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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积下的冰雪,随着开春的来临开始融化,京中的局势却随着皇帝的病重愈加地紧张了起来。
但是,这些对于目前发展呈破竹之势的八宝楼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觅芳居的墨香不曾停下,碧水阁的流觞也从未止住,舞祭楼也未曾歌歇舞罢,一切,如旧。
没有人气的京郊依旧带着寒冬的肃杀之意,山丘之间,丛林之中,寒香浮动,原处的静慈庵早已没了禅香佛雾。
山门的石阶之下,一身着绛紫色小团花锦制圆领官袍的男子迎风而立着,身侧是一脸疑惑的近卫。
“大人,八宝楼的人来请我们,我们就这样来了,好吗?”
南宫子扬看了眼身侧的近卫,摇了摇头,静默不言,原本,就算是歌碧约他,他也不会出来,现在京中之势,他们都不敢乱动分毫,一旦被人查到,他与京中最大的酒楼来往过密那么被毁灭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还包括他背后所站的人。只是,上面约见他的人,留了一个人的名字,余修。
卫夏打马走近,哒哒的马蹄碾压着寒雪冽冰的声音吱呀呀地,在这静谧的空间之中格外的清晰。
南宫子扬回眸,只见卫夏一身素色的长衫,身上披了见白狐斗篷,左右跟着两个黑衣的护卫,只是,那些护卫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倒是让南宫子扬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相视无言,卫夏挥退了左右的暗卫,南宫子扬也让自己的近卫退下。
卫夏从马上跳了下来,看了眼许久没有来的静慈庵,山门依旧,寒冷如初。
南宫子扬顺着她的眸光看过去,笑道,“嫂子不会要告诉我,八宝楼背后的人是你吧?”
“我不是你嫂子,我也不是来告诉你八宝楼背后的人是何人,我今天只和你谈一个人”卫夏没有多言,南宫子扬这个人,她只有过三面之缘,虽说他是楚渊的学生细算起来的话是自己的师兄之外,卫夏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瓜葛。
南宫子扬的眸光微敛,看着卫夏,沉声道,“余修?”
卫夏没有接话,而是走上了静慈庵山门前的石阶,将山门推开,里面的陈设依旧是出事那天晚上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鲜血早已被大雪掩盖,此刻所见,不过是早已冰封在寒雪之中的血痕,剩下的什么也没有,暗香浮动之间,那晚的嗜血早已消失殆尽。
卫夏将被歹徒打翻的香鼎扶了起来,回头看着南宫子扬道:“我要和你谈的,是你的生母”
南宫子扬想笑,但是笑不出声,只是静默,一改了往日的嬉笑。
“这里在一个多月前,被明月楼的杀手灭了门,静慈庵十二个修行的僧人无一生还,她们于我有恩,所以,为了调查清楚是谁买的手,我让人去查了这些僧人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和你有关的秘密”卫夏说,脚步没有停下,走到院中看着大雄宝殿前的巨大香鼎,除夕那天她送来的金香早已经燃尽,现在所剩下的只是香烟的香柱和凉了的残灰。
卫夏转过身看着没有说话的南宫子扬,取出袖中的那些书信证词,接着道,“用歌碧的话来说,你们这些人讲究的是证据,这些是我让人查出来的证据,上面的所有的证人我也派人秘密控制住,你要提审的话只需要给我说一声就可以。”
南宫子扬没有打开那些书信而是看着卫夏道,“你不像是会出手帮我的人,是因为子陵吧?”
听见这个一个多月没有听到的人名卫夏的心不由得漏了半拍,毕竟是已经注定远离的人,自己的坚持早已化成了忠心,没有什么了吧!卫夏想。“以我的能力,要屠尽你南宫家?我没有那么蠢,杀人偿命,我只是换了只手而已,走了另一条路罢了!”
“你有事求我?”南宫子扬想到方才跟着卫夏的那两人那般的惨样,再回想卫夏给自己的这些东西,不禁想到,卫夏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问题。
卫夏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没有”
“那你的人?…….”南宫子扬指了指站在山门前的那两个‘负伤’的暗卫。
卫夏内心黑线,有那么惨吗?那是他们自找的,拦都拦不住,“需要提审人的话,只管留信放在八宝楼就可。”
南宫子扬将那些书信收好,看着卫夏笑道,“卫夏,你还喜欢商子陵?”
