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原本是想去看擎苍练兵的，但是，宋忻说，最好不要去打扰，因为，擎苍很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卫夏跟着宋忻做了午膳之后便去了八宝楼，这几日，算是清静了下来，开分店的事情依然在进行当中，卫夏去了正在装修的店面查看了下进程便去了新开的那两家分店查了下账，虽然没有当初八宝楼那般的盈利出色，但是以那样的格局下的店面，这九天以来的盈利还是很客观的，略微跟着店里的负责人谈了几句，卫夏也不多言，做生意这一块不是她的强项，她也不敢多说，既然都交付给了她们，卫夏也相信她们。

    才刚进八宝楼，一身碧衣打扮的歌碧便冲了上来，在一阵奇异的目光中抱住了自己，“东家，淫家好想你”

    卫夏满头黑线，她觉得自己十分的有必要将歌碧交给义父好好练练，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分派人手保护她了，“你好重”卫夏憋着气道。

    歌碧嗔怪地看了卫夏一眼，一副，你到底懂不懂我的相思意啊！

    卫夏对着歌碧素来都是十分淡定，兀自在堂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端着小之刚递上来的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方才看向歌碧道，“你怎么出来了？”

    歌碧弄了一块桃片糕含着，看向卫夏，“老板，以后我就要靠你养着了，你不会放弃我的对不对？”

    卫夏给她倒了杯茶，蹙了下眉头，“好好说话！”

    又是一阵牛饮，歌碧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被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笺，“呶，淫家被休了”

    卫夏没有接过，她记得，歌碧说过，上元节一过商子陵便会放他出府的，没想到，歌碧不是说笑，“那四皇子那里，要不要，我安排人保护你?”

    歌碧摆了摆手，笑道，“反正我都已经出来了，他不可能将我强行押回去吧!我和他没有任何的书面协议，相信我，我可是状师，他动不了我。”

    卫夏点了点头，心下决定要加派跟着歌碧的人手，防止四皇子对她下手是一方面，监视四皇子也是一方面，卫夏曾经在皇宫里和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是，直觉告诉卫夏，那个人不是四皇子，真正的四皇子，卫夏觉得，远比那日见到的人还要阴执。

    歌碧见着卫夏许久没有说话，伸出手在她面前扫了一圈，卫夏不由得向后靠了一下，看向她道，“有事？”

    “我说，那个人马上就要出征了，今儿早点的兵，大概下午的时候就要走了，你就不去看看送送？”

    出征？卫夏看向歌碧，他不是才刚回来吗？而且楚菱还怀着孩子，他现在出征可以吗？

    见着卫夏沉默，歌碧接着道，“你们古代的人打仗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我听说，漠北戎狄各部组成了联盟，几日前，云州刺史传信来说，云州顶不住了，原本当日就要出发的，朝上的人说还没有出年便打仗不吉利所以就压着直到今日才着了左卫将军伞成俊为征北大将军商子陵为征北监军，他二人率兵八万北上抗敌。”

    卫夏的眉头蹙得很紧，就像是解不开的丁香结一般，大皇子为右卫将军，当初商子陵和秦和被困漠北之事就是他们压着粮草不让朝廷出人补给的，现在这般，左卫将军又是谁的人？马上就要开春了，这一战，戎狄各部定然是要全力以赴争取从离国这里获得补给，然后方才休兵，那么这一战，就这点人可以吗？

    歌碧接着道，“今儿一早，府里的那些女人都去给商子陵送行了，那个菱姑娘就算是有了身孕也都亲自去送了商子陵，现在那些人估摸着还在校场，点兵八万，下午出发，我都算清楚了的，他下午才走得了，你要去送他的话还来得及。”

    卫夏没有言语，依旧沉默，静静地看着自己交握着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处有些发白。

    “卫夏，我说，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渣男，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这一别可能就是永生了，我听人说，这一场仗，离国是做了输的打算的。”

