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乱

    略过了一个多月，长安寒冷如初，丝毫没有开春的暖意，不时还飘着大雪。

    八宝楼的另外两家分店如期开张，有了本楼和分店的好口碑，新店的生意比上寻常的酒楼还要好上几分，人红是非多，店红是非也多，不过好在还有个京城第一状师坐镇，也没有闹出多少的幺蛾子，连着忙了几个月，千机老怪终于可以休息了，他休息的方式倒也简单别致，就每日窝在厨房等着蚩婼研究新的菜样，不时地端着酒壶跑到舞祭楼听听小曲，或者在碧水阁醉上一通，日子过得倒还逍遥。

    连带着朝中的局势还有店面在其他地区的扩张计划，卫夏建立粮仓的计划也开始提上了日程，之前送粮草的时候和卫夏合作过的那家粮店是京城比较大的粮店而且也是皇商，但是，那样的人，不可多碰，一旦被朝中之人查到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卫夏做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酒楼粮食储备。

    卫夏约了几次那家粮店的直接负责人向良生，谈了几次，取得了些粮源的资料，因着卫夏和定国公府的关系，那人也说得实诚，卫夏心知自己这样的做法也有些对不起人，任谁也不会将自己的粮源免费让出来，因着这件事情，卫夏提了回扣出来，每完成一次交易便抽出一些利成给他，双方之间的合作也越加融洽了起来，就此，卫夏的卫氏商号算是真的打进了京城的商圈。

    前往梁州城调查的人在昨晚回来了，卫夏让那人今日来给自己汇报，早早地卫夏便推了所有的事情等在了院子里。

    被派去梁州城调查余琳的人是死门的一个新人，这样的身份在某些程度上可以隐藏住他的身份，“属下，十七，参见阁主”

    卫夏给他斟了碗茶，轻声道，“坐吧！”

    “是”卫夏对待阁里的人素来亲厚也不摆什么江湖上的面子，该怎么就怎么，所以，他也自在了些，至少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开始吧！”

    “是”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阁里的人开始变得一板一眼的，说什么都会坚定地回答，连着刚回来的这个十七也是，难道真的全部被义父荼毒了？正在卫夏思量之际，十七将自己带回来的证据和证词一一陈列在了桌子上，开始说道，“余琳和余修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一日之事，从余修刚出嫁的时候就开始了的，阁主请看，这是以前服侍余修的丫鬟的证词，那丫鬟说，在最开始的时候，余琳和余修的关系是很亲密的姐妹关系，后来，余修被嫁给了南宫家，在一次家宴上，被退了婚的余琳见到了自己的妹夫南宫家的族长南宫铭赫，从此，两姐妹的关系便开始恶化了，真正决裂是从余琳嫁进南宫家开始。”

    卫夏仔细翻看了眼那个丫鬟的证词，上面的各处还有红色的手指印，看得出来，十七有很认真地在做这些事情。

    十七拿出了一个药瓶还有另一封信笺给卫夏接着道，“余琳嫁进南宫家是使了计谋的，这是余琳的贴身丫鬟做的证词”当然，十七是不会交代说，这个证词是他用了美男计才得到的。

    卫夏接过，翻看了一下，为了给余修过生辰，南宫铭赫办了一次宴会，余琳也在邀请之列，余琳趁机对南宫铭赫下了药，发生了关系，也在那一次事件当中，余琳怀上了南宫铭赫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南宫子扬，因为这个原因余琳如愿进入了南宫家，而她下药的事情余修知道后便和她完全的决裂，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好姐妹的模样。

    十七小心地看了眼卫夏接着道，“阁主是不是就以为因着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大秘密了，其实不是，真正的秘密是这个。”说着，十七将另一份信笺和一条用用牛皮纸包着的婴儿脐带呈到卫夏的面前。

