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远征

    窗外簌簌落下的雪掩住了人们走过的痕迹，那道挺直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雪中，长街上橘红的灯光染就的热闹，带着夕阳般凄凉着的晚景。

    耳边还带着那人留下的温热，“卫夏”，“卫夏”，“卫夏”……那个人一直俯身在自己耳边低声说着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阁主，已经申时了”鸣音进来说道。

    两个时辰，自己就那样任由他抱着，两个时辰，那样的安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吧？带着决绝的安静，像是告别一般的沉默，或许，此生，就这样了吧！

    卫夏转身看向鸣音道，“明日前往定国公府的礼物备好了吗？”

    “秦掌柜已经亲自备好了，阁主……”“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闻言，卫夏的无奈地笑了，看了眼鸣音，无声地走出了雅间，回去？她能去哪里？当初离开谷仙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半世的漂泊流离，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地方可以回去了。

    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

    离国天启年的第二十个上元节，在一阵鼓瑟吹笙当中踏乐而至，八宝楼的各家店挤满了人，长安街上，繁华依旧。

    一辆青顶马车在定国公府缓缓停下，路过的人不由得停下脚步，定国公府和朝中之人素来没有多少的联系，也不和外人来往，这，车上的人是谁啊？

    一袭月白色长衫的卫夏从车上下来，鸣音取了白狐斗篷为她搭上，白皙的面庞被一圈洁白温暖的毛皮围绕着，显得华贵异常，一头墨发仅用一株玉钗固定。

    马车的四周跟了八名红叶阁的近卫，每个人的手上均端着精致的礼盒，暗三将马车交给定国公府的人，卫夏来访的帖子是年后就递了的，一路没有受到定国公府任何人的阻拦。

    “那公子长得好俊秀”人群里有人道。

    “也不知是何人？竟进得了定国公府”

    “看着吧！不出一个时辰，金吾大将军定然将他打出来，前几日，连商大人都被赶出来了。”

    此人刚一说完，那些人就都笑了起来，京中的人都知道，进得了定国公府根本不算什么，这二十几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擎苍打出来，而刚才进去的卫夏想来也少不了是那一番境遇。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卫夏是被宋忻亲自送出来的。

    定国公府依旧大气清冷，府中没有多少下人，而且，大多数人都是服侍过卫夏，只是，那时候的卫夏是女装，现在作了男子的装束，一路上并没有人认出。

    管家引着一行人去了定国公府的前厅，定国公府本是有前后院的区别的，只是，这府中就只有宋忻一个女主人，这前后院的区别也就没有了。

    略在厅里坐了一会儿，宋忻和擎苍便走了进来。

    见着宋忻和擎苍，卫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义父，义母，孩儿给义父义母请安”卫夏抱拳向着二老恭敬地行了一礼。

    宋忻本就心疼卫夏，见着她比前些日子还要瘦弱，脸色也苍白的许多，心里就一阵的疼惜，连忙上前将卫夏扶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过了那么久才来见我们，出了那样的事情，义母不是给你说过，这个京城里，你还有我和你义父吗？”

    “义母，卫夏，不想连累你们”卫夏道。

    擎苍黑沉着脸走到了厅中主位坐下，他已经连着几日在上朝的时候没给商子陵好脸色了，朝中的人都在传他与商子陵不和的消息，也只有他一人知道是为了什么，商子陵甚至因着此事亲自登门拜访，但都被他赶了出去，他面上虽不怎么和卫夏说话，但卫夏是宋忻认下的，他也就将卫夏当作自己的孩子相待。

    卫夏扶着宋忻入了座，宋忻拉着卫夏道，“你这孩子，你义父平日里看着严肃了些，但自你出了事情，他对着子陵就没有多少的好脸色，前几日，子陵还亲自登门道歉，还被他赶了出去，小夏，我们都是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不要和我们见外。”

    卫夏有些惊讶地看向擎苍，擎苍正端着茶盏喝茶，脸色依旧黑沉，卫夏笑了，转而看向宋忻，愧疚道，“孩儿让你们担心了”

    宋忻拉过卫夏的手，道，“都是一家人，我们担心你是应该的，只是，以后遇见了事情，不要一个人担着，尤其是，你还有了孩子，都当母亲的人了…….”

