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想过的生活，清新、淡泊、宁静、恬适”

    这句话，是卫夏在自己及笄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

    但，那样的生活，是自己此生都不能给她的，他带给她的要么是江山万里，要么是死无全尸。

    自己真的要将这些给她吗？

    漫天的星子刺破了沉寂的夜空，一曲《暮色》，早已只剩下了回响。

    时间，带走了年少的轻狂，也渐渐沉淀了冷暖自知。从没有哪一刻会让自己那般的累，商子陵回望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女子，那女子一袭素色的长裙，如瀑的墨发随风飘舞着，宛若一副水墨画卷一般。

    他其实很想问，你后悔过吗。但是，那样的话，自己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害怕说出口的会是“若是，有可能，可以后悔，我此生再也不会爱你”的话，从自己下下第一颗棋子的时候，后面的结局，他已经想清楚了，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是现在，他不会再将这个女人推离自己的生活。

    之后的之后，两个人沉默了。

    卫夏每日在后方帮着副军处理后方的事情，而商子陵自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七营。

    “我说，你家大人是不是要抛弃你了？”红姐好奇地说道。

    卫夏摇了摇头。

    自从那一晚之后，红姐被调到了七营专门服侍卫夏一人，得了解脱，红姐自是对卫夏越来越好。

    军中的营给在短时间内得到了适量的补充，只是，在满足军需的情况下，什么也不会剩下，如果一旦补给线被切断，那整个军队将会陷入恐慌，只是这些，知道的人很少，火头营对外都是进行保密。

    “我说，你们连着有十几天没有见面了吧？”

    “前方战事吃紧，他，怎会有时间一直向着后方跑。”卫夏道。

    “我给你说，我现在离开了茶室，对于茶室最近的事情知道也不是很多，不过我听说，今晚军中前线召了许多的女闾，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你家大人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你又……..”说着，红姐上下打量了卫夏一通，卫夏身形削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只怕，一般的男子都不怎么敢压上去。

    卫夏疑惑地看着红姐，正巧迎上她目光里的打量之色，“红姐，你看什么呢？”

    “我说，你满足不了你家大人，我可是听茶室不少的女子说，若是能睡了你家大人，这一生也算是不白活了，我说你怎么能就不长长心呢？他不来看你，你不会去看他啊？前线离着这里很远吗？不过才十里的路程，能走断腿才怪？”

    睡？饶是自己被歌碧那丫头荼毒了半年，再一次听到这般的孟浪之语时，卫夏还是脸红得说不出任何的反驳之语。“红姐…….”

    红姐见着卫夏那张白皙的小脸上红得那般的娇靥，气不打一处来，“我说，红？有什么好红的？就这么定了，待会儿，忙完营里的事情，我陪你去前线”

    “他军务繁忙，若是想要回来自是会回来的。”卫夏道。

    “我可给你说清楚啊！”红姐看着卫夏道，“茶室那些女的，招数一个比一个的还要多，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山，她们若是主动起来，你不要后悔。她们长得可比你要好看许多。”

    卫夏没有再说话，将手里的菜择好，麻利地起身将灶台上收拾好，她现在要负责的不仅仅是只有七营的伙食还有邻着七营的两个营，因着卫夏做的饭菜要比其他的兵做的好吃，便找人求了卫夏帮着烧了他们两个营的菜。

    才刚叫人将饭菜送去，卫夏正收拾着厨棚，红姐便走了过来，径直将卫夏拉着向着前营的方向走去，“刚才，你做饭那会儿，我去茶室仔细打听了，是真的，今天晚上叫女闾的真的是你家大人，而且是亲自交代，必须是要羸弱纤瘦的，那样子，一看就是你的型”

    “真？真的？”如果是真的，自己要离开吗？

    “发什么呆啊！我给六营的人说了的，他们的马随便用，骑着就去，才十里路啊！大姐”

    卫夏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是怎么也用不了力，或许自己是真的想要去看的吧！难道男的真是要女人才行吗？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放纵了红姐，其实不过是放纵了自己，因为，自己真的，很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

    前营是整个军营的主要军事基地，看守严格，两人才刚走到前营的门口便被巡逻的士兵挡在了营门前，“前面是军营重地，没有长官的通行证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唉！你可得看清楚了，你眼前的这位可是，监军商大人的人。”红姐道。

    卫夏拉了下红姐，让她不要这样说，虽然红姐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从未要想过会是现在的这番样子去告诉别人她的身份。

    那士兵上上下下打量了卫夏一通道，“大人的妻子只有一位，这，以前我们都见过，你不是那个人，那女人比你好看多了。”

    卫夏的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那种逃避的想法又走了出来，已经很少这样了。

    红姐上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士兵道，“我说，你什么意思，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你眼前的这一位也是。”

    “商大人承诺过，此生只娶一个妻子，这是我亲耳听见的，当初我还在酒楼里当小二的时候，商大人和商夫人的亲就是在我们酒楼里面开的席，我怎么可能会听错，就因为这个，我才被特批来这里的。”那士兵一脸骄傲地说道。

    卫夏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终是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女人，楚菱，那个商子陵以前便说过的人。

    “小夏？”红姐疑惑地看着卫夏，但更多的是心疼。

    卫夏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红姐连忙跟上。

    “卫氏？”林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夏转过身向着她歉了一礼，“林大人”