    卫夏看了歌碧一眼，没有多言，只道，“今天开始，你就做回以前的工作，薪酬还是按照以前的计算方式，我上楼去休息一下。”

    “卫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歌碧说。

    卫夏的脚步不由得顿住，回头看了眼歌碧，道，“他不会出事情的，而且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就算是我还喜欢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说话，卫夏径直上了楼。

    依旧是前天，她和他见面的那间雅间。

    一个孩子的牺牲已经够了，不要再多了，卫夏。

    “别动，我后日便要出征漠北了”，“我就想见你”，“我只想抱你”，“卫夏”，“卫夏”……

    还没有走进，屋子里优雅沉静的焚香从缝隙之间浸了出来，带着暖意，就如那个人低声沉吟时的嗓音一般，卫夏终究，还是败了。

    从楼上下来，卫夏取了一匹快马，连着阿贵都有些震惊。

    从长安街上直接飞奔而出。

    大军从校场出发必经的一条路，十里坡，地如其名，就在京城界碑的十里处，卫夏想，遇见和没有遇见，自己毕竟不会强求那么多，只是想要带着侥幸心理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好。

    大雪早已掩了原来的路，依稀地只有几道车痕，卫夏在十里坡上的桃坞亭停下，将马系在一旁，忍着寒冬的刺骨，卫夏向着身后的京城看去，明明是离别的亭子，卫夏不知道，是谁人要取怎么一个美好的名字，是因为唐寅的那首《桃花坞》吗？真正要藏的用意才是那一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或许就如唐寅那般，真正的尘世繁华还没有“桃花仙人种桃树”“醉了还来花下眠”那种悠闲的生活来得自在，因为放下了繁华追求，所以‘疯癫’，看来当初建这个亭子的人定然是个唐寅那般的人，这个亭子告别的，不是人，而是纸醉金迷繁华如梦的京城。

    大军带着号角声至，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的身上佩戴着寒光铁甲，打头的便是左卫将军伞成俊，右翼便是征北监军商子陵，他的身上穿了一身黑色的铠甲，腰间佩了长剑，头盔下那张如玉的面庞早已没了当初的温润，卫夏身上着了一身月白色长衫，本就出来得急，没有带斗篷出来更没有带寻常抱着的汤婆子暖手，直到方才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方才觉着冷。

    见着卫夏，商子陵也是一惊，心下带着雀跃，和伞成俊交谈了几句，商子陵驾着马走出了队伍，大军依旧行进。

    卫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自己的本意只是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商子陵却来了，身体僵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直到商子陵下马走进亭子里，卫夏方才惊觉，正要行礼，发现于礼不合，自己与他早已没了关系，“我，我只是刚好路过”卫夏说。

    见着她脸被冻得通紫，嘴唇发青，商子陵心下不忍连忙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给她穿上，“我刚好看见”商子陵俯在她耳边轻声道。

    闻言，身体更加绷得直直的。

    商子陵眸光敛下，卫夏很不适合说谎，她在说谎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对方，努力地让对方相信自己，这样的谎言，确认商子陵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他们已经不可能了，明明都已经这般告诉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她，关心她，想要将她划进自己的范围，忍住想要做的，商子陵没有再回望，沉声道，“回去吧!”

    “商子陵”卫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商子陵没有转身，直到翻身上马，看着从身后走过的大军，商子陵都没有回望她一眼。

    “你会活着回来的吧？”卫夏说。

    商子陵转过头看向她，那个女人娇小瘦弱的身子被他宽大的披风围着，只露出了脑袋，小脸被冻得通红，终究是没有再多看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一定要活着回来的，他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他没有死去的权利，所以，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而且，他还要守护她和他的儿子，那个小家伙现在还在云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看着却比老兵们还要刻苦认真。