    孩子。听到孩子这个词，卫夏的身体不由得僵在原地。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宋忻看向卫夏。

    卫夏垂下头，轻声道，“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

    卫夏声音刚落，擎苍端着茶盏的手不由得僵在了空中，宋忻也是一愣，只是，心下更加的心疼，也不多问什么，每一个母亲，都不想谈自己的孩子离开的事情，宋忻知道那种感觉当下也不多言，只拉住了卫夏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卫夏”

    “这几日就住在府上陪陪你义母吧！”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擎苍沉着声音道。

    宋忻惊奇地看向他，擎苍很少说话，除了对自己，对其他的人素来都是黑着脸的，看来，他也是真的将卫夏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当初卫夏出事的时候，他虽然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从商子陵被赶出去的那件事，宋忻知道，擎苍也是在意卫夏的。

    卫夏看向擎苍，连忙点头应是，擎苍给自己的那种威严比自己的亲生父亲更甚，寻常的时候，自己都不怎么敢看他，见着他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只是，卫夏知道，擎苍对自己，是好的。

    一家三口略在前厅坐了一会儿，便都走了出去，擎苍在出门的时候，见着院子里直挺挺站着的那一群红叶阁的暗卫，眉头略皱，“你这些兵不行”

    正在走路的宋忻和卫夏不由得被愣在了原地，他们是兵吗？都是杀手好不好。

    “小夏，你是哪里找来的这些人？”宋忻看向卫夏疑惑地问道。

    卫夏看了下四周，擎苍心知她是有什么话要说，直道，“我府上的人都是嘴严的，尽管说”

    “是，义父。卫夏不敢瞒义父，这些人都是我红叶阁的人，我是红叶阁的阁主。”卫夏道。

    那些人接受到自家阁主的目光，连忙抱拳向着擎苍行了一揖礼，“参见老将军”

    红叶阁，擎苍是听说过的，甚至还给他们买过消息，只是，五年前就已经听说红叶阁被灭了门，看现在这些人的样子，也都知道，这些人只怕是后面重新招募的，“你们阁里闲着的人，都叫到定国公府，我帮你练练”擎苍略想了一会儿，沉声道。

    卫夏和宋忻震在了原处，这？

    定国公府有地儿吗？这是卫夏想的。

    宋忻则是在想，老家伙是熬不住了，想练练手脚了。

    擎苍扫了眼没说话的卫夏，笑道，“怎么了，担心你义父我对付不了你的那些年轻人？”

    “卫夏不敢”卫夏连忙道，这个问题，虽然她有想过，但是，她想的主要是，这个定国公府有那么大的地方吗？

    擎苍不语，直接指了指武功比较高的暗三。

    暗三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地看向擎苍，道，“我？”

    擎苍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擎苍是在沙场上长大的人，尽管静养了十几年，可是，嗜血的因子在他的身体里根本没有消亡过，阴冷的眸光之中带着肃杀的寒气，脚步缓慢而又富满了力量，像一只蓄势而发的猛兽。

    暗三有些心惊，擎苍的大名他们是听过的，不仅听过，凡是离国的男子，在小的时候都是听着擎苍的故事长大的，曾经的战神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暗三想，只要自己打败了他，自己便是离国最新的战神。

    在思虑之间，暗三腰间的软剑似利剑一般直刺擎苍的面庞，看着那缕寒光刺破了飘雪直向着擎苍刺去，卫夏的掌心不由得攥紧，宋忻习以为常，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是她知道，擎苍不可能会输，回握住卫夏的手，两人紧张地看着已经交上手的两人。