    “来找大人的？”卫夏尴尬地笑了下，摇了摇头，“顺道路过而已，那个士兵说不能进去，我们便不进去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那个兵也只是在尽职而已。”林肖道。

    红姐看了眼卫夏，推了她一下，卫夏点了点头，“好…….好”

    “大人正在大帐里忙，你先去他的帐棚地等着。”林肖道。说着也不管卫夏是否愿意径直将人向商子陵的帐篷送出。

    红姐正欲跟上去，林肖将人拦住，挑衅地看着红姐道，“你不能进去”

    “现在是战前，房间一般的人是不能进的”林肖道。

    红姐咧了咧嘴，当下无奈，看着卫夏一脸心疼地道，“好夏，姐姐今朝算是做了错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卫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现在正是傍晚，帐篷里面虽然没有点灯，好在看得还算是清楚，一如往昔地干净整洁，黑色的铁甲挂在门口的正对面，一见面便可瞧得见，桌案上依旧摆满了许多的书卷，很多的事情是变还是没有变，卫夏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或许是变了的吧！只是，变的最终和自己所预想的，没有变。

    桌子上的摆着一份，家书字样的纸袋子，下意识地，不用看，也知道，那封家书是谁写的，没有去看，卫夏找了张椅子，点了灯，寻了一本游记开始看了起来，商子陵也看游记，在这个严肃的军事帐篷里面找到一本游记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等了许久，帐篷外面才听到些许的动静，似乎是女子的声音，“大人，既然今晚人家已经陪你了，能否……..”

    “我已经有妻室了”商子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泊冷静。

    “呵！大人来这里，除了一个卫氏难道还有其他的人吗？看她那个小身板，怎么能满足大人呢？”

    没有声音了，接着，便是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说话声音响起的时候开始，手里的书便没有翻过一页。

    商子陵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见着卫夏正在看书，不由一愣，“你怎么来了？”

    卫夏起身看着他道，“红姐叫我来看看你，所以就来了，我还做了些糕点，放在你桌子上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既然来看了你，军中无女子，我和红姐就走了。”说完，径直起身，将手里的书放下，向着商子陵俯身略行了一礼便走了出去。

    “你是不是刚才听见了什么？”商子陵连忙将人拉住，轻声问道。

    卫夏垂下头，算是默认了商子陵的说法。

    “是因为………”北戎人来，所以挑了些人送去了北戎……..商子陵道，但还没有说完，便被卫夏打断。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和红姐留在这里终是不便，你若是有时间了，就去后营看看。”卫夏说道，语气之间带着柔情。

    商子陵没有说话，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忙坏了，等忙过了这段时间，自己便回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肖”商子陵道。

    林肖从外面走了进来，“大人。”

    “派人将她们两人送回七营，亲自送到。”

    林肖点了点头，“请”

    卫夏点头，出了营帐。

    夜色已经降临，四周是漆黑的一片，漫天的星子刺破里天际，俯瞰着大地万物，卫夏的心很静也很沉，整个人陷入了死寂。

    因着这一次是自己硬拉着卫夏来的，发生了这些知道了这些事情，红姐心里也过意不去，看着卫夏都不怎么敢多说些什么。

    回了七营，林肖自行回去，卫夏收拾了一下，便在自己的帐篷里躺下，红姐也自己回去了，因着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卫夏也知道，红姐心里是怎么想的，若是寻常自己定然要安慰她一番，只是现在，自己却是怎么也动不了，很累了，其实已经很累了，因为不想动了，尽管已经决定留下，但是在经历着的，却让自己怎么也无法在动弹丝毫。

    就在卫夏刚刚入睡，一道黑影便将自己压在了床上，卫夏的心不由一惊，正要叫人，那人熟悉的低沉如胡笳的声音急切地在自己的耳畔响起，“卫夏”

    卫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我……..你怎么来？”卫夏问道，问得很冷静镇定。

    “红叶阁都给我了，你这一次，要怎么跑路？”商子陵问道。

    “跑路？”

    “你是不是在前营听说了些什么？”

    卫夏没有答话，只是静默，她这样的沉默，商子陵知道这算是默认了，可是自己却怎么也无法解释，那些话自己确实说过，而且，那一场婚礼确实发生过，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什么也无法改变，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意的。

    “我没有在意，我都知道的”卫夏道。

    “知道？你怎么知道？”

    “六年前，你说过，就在那一晚之后，走之前。”卫夏道，尽管过了很久，可是再一次说起那一晚的事情，卫夏的心还是会不由得阵阵生疼。

    “卫夏我………”商子陵正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有的事情发生过，而且，自己记得很清楚，因为，就在自己走出那里之后，他便和楚菱成了亲，那些都是不能否定的，他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卫夏，我告诉你，我此生的妻子只会是楚菱一人，也只会是她一人。”

    这些话，让卫夏的心，很疼吧？商子陵沉默了，手上的力道却更加的重，“你不是很忙吗？回去吧！”卫夏道，她说的是真的，可是在商子陵看来，这样的话，却让自己觉得心疼，“今晚，不回去了。”

    “我在这里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我等你回来，你回去吧！”现在，如果可以说实话的话，那就是，自己现在不想见到这个男人。

    “我走了，你是不是要跑？”商子陵问道。

    卫夏没有说话，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或许不出现在他的面前是最好的，尽管，自己现在又是一无所有。

    “我给你说”商子陵俯身，认真的看着卫夏，尽管帐篷里一片黑暗，可是，卫夏还是能感受到他难道强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