卫夏没有说话,径直转身向着山门走去。
南宫子扬从后面追了上来,“我说,你就不好奇,子陵是怎么和那个女的搅合在一起的?”
卫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商子陵道,“不想知道”
南宫子扬死皮赖脸地拦在门前,堵住了卫夏的去路,“我说,你是不是一竿子打死好人了?这件事情,我谢谢你帮了我,但是,有些事情呢?如果没有我这个外人说道说道你这个牛角尖会越钻越死…….”
卫夏看着南宫子扬,“我不是免费帮你的,我只是量力而为罢了!杀一个禽兽不如的女人,我不想脏了我手下的手。”“还有,看你现在的样子,看来你早就知道余琳不是亲生母亲的事情”
“呵!”南宫子扬倚在门柱上,脚抵在对面的墙上拦住了卫夏去路,无奈地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了,从小就知道,我还知道,余修不要我,她就算知道我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也没想过要将我要回去……”
卫夏被南宫子扬的话震在原处,她想到了那个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小七是否也会认为自己没有想过要要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爱自己的儿子的,有些人,是要不起,如果丢开他他能过得更好的话,任何一个母亲都会将他放开”
南宫子扬俯身,平视着卫夏,道,“你儿子,你也不要了吗?师妹!”
“你知道?”
“你儿子的事情?额……我在秦和那里见到过,之前查一桩案子的时候去过那里,见到那小子了,我不得不说,你是得有多爱商子陵?生个儿子都和他长得那么像。”
卫夏闻言不由得垂下了头,有些尴尬。
“要说你身份的问题,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楚渊那个人,藏不住事情的,你知道吗?收了你之后不久就直给我写信说,给我找了个师妹,长得可好看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来京城那么久都不认我,没办法,作为师兄,我只能和你相认了。”
卫夏不由得更尴尬,她只是想,自己迟早要离开,所以很多人,迟早是要分别的,所以还不如不认的好。“对不起,因为,迟早都是要离开的,所以没有想到过要有过多的牵绊”
南宫子扬看了眼已经拔剑侯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模样悲惨的暗卫,两人收剑退了下去。
“卫夏,有很多的事情你不要想得太复杂,包括那个楚菱的事情,既然有的事情决定要坚持了,就不要放弃,我想,你也不希望你儿子以后也和我一样吧!”
卫夏没有多言,“有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商子陵爱的人是你呢?”南宫子扬道。
卫夏抬眸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
南宫子扬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可能就是出在了这里,一个爱得太深,不相信对方爱自己,一个没有能力去追逐爱情,虽然,他自认连个歌碧都追不到,但是很多事情,旁观者清。
“他不可能的”卫夏道。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司家的二女儿被执刑的时候,你在刑台下被言越渊抱住的事情,那一幕正好被商子陵看见,那天就因为这一件事情,商子陵在我府上醉了一通,一直在说,‘南宫,她不会爱其他人的,对不对?我都决定要去牵她的手了,她却转身了。”
“是,九月二十四那一天?”卫夏轻声问道,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只是卫夏没有想到,事情的症结发生在了那一幕。
“嗯,第二天,他带兵出征,本想见你的,但是,你院里的人说,你身子不爽,不见人,他担心府中的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对你下手,便下了命令,说不得他的口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桑院,之后也一直写信交代我,让我照顾你,只是没有想到,他回来之后,你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上元节那天晚上,他也是从我那里醉着回去的。”
眼框里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卫夏很想问,他居然是爱我的?“他居然是爱我的?”
