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南宫余琳

    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样，两人相识而望。

    站在商子陵的身旁的中年男人看了眼卫夏，怒道，“还不快过来，参见商大人。”

    商子陵蹙着眉头抬了下手示意身旁的人出去，眼睛依旧看着卫夏，尽管她的脸上做了处理，看起来像一个寻常的小厮，但是，她身上的味道，很难遮掩住。

    四周的人小心退下，卫夏知道，商子陵认出了自己，正欲转身离去，商子陵开口了，“卫夏”

    那一声‘卫夏’没有任何的疑问，径直出口，带着肯定。卫夏的脚步不由顿住。

    “难道你连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愿意吗？”商子陵问。

    卫夏没有答话，也没有转身，两个人之间就这样沉默了下来，商子陵慢慢走进，站在卫夏的身后，他很想将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揽进自己的怀里，但是，商子陵知道，自己不能，现在不能，将来也不能。“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卫夏垂下头，沉声道“五年前，红叶阁被灭一事…….”“子陵，你在和谁说话啊？”楚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娇笑，双手自然地护在自己的小腹上，卫夏略微躬身向着楚菱略行了一礼，便径直出了商府，没有再看商子陵他们二人一眼。

    翌日，春节。

    年迈的皇帝站在皇宫的城墙上看着京城的百姓，说了一番的话，卫夏站在人群里，和众人一起仰望着那个高不可攀的天子，如果不是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些事情，卫夏很难相信，上面那个苍老的老人会做出那些事情。

    卫夏转过身，向着八宝楼走去，过年的这一天，八宝楼很热闹，但热闹的都是些在京城无家可归的人。

    因着很多人家都是叫了楼里的菜品，送菜的人不够，红叶阁不得不抽掉了些人过来送菜，见着那些满脸很沉的杀手，穿着八宝楼的小二的红色衣服在厨房和各府之间来回穿梭着，卫夏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感，不过能想出这种的主意的人，自然不是卫夏，而是深受歌碧荼毒的画凡，自从那天回商府之后，歌碧就没有回来过，楼里的人问卫夏秦大状师去了哪里？卫夏也只说是歌碧的家里有事情脱不开身。

    没有了歌碧的八宝楼少了很多的欢乐。

    同样是无家可归的人，千机子提着壶酒从厨房里歪歪倒倒地走了出来，见着卫夏一个人站在这里，笑道，“你也被抛弃了？他们都在忙，不理咱们了。”

    卫夏垂下头笑道，“我陪你吧！”

    千机老怪瞅了眼卫夏，摆了摆手，“不要，你没有小秦欢乐，你身上伤太浓，不好玩儿。”

    卫夏不禁苦笑，“连你也闻出来了？”

    千机老怪似乎是来了兴趣，在卫夏的对面坐下道，“嘿嘿！给老怪我说说，你看上了那家的姑娘，是谁把你给伤了？”

    “没有人，是我把我自己给伤了。”卫夏道。

    “小样儿~你这样子，明明就是苦恋嘛，喜欢？那就追嘛！好女怕缠郎。”

    “那若是好男呢？”

    “…….”千机老怪看着卫夏，一声惊叹，“我靠？原来你那么重口！”

    卫夏满脸黑线，这厮还有厨房在忙的那些，都跟着歌碧学坏了，嘴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一套一套的，见着卫夏的样子，千机老怪觉着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平日里都是自己一脸疑惑地等着歌碧给自己解释，今日，总算是轮着自己了，“嘿嘿！小卫啊！你是不是不明白‘我靠’和‘重口’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千机老怪的这幅等着自己上钩的样子，卫夏掩下嘴角的笑意道，“还请前辈赐教。”

    “嘿嘿！我给你说哦！‘我靠’的意思呢？等于‘****’，****的意思呢？…….”

