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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华灯初上,节日的气氛才开始浓重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袭的白衣素色,在夕阳的渲染之下,如果画卷一般铺展开来。
远远的,看着人来人往,尘世繁华,仿若这些与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早已忘了的痛,略了的伤,此刻尽数化成了虚无,就这样静想着的繁华,让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桥上的人在看桥下的风景,而桥下的人正在看他们。
远远地看着,便已是难抑心中的怒气,他想要过去,将那个女人拉到自己的身边,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了,因为,还有另一个女人更需要他,还是,他伤害过的女人。
蓦然地转身,向着长街走去,那里是尘世,带着繁华,剩下的是无尽的杀戮,无尽的仇恨,那些都需要他,至少,这一生,自己的任性结束了。
“我回去了。”卫夏道,将手中刚剥开的橘子递到言越渊的手上。
言越渊接过,收回远眺的目光,“你还有地方可以去吗?”
闻言,卫夏不由得一阵苦笑,看着言越渊笑道,“对啊,我没有家,或许,我从来没有家,又谈何回去?”
“卫夏,跟我回去吧!”言越渊拉过卫夏冰凉的手,怔怔地看着她,轻声道,“跟我回去。”
“你觉得,可能吗?”
“只要你愿意。”
卫夏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拿出,看着言越渊道,“有个人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天蝎座,出生在十月份中旬和十一月上旬,这种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固执,一旦明确了目标就不会改变,对于爱情也是这样,一旦认定了,就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可能,而我就是天蝎座,原先我想,这个不过是她说的一种胡话罢了。”
“可是,在我的心里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那样的人,从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的爱情了,就算后面的结局并不如人意,但是我爱那个人不会改变。”
“卫夏是个傻子。”言越渊说。
“你不是说这句话的第一个人,很多人都说过,我大哥说过,我娘说过,我老师说过,很多人都说过”
“卫夏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傻子。”言越渊说,这样的话,让卫夏怔在了原地,脚步不曾有过丝毫的移动,曾经,也有一个人,在他的生命快要终结的时候,他拉着自己的手说,“小夏是个让人心疼的傻子。”
这样的卫夏,眸光里含了泪光,坚强地看着远方。
“我可以将我的怀抱再借给你。”
卫夏回望了一眼言越渊道,“不用了,我就应该知道,那个人,真的已经离开了人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了可以让卫夏可以依靠的人。”
“我走了。”卫夏道,没有再看一眼言越渊,她很害怕自己再一次软弱,但最终还是洒脱地向着言越渊笑了笑,从桥上走了下来,没有再看那个男子一眼,那是个好人,可是,任何的人都不该成为自己的依靠,以后的卫夏,要靠的,是自己。
看着那道渐渐走出自己视线的身影,言越渊知道,卫夏变了,只是,让卫夏改变的人,不是自己。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会那样地用自己的感情去弹奏一曲《醉红颜》,然后哭着,冲进自己的怀里,再也不会有了。
“殿下,为什么不将卫姑娘直接带回去呢?”身边的暗卫道。
敛下眼脸,言越渊,轻声道,“如果放任会让她幸福,孤愿意放手,也愿意等。”
“画凡,能不要再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吗?”卫夏看着眼前这个不断晃动着的身影,眼睛有一种即将要被她晃瞎掉的感觉。
画凡苦巴巴地走到卫夏的床前道,“夫……阁主,你看旗云都回来了,我们家的鸣虚怎么来没有回来呢?”