南宫子扬点了点头,商子陵和楚菱两人的婚约他是知道,但是婚约并不代表相爱,商子陵爱的人,他知道,所以,为了那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人不要什么都为了他们而丢弃,他想要将这个人送回到他身边。
……
从京郊回来之后,卫夏悄悄回了桑院,院子里已经没了其他的人,原先留下的‘蚩婼’不知道去了哪里?云婆也是,月与花依旧,不见去年人,这一刻,看着被寒冰大雪覆盖住的桑院,卫夏终究是有些理解,当初司寻雪在娲皇宫望着天际那无垠的星空时的心境了。
其实,她是有那种感觉的,商子陵早已对她不似往昔。只是,所有的梦,都被那一晚所击破,他定然是觉得,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吧!才会那样对待,因为误会了,所以,才会很生气地乱说了那些话,让自己的心也跟着他痛,商子陵,你是个傻瓜。
……
京城似乎沉静了下来,宫中有消息说,皇帝欲嘱五皇子为皇储,一下子风起云涌,但是,这些丝毫没有波及到卫夏的这里。卫氏商号并没在这个风头上再继续扩大,粮店的分店从京城一路南下,避开可能会成为战线的地方。
漠北还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卫夏每日都要去定国公府走上一通,希望能从自己那个并不想理会朝中之人的义父口中知道些关于前线的事情,只是事与愿违,自从自己那样出了商府,擎苍并不买商子陵的账也从不在自己面前提及和他相关的事情。
卫夏知道,擎苍这是为自己好,但是,卫夏想要见商子陵,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她很想就想小的时候那样,守在他的身边,不管他回不回头,至少,自己是守着他的。
漠北的消息没有等来,卫夏却等来了个消息,和商子陵有关系的——楚菱的孩子没了,听外面的人说是明姮动的手,这件事情,让卫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被关进家族密牢的余琳。
楚菱这个人,卫夏只见过一次,但是自小自己便是在楚渊的嘴听着和楚菱有关的事情长大的,她不了解她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卫夏知道,楚菱至少没有自己所见的那么简单,这是直觉。
“不用管”卫夏道。
鸣虚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卫夏,“只是,阁主,府里的人说,你的和离书,大人一直都没有递交皇宫,你的正二品诰命是皇帝所赐没有皇帝下令,你的婚姻就还在,你还是商府的主母夫人。这件事情出来之后,明姮说事情由不得楚菱一个侍婢做主,还请夫人回府主持”
卫夏疲倦地放下手里的账本,那日自己所递交的和离书…...“是府中亲自来人说的吗?”卫夏轻声问道。
鸣虚摇头,“目前,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自从那日夫人出府之后,除了大人还有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没有人知道,卫商便是卫夏”
“既然如此,就不要淌这一趟浑水”卫夏道,眼中眸光未变。商子陵还在前线,后方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换做以前,卫夏定然会出现为他平定后方,但是,楚菱…....卫夏不想去碰,也不想去理,那个孩子,没了,正好,真的很好,至少,没有人会为了以后的利益伤害小七,卫夏想,自己是变坏了吧!都不像自己了。
皇储之争很少是不带血的,所有人都知道,也意识到,所以,这一场战争还没有打响,居住在京中的百姓就都开始搬离这个是非之地,只想着等新皇上位,自己再回来,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长安街开始静了下来。
少有的,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卫夏走在了长安的街头,在这个暮春之景里,盛夏的模样愈加清晰了起来,西桥的芍药开始含苞待放,几个落魄的说书人聚在西桥下声色悲切地谈着自己的见闻经历,这样的场景,让卫夏想起了一个人,伽蓝,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自从那日西桥一别,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是,自己伤了他吧!又或许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土。
国土?这让卫夏想起了以前歌碧练过的一段话,“我渴望那不存在的国土,因为我对恳求存在的一切感到厌倦,月亮用音色的古老文字对我讲起,那不存在的国土。在那里,我们一切愿望得到奇妙的满足,在那里,我们所有的枷锁纷纷脱落……”
国土,那样的地方,真的是不存在啊!卫夏仰起了头,正在这时,一匹枣红色的烈马从城门那个方向奔赴而来,马上身着寒裳的士兵手里高高地扬着红茅箭,“报!边关快报!”
街上的百姓立马给他让出了一条道,那人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损,脸上还带着硝烟血泥……..
“这是云州城的兵,云州城的兵!……漠北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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