    卫夏接过，细看之下不由一惊，那封信笺是当初为余修接生的产婆的证词，在余琳进府不久，余修也怀了身孕，两人之间仅相差了十日，余修的孩子比余琳的孩子还要大上十天，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两人会在用一天生产，受了余琳的威胁，余修若是产下男婴则当场溺毙，若是产下女婴则不动，只是，没有想到，产下女婴的是自己，所以，余琳就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所以说，南宫子扬，实际上，是余修的孩子?卫夏打开那个牛皮纸，里面包裹着的那条脐带是从南宫子扬身上剪下来的，一直被好好地保藏在余修的房间里，如果要证实南宫子扬是余修的孩子的话，只要证明这条脐带是他身上的就行。

    卫夏没有言语。

    “阁主，其实，蕙宁师太真的是个很弱的人，被人害成那样，也真是活得可怜，当初，那个戕害族中子嗣的罪名也是不成立的，因为我后来查过了，余琳的那个孩子本就活不成，早就该死了的，只是没想到，余琳居然将那个孩子的死挂到她的名上，而蕙宁师太也因此被赶出了南宫家，她生下的那个孩子没有多久也就夭折了。”

    卫夏看着这些摆出来的证物，久久没有言语，这才是真的，阮姨和母亲说的宅院生活，真正地害人于俯首之间。“余琳买凶杀人的证据有查到吗？”

    “属下仔细盘问了余琳身边的人，她们都说，那日，余琳与那个画商的相见是被完全保密的，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且，那个画商背后的人手里握着足以毁灭余琳的东西，不然，余琳不可能那么听话的，余琳这个人，属下接触了多次，为人尖酸嚣张，让人防不胜防，还有就是她的防备心很重，盘踞南宫府多年还屹立不倒甚至当上族长夫人足以见得她本事了得。”

    卫夏将这些东西小心地收了起来，道，“这一次，辛苦了，打算要什么赏？”

    十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向卫夏道，“阁主，我现在都打不过三一他们了，我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定国公府啊？”

    卫夏抚额，这一多月以来，红叶阁最大的出账全都奉献给了惠民医馆，好在，惠民医馆的人和他们楼里的人已经熟识了，而且，借着歌碧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以及蚩婼的高超厨艺，他们已经离不开八宝楼，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惠民医馆几乎成了红叶阁的专用医馆，只是，他们就那样想被虐吗？擎苍操练他们的时候，卫夏悄悄跑去看过，那真的叫做，往死里练，有的时候，擎苍就坐在屋子里烤着火喝喝茶，让他们七八十人搭成人塔，然后，就那样站在雪地里一整天，若是不稳了，散了，有人倒了，晚上接着，直到坚持四个时辰。卫夏看着都胆战心惊，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本想放他几天假再让他去训练的，没想到他居然自请参练？不过见着下属那么上进，卫夏的心中也是很欣慰，光是在拨款发薪酬这件事情上，卫夏的手根本就没有软过。

    八宝楼因为扩张，楼里不断买进新人因为是直接买进，卫夏倒还是信任，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每一个进入八宝楼的人都进过了严格的调查筛选，而且也没有直接和红叶阁的人接触，而是被安排在了卫夏新买的一处别院里，蚩婼除了必要的时候回楼里掌厨之外，其余的时间就是在训练这些新手还有研究新的菜式上。

    歌碧开始了八宝楼的扩张，带着千机老怪出去转了一圈，做了详细地调查，选了几个不同的城镇，定了点，以类似八宝楼的成长方式，在那个地方建立一处本楼然后开多家小的分店，这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选了地点，楼里的人集中开了一次会，新生意的扩张由蚩婼带队完成，秦允书和膳食师傅李玉留守京城本部，千机老怪和秦歌碧随行。

    而卫夏要完成的事情就是粮店的生意，因着大批量购进粮草，若是仅为了酒楼购粮，这个借口说不过去，卫夏便在京城开了两家粮店，除了面上的走账，私底下将这些粮食囤了起来。除此之外，红叶阁的人员招募没有丝毫的停止，只是，现在的招募不想刚开始复阁的那般荤素不计，一切进入红叶阁的新手都是做了类似八宝楼新手的准备，最初的开始便是出任务。