一旁的鸣音这几日被画凡缠得烦,撇了她一眼道,“鸣虚大人做事自有自己的分寸,我们不该问那么多,而且,阁主需要静养,你这样晃着,会影响阁主的。”
那日回来之后,旗云便被商府的人放了,卫夏连忙派人去将她接了回来,静慈庵后面的那套院子,也整修过了,主仆几个这几日都是住在这里,那天和言越渊分开之后,卫夏便被红叶阁的人束在屋子里养着,画凡也是不禁地闹腾着,不过还好有她吵着自己过得并不无聊。
旗云的伤势好了许多,幸得那天有鸣虚带她去看大夫,而且,那晚上,旗云用的量也少。
画凡走到鸣音面前,看着她直哼哼道,“我才是老人,你是新人懂不懂。”
‘噌’的一声,鸣音从腰间拔出了软剑,画凡立马不住地向后退着,双手放在胸前,紧张地看着鸣音,卫夏坐在床上,她知道,鸣音是不会真的将画凡怎么着。
画凡一脸忧愁地看着鸣音道,“如果鸣虚在的话,才不会让人欺负我,我们家旗云躺床上了你就都欺负我,等鸣虚回来,我就…….鸣虚?”
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鸣虚让众人眼前一惊。
卫夏连忙从床上走了下来,扶住她,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浑身是伤?”
“属下没事。”鸣虚道。
画凡走到她面前,边擦着眼泪边道,“好鸣虚,你这是怎么了?”
“你们都出去。”鸣虚道,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态都在告诉众人她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鸣音和画凡看向卫夏,卫夏扶着鸣虚到床边坐下,给鸣虚倒了一杯水,看向她们两个道,“画凡去请大夫,鸣音你出去吧!”
“是。”
“哦”
卫夏在鸣虚的身边坐下,将手上的杯子递给鸣虚,鸣虚的脸上还带着青紫的伤痕,脖子上也是一圈的伤,就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一样,“发生了什么?”
“阁主,有的事情,可能听了会让你不舒服。”鸣虚道,这样的话,卫夏很难想象是从一向面无表情的鸣虚口中听到。
“可是你不是决定要说了吗?”
鸣虚点了点头,看着卫夏道,“属下找到了明月楼。”
卫夏的眉头不由得一蹙,明月楼对于鸣虚的意义,卫夏明白,“这些伤是他们弄的吗?”
“阁主,我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明月楼,是大人的。”
明月楼是大人的?
卫夏怔在原处,“怎么回事?”
“还记得,雨夫人吗?”
卫夏点了点头。
鸣虚接着道,“夫人亲自去看了她,在邢台上的时候,雨夫人紧紧地拉住您的裙子还记得吗?”
“怎么回事?”
鸣虚费劲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角,放到卫夏的面前,卫夏接了过来,这是……..卫夏那天穿的衣服,被商子陵撕破的那件衣服,那件衣服是旗云亲自找人做的,因为是特制的,上面的花纹在这京城之中只有卫夏有,而这块布的上面,有一排小字,不过也是反过来的,就像是被印在上面的一样,如果是正的话,就是,“明月楼,大人,谋反。”
鸣虚接着说道,“那天晚上,属下被人押回到了商府,被关在了重楼阁楼下的柴房里,这块布角是属下在那间屋子里的一个老鼠洞前找到的。”
红叶阁率属于炬野军的事情,只有红叶阁的阁主知道,鸣虚并不知道,但是,看着上面的“谋反”二字,卫夏就知道,这上面说的,可能是真的。“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久了才回来?这四天,你去了哪里?”
“属下刚开始并不相信,但是,属下在关押属下的人当中看见了明月楼的人,三天前,他们将属下放了之后,属下就一直在跟踪那个人,后来,在京郊的一处发现了一处冶铁场,那里,现在可以确定是冶铁制兵的地方,四周居住的百姓都是军人,而不是百姓,平常,他们做的事种田之事,到了晚上就开始,演练。昨晚属下为了进庄一探真假,便被他们的人给打了。”
卫夏看着鸣虚,并不言语,虽然她明白,红叶阁和明月楼水火不相容,但是,卫夏必须要尽一切地力量去支援他们,因为,这是她生存的意义。“鸣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今后务必将你这几日所看见的所听见的保密。”
“为什么?”鸣虚站了起来,看着卫夏怒道。
“你不需要明白。”卫夏沉声道。
“阁主,你现在是我们红叶阁的阁主。”鸣虚道。
卫夏知道她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情,要做的事整个红叶阁,这也是红叶阁的使命。“鸣虚,你相信我吗?”