    千机老怪正说得起劲儿，鸣虚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阁主，出事了？”，卫夏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前辈，新年快乐，回来我们再接着聊。”

    千机老怪自觉无趣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现在又只剩下孤苦伶仃的我了。”

    卫夏没有解释过多，向着千机老怪略行了一礼，便跟着鸣虚走了出去，“出了什么事情？”

    “蕙宁师太还有静慈庵众尼被人杀害。”

    卫夏定在了原处，“谁做的？”

    “鸣音去查了，因着今天是年节，鸣音她们都出去了，阁里有任务的去做了任务，没有任务的，都在楼里送菜，鸣音刚才回去发现的。”

    卫夏快步走到马厩前，阿贵牵了两匹马给她们二人，也不多问，原本说好的，今晚忙过戌时，晚上大家一起守夜的，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今晚，卫夏是回不来了，卫夏翻身上马，看了眼老实的阿贵道，“阿贵，新年快乐。”

    阿贵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道，“谢东家，东家，我们等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好。”言罢，两人纵马向着京郊走去。

    一路上，卫夏都在想，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私仇，静慈庵上上下下十二人于卫夏她们几人来说都是有大恩的，现在她们出了这样的事情，卫夏她们逃避不了。

    佛门之地向来都是染不得血腥的，还没有走进，和血腥味儿的寒风伴着空气中梅花似有似无的冷香传来。

    静慈庵上上下下十二条人命被整齐地放在静慈庵的大雄宝殿前，她们的身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但那些雪已被鲜血染红。

    院中的香鼎里甚至还燃着卫夏今早送来的金香，飘渺的香烟之后，是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

    很少，离着生死那么近，卫夏直挺挺地跪下，膝盖砸进了雪里，红叶阁的人也跪在了地上，尽管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手上的人命并不比眼前的少，但是，还是跪下了，平日里，静慈庵对住在后面的他们便是接济了不少，年前还给在外面守哨卡的几个死门暗卫做了冬衣，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武功高强的杀手用不着那些东西，可是那片心意，整个红叶阁的人，是收到了的。

    鸣虚和几个人将那些尸体从雪里刨了出来，仔细检查着她们身上的刃处，卫夏依旧跪在雪地里，她不愿意杀人，寻常的时候，阁里接的活都是鸣虚她们在处理，卫夏从来没有碰过，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一点头，那就代表，将会有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红叶阁死门的生意往来，卫夏从不碰触。

    检查完了所有的尸体，鸣虚走到卫夏的身边，沉声道，“可能是明月楼的人。”

    卫夏的眉头紧蹙，看着鸣虚，“接着说。”

    “从伤口来看，杀害蕙宁师太她们的人，那样的伤口以及致命方式只有从明月楼出来的人才会做。”

    是商子陵吗？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是，他们只是，回应了生意，当了别人的刽子手而已，卫夏拿捏不准，“鸣音什么时候回来?”

    “鸣音是去调查以前静慈庵中众人的过往，看是否是仇家买凶杀人。”

    卫夏皱着眉头道，“十二个人，时间太紧，加派人手，全部调查清楚。”

    “阁主，属下愿意亲自去调查。”

    “属下也是”

    “属下也是”

    ……

    卫夏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鸣虚看着，脸上带了些不满，身为杀手本就该没有感情，现在的红叶阁的这些人来自江湖四处，性格出事之上与红叶阁原先培养出来的杀手有着天壤之别。

    “鸣虚”

    “属下在。”

    “……..”卫夏转过身，很想说，以后，死门所有的生意卷宗都交由自己管理，但是，这句话，才刚到嘴边，卫夏却怎么也说不出。“准备敛尸下葬。”

    “是”

    在静慈庵的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之下，静慈庵十二个人，悉数安葬在这里，做完了那些事情，卫夏回了静慈庵，将大雄宝殿的殿门轻轻扣上，或许，等下一个有缘人来的时候，这里将会重见光辉。

    静谧的院中，月光依着白雪的萤光，照得整个院子如积水空明，金香烟雾依旧，繁华不复。

    最后，扣上了静慈庵的大门，卫夏带着红叶阁的人回了八宝楼，说好的，今晚上大家一起过年的，卫夏不会忘记。

    子时整，一行二十三人回到了八宝楼，八宝楼上上下下加上旗云和画凡两个小丫头还有舞祭楼的渱二十三个人早已侯在了大堂。

    带着一身的寒气的卫夏，见着她们，今夜的暖意丝丝地回笼，“还等着呢？”

    喜瓜从桌边跳了过来，接过卫夏脱下来的斗篷笑道，“我们在等东家发压岁钱。”

    众人闻言，都笑了，糕点师傅宋嬷嬷笑了，“东家就听他胡咧咧，我们这是等东家回来和我们一起守夜过年。”

