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云中城

    一骑扬尘而过，四周的人群纷纷乱了起来，卫夏看了下已经慌乱的人群，一下子顿在原处。

    同样是在西桥，上一次在这里，大军被困漠北的消息传来，现在呢？

    卫夏让自己冷静，现下的局势她不明白，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做，但是，有一点，卫夏很清楚，那就是，赶到他的身边，看着他，守着他，哪怕战死了，她也要陪着他。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确切地知道漠北的消息。

    “鸣虚！”卫夏冲回到红叶阁，鸣虚还有其他的几人正在院子里面商量事情，见着卫夏满脸苍白地冲进院子，有些惊讶，卫夏素来都不是一个慌慌张张的人，除非是，和那个人有关。

    几人见着卫夏，立马起身行礼，“阁主”

    “派人去南宫子扬的府门前守着，一旦发现他是从皇宫里面出来的，立马将他带到八宝楼。”卫夏道。

    其他人没有动弹，鸣虚站在原地看着卫夏，“阁主，恕属下无法从命？”

    卫夏看着她，“为什么？”

    “南宫府的事情阁主那般处理我们没有异议，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与南宫府没有丝毫的关系，阁主现在去找他，为的是谁？现在红叶阁的发展势如破竹，现在只要集中精力，红叶阁便可完全光明正大地回归武林，阁主难道要让我们所有人这两个月以来做的所有付出尽数作废吗？而且，那个人，对阁主怎么样？难道才刚过了两个月，阁主就忘记了吗？小公子的尸骨还未寒呢！”

    卫夏看着他们，沉默了许久，红叶阁当初组阁的时候，是为了那个特殊的使命而存在，现在依然也是，甚至，这个红叶阁是为谁而复，卫夏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你是阁主还是我阁主，红叶阁上下一切听从阁主之令，这是进红叶阁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记住的第一条阁规。”卫夏厉声道。

    闻言众人纷纷跪在了地上，他们所有人都是见过卫夏出事的那段时间的，他们不是为了红叶阁的将来，而是不想卫夏在那样固执下去。“属下不敢”

    卫夏不愿在此事上与他们辩解过多，沉着声音道，“暗一先去八宝楼叫住秦掌柜，叫他哪里也不要去，我有事要和他谈，鸣虚去监视南宫子扬，一旦发现南宫子扬是从宫里出来立即将人带到八宝楼。”

    众人沉默，许久，鸣虚才低声应是，退了出去。

    这些人的心思，卫夏何尝不明白，但是，只要有一丝可以留下的机会，卫夏不想要放弃，如果那个人也是爱她的话。

    交代完之后，卫夏便纵马转身去了京郊，现在，她要做的事情便是等，等所有的消息明确，等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很乱，疑惑和不安定在折磨着她，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只是，如果这一次不去，卫夏害怕自己会后悔，后悔是这一生，卫夏最害怕的东西。

    马在静慈庵水渠旁的桃树下停下，四周都是茂密的春草，早已掩盖住了原先的模样。

    自从将那个孩子葬在这里之后，卫夏便再也不敢回来见过这个孩子，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孩子，卫夏轻轻抚摸着桃树苍劲的枝干，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里是人间，桃花却还未开放，似是没了生命，这棵树今年不会开花了，或许，明年不会，以后也不会，那个孩子的怨气就那般的重吗？连最热闹的桃花也不愿为他绽放。

    “宝宝”

    “爹爹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不要怪他，一切都是娘亲的错”卫夏道。

    卫夏就那样跪坐在桃树之下，许久，直到，自己真的冷静了下来。

    “娘亲，不想再放弃了，很多的东西，或许，都是自己偏见了，等娘亲回来，便带着爹爹和哥哥来看你好不好?”卫夏说，说得很轻，一旦离开，卫夏不知都，她会何时回来，或许很快，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或许，不会…….如果那个人没有了…...卫夏不想去想如果。

    离开了京郊，卫夏迅速赶到八宝楼。

    鸣虚侯在门口，见着卫夏进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卫夏会意，跟着鸣虚上了楼，南宫子扬的官府还没有脱下，显然是才刚出宫便被鸣虚请来了。