    不过是眨眼之间，暗三的软剑已经被擎苍转到了手中，而暗三早已被踹到了两丈之外。

    将手中的软剑还给暗三，擎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剩下的七个人，那些人都是刚进红叶阁不久，“这些人，还不是最好的杀手”擎苍评价说。

    卫夏上前走了一步，“烦请义父调教”红叶阁在不久的将来要被投入到战地，如果连擎苍都那样说，那就说明，这些人真的还不行，所以那怕是麻烦了擎苍，卫夏也希望，这些人能够更加的优秀。

    “只要是没有任务的，都来定国公府”擎苍道。身为红叶阁的人，却是这个样子，擎苍有些失望。

    “是”那八个人齐声道。

    卫夏看向擎苍有些担忧，“义父，红叶阁上上下下一百多人，而且，以后还会更多，定国公府有地方吗？”

    宋忻笑了，看向卫夏道，“你义父这些年一直被拘着，有时间都带着府里的卫兵在后院操练，地方你就不要担心了。”

    卫夏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卫夏带着宋忻和擎苍去了八宝楼，八宝楼本楼的菜样和雅间作为素来都是难订的，凡是能在本楼里定下包间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卫夏才刚走进，秦允书便亲自带着人过来请安。

    宋忻疑惑地看了眼卫夏，“这？”

    卫夏道，“义母尽管放心，我是八宝楼的东家，早就想带着你们来的了，只是，一直苦于身份和没有时间，秦掌柜，这是我义父义母”

    “秦某给老爷夫人请安”

    擎苍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八宝楼，他只知道，卫夏定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只是没想到，名震京城的八宝楼会是她的。

    见着卫夏有这么一处产业，宋忻看着心中有些放心了，其他的也不多问。

    几人在楼里用了餐，卫夏带着两人逛了一圈觅芳居碧水阁还有舞祭楼，方才回去，卫夏答应过擎苍这几日陪着宋忻，便也跟着回去。

    暗三和鸣虚将红叶阁生死门的人各分为两组，每日，生死门各一组的人到定国公府操练，剩下的一组负责阁里的事务，作为红叶阁死门的直接负责人，鸣虚自请参加了操练，卫夏知道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心惊，鸣虚的身手和商子陵算得上不相上下，原本就已经很优秀了的，没想到，她也参加的了操练，鸣虚说，她想要更优秀，闻言，卫夏也不再多说什么。

    翌日一早，红叶阁五十个生死两门的人整齐地站在院子里的时候，让卫夏不禁有些震惊，五十个人，每一个都做了黑衣劲装的打扮，冬天的早晨鼻息之间都还呼哧着白气，卫夏看着都冷。

    “参见阁主”五十个人齐声道。

    卫夏点了点头，有些担心操练一百来号的人，擎苍忙得过来吗？

    正在卫夏这个阁主和自己的手下大眼望小眼的时候，擎苍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的打扮与昨日并无二样，甚至穿得更加的温暖了。

    “孩儿给义父请安”

    擎苍点了点头，径直看向卫夏身后的那五十人，“起得很早”

    现在已经是辰时了，天还没有大亮，若是寻常的人肯定认为当然早了，但是，只要是被擎苍练过的兵都知道，这个时辰，已经很晚了。

    定国公府二十几个护院手上拿着剑整齐地跟在擎苍的身后，站在院子中，尽管只有二十几人，但是和对面的五十人相比，气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擎苍看着院中的七十几人道，“红叶阁的人不该是你们这个样子，这是我要练你们的原因，从今天起，红叶阁的人是红营，我府上的兵是蓝营，从今天起，他们陪着你们一起练，有意见吗？”

    “没有”众人道。

    擎苍回望了一眼，正在廊下静默着的卫夏，沉着脸道，“你要练？”

    卫夏立马摇了摇头，她最怕的就是这些，小的时候，楚渊要教她武功，她都是躲着的，现在更不可能。

    “没事情干就去做饭”擎苍寒声道。

    “是，义父”卫夏道，说完便垂着脑袋出了院子。

    留下了一群风中凌乱的红叶阁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