    “嬷嬷！喜瓜说的是事实，我们就是在等东家发压岁钱。”画凡在一旁也跟着吼道。

    旗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此刻仍是躺在一个半榻上，伤筋动骨没有百天，是下不了床的，何况还是被碎骨子所伤，旗云沉着脸看着画凡道：“没大没小，对东家也能那样说话？”

    卫夏带着笑走到主位上坐下道：“今天过节，她们还小，不用要求过多。”“婼娘和李师傅呢？”

    “婼娘担心你们还没有用饭，所以都在厨房做着呢！那几个丫鬟也在。”

    “你们吃了吗？”

    渱扫了眼画凡，笑道，“你家那个小丫鬟在这里挡着，你说我们能吃吗？”

    卫夏看了眼画凡，画凡俏皮地冲着渱做了个鬼脸，这些人都是误会了的，因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男子，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又是那般的宠着画凡，所以这些人都以为画凡自己房里的人，卫夏看着她强硬道：“胡闹！”

    “老头子我不饿！”抱着酒葫芦在音阶上坐着的千机老怪闷不溜声地补了一句道。

    “小之也不饿。”一直怯生生地坐在角落里的小之轻声道。

    秦允书笑道，“东家，我们大家是专门等你们个这些弟兄们一起回来吃个年夜饭的，不要责怪画凡那丫头了。”

    红叶阁的人都是后面陆续到八宝楼聚集的，现下所有红叶阁的人都是居无定所的，随着和八宝楼的人的相聚，大家的关系也都越来越融洽，与那些面无表情没有感情的杀手不同，红叶阁现在的这些杀手，每一个人都是带着情谊的，八宝楼的人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也会对他们好，就像静慈庵的人一样。

    卫夏一心想要让自己手底下的人相互理解包容，相处融洽，秦允书的这句话，无疑起了点睛的效果，再加上今天晚上出了那样的事情，这句话无疑安定了他们的心情。

    蚩婼他们的菜上来得很快并没有过多久，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传了上来，其中还有不少是还没有上市的新品，原本自称已经吃饱了的千机老怪都不由得凑到饭桌前更着加了筷子。

    蚩婼端着最后一道‘八宝饭’出来之后，整个年夜饭算是开始了。

    众人正要启筷，秦允书站起来看着众人道，“在开饭之前，容我秦某人说几句如何？”

    “秦掌柜快说。”画凡看着桌子上的菜，道。

    秦允书也不多言，端着酒杯看着众人道，“今天呢！秦某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对东家说，对慕容前辈说，还有对我八宝楼以前的那帮老伙计说，以及红叶阁的这帮新兄弟说，但是，秦某人长话短说。”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卫夏也是，秦允书文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的狡黠，笑道，“那就是，千言万语一句话，祝大家新年快乐。”

    “哈哈哈！！秦掌柜你变坏了！”小的那几个指着秦允书笑道。

    “秦掌柜都说了，东家要不要也来一句？”脸上画着精致妆容地渱看着卫夏道，此话一出，八宝楼和红叶阁的人也跟着起哄了起来，一瞬间，整个大堂一片“来一个，东家！东家，来一个……”。

    卫夏无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她从没有见到过，有些畏惧，有些胆怯，但是，不该胆怯，“今年呢！我第一次当东家，就遇见你们这群那么好的人，是我的福气，第一次当阁主，就遇见鸣虚还有红叶阁这帮兄弟那么讲义气的人，这也是我的福气，不知道人的福气有多少，但是，我很高兴，今晚，我们欢聚一堂，哪怕花光我今生以后，全部的福气，谢谢大家！”

    “好！”暗一几个鼓掌叫好，堂中的掌声越来越大。

    “我敬大家一杯，新年快乐！”言罢，卫夏也不拖拉，一抬手，杯中的酒尽数饮尽。

    堂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众人也不多言，像是认识多年的兄弟一般，端上了酒杯径直开饮，甚至连一向保守的宋嬷嬷也饮了满满的一杯，素来稳重的旗云不顾病痛端着酒杯，跟着大家一口饮尽，所有的这一切，这一杯酒，这一顿饭，就像是这四十七个人的一个约定，一个生死相依的承诺。

    不，或许，不只是他们这四十七个人，还有更多，红叶阁上下一百零三个生死门杀手和八宝楼的这二十三个人，从此，因为一个叫卫夏的人，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今后，整个京城最不能让人忽视的门派和经济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