    南宫子扬看了眼卫夏的身后见没有什么人跟着立即将人拉了进来，沉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卫夏看着南宫子扬不动声色地道，“我知道的，还要你详细告知。”

    南宫子扬烦躁地转过身，面对着墙，沉声道，“我没有想到，五皇子言越浔和四皇子以及大皇子他们会那般地自毁长城，这一次，子陵怕是要栽在了那里了”

    虽然早已猜到了会是这样一个消息，但是在真的确定的时候，卫夏的心还是狠狠地被提了起来，“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帝应该已经被控制了，而现今，朝中能营救皇帝的除了拥有一半兵权的商子陵便是我，我们都没有依附于任何皇子，我南宫家虽是江湖中人，但是，要营救一个皇帝还是不存问题的，不能用之，那便毁之。这是众人都想做的。哪怕是自毁长城，也不过是和北戎之人相谈罢了，北戎牧民不会占了我们的北疆等地，他们要的不过是银子粮食而已，等江山坐稳，再收拾那些人也不会迟。”

    “国将不存，毛将焉附？这些人是疯了！”卫夏道，她从不想这些人为了权利会这般。

    “你这里安全吗？”南宫子扬问道。

    卫夏点了点头。

    “子陵的身份，知道的人，除了楚菱肖释还有他的那些暗卫之外，便是我们二人，只是现如今，怕是能动的，只有你了，卫夏，你愿意北上吗？京中之势，我可以暂时暗中稳住，让商子陵活着，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卫夏点了点头，“不谋而合”

    “还有就是，南宫家的人，现在只怕是，已经被监视了，只能靠你了，注意安全，都活着回来。”

    卫夏颔首，如果不能活着那便死在一起。“我安排好之后便即刻动身，还有就是，我北上的消息，希望你保密，谁都不能告诉，包括，楚菱。”

    南宫子扬抬起头看向她，点了点头。“那个女人存在很大的问题，虽然我说不上为什么，不用你说，我也会防着她的”

    “还有就是，如果京城乱了，在不伤害你自己的情况下，尽量帮我保全八宝楼所有的人”卫夏道，这里是她比较不放心的地方，一旦离开势必会带走红叶阁大部分的人，到时候，整个八宝楼靠谁保护？

    卫夏径直出了雅间，上了四楼，在那里，秦允书早已侯在了那里。

    见着卫夏进来，正要起身行礼，卫夏摆了摆手，让他们作罢，“我今天找你来，说的事情关乎机密，希望你保密”

    秦允书表情严肃地齐声应是。

    卫夏道，“我会带红叶阁上下北上援军，今后整个八宝楼就将全部交给你还有歌碧以及蚩婼负责，只是现在她们二人都远在其他州城，所以，我交代你的事情，你最好记住，不要写下来”

    “是”

    “卫氏商号在离国上下一共二十家粮店，每家粮店，每月的进货量表面的和真实的我全部都做了详细的记录，账本我放在了红叶阁本部，待我走后，你便回到红叶阁本部居住，住我的房间，那间屋子，除了你，谁也不能进，表面那一本是交给朝廷看的，真实的，则是我做的，每日，你必须亲自督察，将两者之间的差量粮草点好，交给红叶阁的人，由他们处理。”卫夏道。

    “还有，八宝楼每日的走账，你必须在账面上提出两成的盈利交给旗云，每日做完这些，必须要认真对账。从我走之后，你每月在各家商号里存入十万银两。这点账，对你来说或许会有点问题，在完成所有的情况下，能提出多少钱，就尽可能多的存入，其他的，谨慎行事，现下京中不是很太平，一旦战乱，记住，将店面全部关闭，命重要。记住了吗？”

    秦允书认真地点了点头。

    “事情交代完了，你先去忙吧！”卫夏道。

    秦允书看了眼卫夏，沉声问道，“东家还会回来吗？”

    卫夏点了点头，“你每日在做的这些东西，都是在保我的命，我与你们虽然相识甚短，但是，我相信你们。”