“…….”鸣虚看着卫夏并不言语。
“红叶阁的存在,有一个特殊的使命,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如果哪一天,你成了阁主,我会告诉你,我们身上的仇恨并不仅仅是与明月楼之间的帮派仇恨,我们和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没有处理完。”
“你是因为,明月楼是大人的,所以你下不去手。”鸣虚道,语气之间不同以往,异常地烦躁,卫夏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动只是看着她,许久才开口,轻声道,“不管你怎么看,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而那件事情,高于我的所有感情。”
鸣虚被卫夏的话震在原地,她不知道,对于一向孱弱的卫夏的,还有什么样的事情,高于她的感情,在她们的眼中,卫夏就是一个围着男人转的女人,甚至在那个男人面临危险的时候,抛弃八宝楼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但是,现在卫夏告诉她,还有事情,高于她的感情,那是什么事情,鸣虚不知道。
卫夏并没有说再多,只让暗一进来将鸣虚扶回了厢房。
明月楼是商子陵的,那为什么,商子陵还要来灭红叶阁的门,为了什么?红叶阁本就是为了整个炬野军而存在,他那么做是为什么?
过年的前一天,卫夏进了商府,易容成了一个庄子上来送礼的一个员外的随从,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目的,亲自问清楚一些事情。
其实她还有更直接方式,直接将商子陵约出来,但是卫夏不想,她想回商府看一次,看着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离开了她的商府,又是怎么样生活的。
前来送礼的他们被留在了商府的前院,跟着其他庄子上的人聚在一起。
卫夏找了幌子溜进了重楼阁。
但是,还没有进去,只站在重楼阁的门前,里面就已经传来了楚菱幸福的笑声,静谧的冬天,四周的高墙很难让那样的欢乐溢出这个偌大的前王府。
“子陵,你说,他会是儿子还是女儿?”
“不知道。”
“那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商子陵说,声音一贯的清冷,但是这样的话是他沉思了许久才说出来的,或许,真的是想要一个和楚菱一样很漂亮的女儿,所以才会那样说的吧!
“为什么?别人都希望是儿子。”楚菱娇声问道。
下面的话,下面的理由,卫夏不想听下去,没想到,自己见到的,他的生活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楼阁上面,她半倚在他的怀中看着远处的重楼飞阙,而他手上拿着书,脸上的表情,卫夏看不真切,或许,是笑着的吧!
卫夏转过身,回了前院。
有个庄子上的老人问前院的小厮道,“大人怎么过了那么久了还没来,我就想着年下了,等大人收了租子,我们也好趁着天亮赶回庄上呢!”
那小厮道,“夫人现在在陪着大人,说了,任何人都不许吵。”
卫夏垂下了眸,尽管已经知道,他会对楚菱不一样,可是,在真的面对,亲眼看见的时候,自己的心里还是抑不下的酸痛,或许,真的离开,是对的,至少,那个女人,他喜欢的。
卫夏现在只是个小厮,商子陵进来之后,所有的小厮都从前院大厅的偏门出去,等候自己的主子出来,和着其他庄上的小厮,侯在前院的院子里,几个人冷得直哆嗦。
京城的每家宅院几乎都会有自己的庄子,庄子就是将自己手上的土地租给别人,每年收取一定的钱款。
其他庄子上的主子出来得很快,交了租子领点赏钱便出来了,侯在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跟着卫夏一起来的另一个小厮。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子跟着商子陵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欢欣雀跃地说着话,商子陵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站在卫夏身旁的那个小厮迎了上去,卫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向着自己走来的商子陵,心噗噗地跳着,就像是要飞出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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