    十七才刚出去不久，差不多半夜的时候红叶阁的人回来了，卫夏还在核对粮店的账本，鸣音还有暗三几人径直在外面说是有事，卫夏打开门一看，这几个人最近参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都还肿着，卫夏每次见到他们都会有种邪恶的想要笑的冲动，“回来了？”

    暗三是个很冲动的人，在某些程度上用义父的话来说的话，暗三这个人适合去打仗而不适合去当杀手，所以在训练的时候，擎苍会有意无意地较一些暗三作战的方式，“阁主，十七回来了”

    卫夏点了点头，给他们让出了路，走了进来，“昨晚就回来的了？你还不知道？”

    暗三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卫夏，“那我们动手吧！”

    卫夏扫了眼聚集在自己房间里的几十号人，很好，看来今天都是约好了的，“看来你们知道了？”，卫夏扫了眼躲在鸣音身后的十七，十七不由得‘虎躯一震’更是紧紧地拉着鸣音。

    卫夏转过身在妆匣子里翻了几瓶跌打损伤的药粉，最近红叶阁最不缺这个几乎每个院子都可以收出几瓶，旗云端着一盆温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屋子里的架势，扫了暗三一眼，复又看向卫夏，“阁主，水温好了”

    卫夏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药瓶子递给他们，沉声道，“你们打算是几个意思？”

    暗三接了药瓶，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旗云又看着卫夏道，“没意思”

    鸣音见着他一副媳妇面前不敢说话的样子，走过去看着卫夏道，“阁主，十七说，已经可以有充分的证据了，而且，余琳本就买凶杀人，我们早该报仇的了！”

    卫夏看了众人，“你们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阁主，静慈庵十二条人命，她们于我们有恩，我们不能不管”

    “阁主动手吧！”

    ……

    卫夏等他们说完，方才问道，“余琳欠我们十二条人命，这个你们还算是记得清楚，但是，余琳只有一条命，就这样让她死了，你们不觉得是在放过她吗？”

    鸣音等人面面相觑，旗云是知道自己家主子的目的的，就像当初对付司寻雪一样，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是一招致命，但是她懂这些人未必懂。

    卫夏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她那么想进南宫家，那就让南宫家亲自毁了她，还有她泼在蕙宁师太的那些脏水，我们都要还回去，但是这些事情，我们红叶阁出面总不是好的，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安心训练，你们等着结果就行”

    众人看着卫夏。

    “怎么了，难道要八抬大轿抬你们出去？还不去休息？”

    鸣音看着卫夏，疑惑道，“阁主，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的？”

    卫夏没有说话，这件事情，她确实早就想好了的，南宫家根深叶茂，她们一个刚起步的门派根本就动不了她们，所以只能是他们自己动。因此，就算是没有那些证据那些事实，她也会想方设法地将脏水扣在余琳身上，没想到，余琳没有让自己失望。“是不是，有区别？看来义父对你们的训练强度还不是很够”

    此话一出，众人一惊，“属下告退”、“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卫夏扫了一眼房间里最后剩下的暗三。

    暗三小心翼翼地看向旗云。

    旗云一脸的无奈，“阁主，奴婢告退”

    卫夏点了点头，旗云一走，暗三自然不会留下。

    重新翻开粮店的账本，看着上面一直在攀升着的数据，卫夏的眉头不禁微蹙，自己开办粮店的本意本就不是为了盈利。

    粮店才刚开始营业不久，生意一直很稳定，只是，最近，皇帝病重，宫中大皇子四皇子还有五皇子共同监国，此事之后，粮价开始攀升。现在，皇储未定，各宫蠢蠢欲动，一场带血的政治变革迟早有一出，现在商子陵北征，各宫的人自然不会将目光放在他一个北征监军上面，所以，商子陵北征的身份对他来说，反而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