    秦允书向着卫夏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收好今天在八宝楼做好的这些账，卫夏回了红叶阁，阁里去定国公府训练的人还没有回来，卫夏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了件衣衫，向着定国公府走去。

    才刚进门，在廊下休息的擎苍见着卫夏就脸色不好，“现在才来，少见”

    “孩儿给义父请安”卫夏略行了一礼。

    宋忻不知是去了哪里，那些被训的人也不知是去了何处，偌大的院子独留擎苍一人。

    “就不想问些什么？我才刚从宫里回来。”

    卫夏有些惊讶于擎苍会主动和他谈这件事情，“义父知道了？”

    擎苍站了起来，扫了院子的四周，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手无寸铁，行无兵权，空带了个国公爷的虚名，朝中之事我向来是不管的，只是，就因为你这闺女，我还是去认真地听了听那帮老顽固在说些什么。”

    闻言，卫夏不由一惊，怔怔地看着擎苍，她知道擎苍对她好，但是，却不知道，这个老人一直都在关心着自己，哪怕面上是一万个不愿意谈商子陵的事情。

    “那个，我和你义母也留不住你，我见着鸣虚带着南宫去了你楼里，就知道，你还没有放下，你义母不想看着你离开，便找自己的姐妹出去逛了”擎苍黑着脸严肃道，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卫夏觉得暖心，已经很少这样了，被人关心宠着的感觉。

    “义父……”卫夏看着鸣虚低声唤道。

    擎苍别扭地看着卫夏，接着道，“你别以为自己是个阁主，就可以杀敌护国了，这个红叶阁可不是二十年前的红叶阁”

    “我知道”

    擎苍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个丫头是打算好要走了的，“能用的人，我已经给你点好了，加上我院中的护院一共九十八人，我已经让他们分散前往云州城，你现在和鸣虚二人快马加鞭便可前往云州城和他们相聚，这些人虽没有上阵杀过敌，但是，要保你的小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义父……谢谢你。”

    “去吧！看看我帮你练的兵怎么样？”擎苍道。

    卫夏笑了笑，伸出双臂住了擎苍僵硬的双肩，“义父，你和义母，对孩儿真好。”

    “滚吧！你别以为你是个闺女我就动不了你”擎苍拍了拍卫夏瘦弱的肩膀道。

    卫夏含着泪点了点头，擎苍转过身走了出去，他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也曾经幻想过，等那个孩子长大自己要怎么去照顾她，只是，那个孩子没有给忻儿和自己那个机会，现在真的有个闺女了，心里却只想着情郎，擎苍觉得，当初没把商子陵狠狠地打一通真是便宜他了。

    稍微让自己静了下，卫夏走到了擎苍和宋忻的院子前，郑重地跪下，向着他们磕了三个头，这一走，还能回来吗？卫夏不知道。

    隐在暗处的宋忻看着这一幕紧紧地攥着擎苍地手，擎苍心疼地将人扣在自己怀里，沉声道：“又不是不回来，我不是将林将派过去了吗？”

    宋忻看着卫夏远走的背影，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着，“你说，那枚红玉髓真的是小夏的吗？那枚玉髓是你当初亲自北疆战场上采的，世间只有一枚，只有我们的孩子有，小夏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

    擎苍垂下了头，他也是在昨日才知道，那枚红玉髓是卫夏拿去多宝阁典当的，万俟苗亲自说的，能相信吗？“不管是还是不是，都改变不了她是我们闺女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她要北上援军的事实，我们现在能做的，便是等。林将在她的身边，你大可以放心，有林将在定然能护她周全。”

    宋忻没有点头，只是看着那抹已经渐渐远去的声音，无声地落着泪。

    而另一边，卫夏静默着走出了定国公府。

    鸣虚早已牵着马等在了定国公府的外面。

    “行礼收拾好了吗？”卫夏翻身上了马，问道。

    鸣虚点了点头，虽然她反对卫夏北上援助商子陵，是傻子都知道，这一去便是有去无回，但是，莫名地，她们相信卫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