    望着走得越来越远的军队，看着已经被大军踩踏过的只剩下污泥和雪水的驿道，卫夏知道，很多的东西都该开始了，她不能再让大军被困的事情出现，所以，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卫夏回了红叶阁，将商子陵给自己的那套染了寒气的披风叠好收进柜子里，略微收整了一通方才回定国公府。

    日沉酉时的时候，卫夏正坐在内厅里和宋忻做着针线，擎苍持着一戢长枪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冒着热气，“那帮小子还不错，套路虽然乱了些，但是活命的路子不错。”

    卫夏起身叫人端了热水上来，宋忻取了毛巾给他，笑道，“你这人，莫要将人一下子给练怕了，那些人，你家闺女还要用呢！”

    擎苍冷横了卫夏一眼。

    卫夏躬下身道，“是孩儿麻烦义父了，义父是为了孩儿好，这些人本是硬些对他们也有好处”

    擎苍哼了一声，在桌前坐下，宋忻无奈地笑了笑，外人不知道擎苍这个人，她可是知道的，除了刀子嘴豆腐心之外，这个人还很幼稚要人哄着。

    卫夏小心翼翼地为他斟了杯茶问道，“义父，今日累吗？”

    擎苍扫了一眼卫夏，“又不是我练”

    “还有一波新人，那明日继续？”卫夏狐疑地问道。

    擎苍点了点头，现在的时间很紧，红叶阁的仇家还有江湖四处不会给卫夏时间，“只要他们坚持得住，三个月就可以出师了”那些人底子是好的，而且武功本就不低，只是不是正宗的杀手，行事处命的时候不是很好，而且，没有团队协作的精神和默契，这样的人，交给卫夏的话，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用得了，但是，江湖给不了卫夏时间，说不定如此下去，没几天，红叶阁又被灭门了。

    卫夏道:“谢谢义父”

    擎苍选择直接无视突然变得一脸殷勤的卫夏。

    用了膳，卫夏会了趟红叶阁，才刚进入巷子便是一阵的‘哀鸿遍野’，左边死门右边生门，两个门的人，都是一片的惨叫。

    擎苍治军严格操练严格，这些都是有史可查的，但是看书是一回事，等亲眼见到……

    卫夏推开了死门一组的门，死门一组执行的任务素来都是最凶险的，只是才刚推开门，只见，除了鸣虚这个组长勉强保持仪容端庄地坐在炕上，其余九个汉子都是半身赤*裸着地趴在炕上，而后背上面一片通红，“你们今儿是干嘛了？”

    鸣虚扫了那些人一眼，压住背部的疼看向卫夏，她是打死也不会说是因为擎苍为了练他们的忍耐力和隐藏力而在被雪冻的。“没什么”鸣虚道，说得那叫一个心虚。

    这样的训练在以前的红叶阁是有的，只是，许久没有练了，鸣虚的身体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而其他的人则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所以，更加受不了，所以除了鸣虚，其他的人几乎是做不起来也站不起来。

    “明天的任务若是接不了就不用接了，受伤的，先暂时在家里养伤…….”

    有个暗卫咬着牙站了起来，他们都是十分敬佩擎苍的，也都是想在擎苍那里学到东西，就拿今天擎苍讲的隐藏和伪装还有忍耐这些都是他们混迹江湖的时候没有接触过的，当初加入红叶阁的初衷就是想来个留名江湖青史，现在有这么一个变强的机会他们不会错过。“阁主，我们坚持出任务也会坚持操练，阁主放心”

    卫夏拍了拍那个兄弟的肩膀看着其他人笑了笑，“任务呢，就不必了，你们的命比较重要，操练呢！肯定是要继续的，好好活着，你们所有人才是红叶阁。”

    “是”

    “请了大夫没有？”卫夏看了下。

    “我们这里可以请大夫?”鸣虚有些迟疑，若是请了大夫过来会曝光的。

    卫夏眉头微蹙，“小命比较重要，请吧！还是请惠民医馆的人，我过几天请他们医馆的人吃饭，没有关系的”

    闻言，众人的心下又是一阵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