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卫夏

    出了村子，两人快马赶到了云中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卫夏和暗三两人找了家成衣店，重新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便去见了红叶阁在城中各处的探子。

    吩咐了约见的时间，找人在城中租了个院子之后，卫夏方才和暗三两人方才连着夜色赶回到了军营。

    暗三和卫夏的脸就像是通行证一般，一路上并没有人巡查，只是大家见着卫夏的神色都有些疑惑，暗三见状，心知，定然是卫夏她家的那位闹了幺蛾子，便出言道，“阁主，你要不要和属下一起去前营？”

    卫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事情并不少，鸣虚如果还没有回来，和城中四处的生意，就需要你去联络，联络的地点就在我们今天租下的那个院子，你暂且先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阁主，那你就这样回去吗？”暗三正说着，就见商子陵满脸黑沉地从七营的那个方向骑着马走了过来，一想到，当初卫夏那个样子，暗三，心中更是不悦。便驱马和卫夏相隔得近了些，呈现出一幅保护的姿态。

    但，这在醋坛子的眼中，便变成了主权的宣誓。

    商子陵的脸也就低沉得更加恐怖。

    卫夏神色不改，骑着马向着前营走去。

    一迎上卫夏的脸，商子陵立马就变成了一副笑脸相迎，“媳妇儿，回来了？”

    卫夏点了点头，应声是，便纵着马继续前行。

    暗三驱马走到卫夏的身侧，防备地看着商子陵，“阁主，那我们下一次出去，是哪一天？”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好好完成就行，还有就是，不管是任何人，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命重要。”卫夏道，原本这话是有些关切的意味的，只是，卫夏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说出来的话便显得没有了多少的感情。

    闻言，商子陵更是满脸的骄傲，看着暗三，像一个得便宜的小孩子一样，暗三也不气馁，径直告了别，便岔开了道去了前营。

    见着碍眼的人离开，商子陵变得更加的缠人，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卫夏已经有些消瘦的侧脸，关切道，“你吃了饭了吗？我叫人做好了。”

    “嗯”卫夏颔首。

    “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件衣服，我怎么都没有见过呢？”商子陵见着卫夏身上那套略带了些许月白色的长裙，疑惑道。

    卫夏显得有些不耐烦，“刚买的”

    商子陵看着卫夏，从来都没有觉得，卫夏的五官那么好看过，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浅浅地还带着少女般的粉红。

    “如果你继续这么看的话，你就要撞旗杆上了。”卫夏道。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商子陵径直被旗杆上的支架给嗑了脑袋。军中立马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商大人，媳妇就是好看啊！”有些胆子大的将领开玩笑道。

    商子陵笑了，“我有媳妇儿看，你呢？你媳妇儿在哪里？”

    卫夏没有管后面再争吵着媳妇儿这件事情的一堆男人，径直向着七营去了。她现在很累，昨晚上被商子陵折腾了一宿，今早上就睡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困死了，重点还有就是，腰现在都感觉是没了知觉一样。

    吵吵完的商子陵赶了上来，笑了，“他们居然还和我斗？媳妇都没有这么斗？”

    卫夏没有说话，并没有管这个变得有些欢脱的男人，现在她只想着一件事情，睡觉。

    “媳妇儿，你说，你能不能和我搬去前营啊？”

    闻言，卫夏沉默了下来，今天路过前营大帐的时候，那个士兵说的话，卫夏并没有忘记。

    “媳妇儿，你看我在前营多可怜，如果你跟着的话，我就不孤单了”

    卫夏看向他，双眸沉静如秋水一般，秀美挺立的眉头有些许的紧蹙，“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一些事情”

    商子陵看着卫夏，笑道，“你说”

    “第一，我不是你的媳妇儿，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是”

    “第二，我的红叶阁服务的军队，不是现在这只军队，你别想用他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卫夏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完第一句的时候，商子陵的脸就沉了下来，再说第二句的时候，可想而知。

    卫夏没有再管他，扬起了马鞭加快了速度，独留下了商子陵呆在了原地，这些话，她想得很清楚，很清楚，陪伴并不是一定要成为这个人的谁，而且，她也不想再成为这个人的谁，那顶凤冠，找机会，卫夏会转交给楚菱的。

    回到了七营，士兵很快便上来接了卫夏的马，卫夏也不扭捏径直交给了他们，商子陵黑沉着脸跟在卫夏的身后，众人更是不敢多言。

    卫夏进了自己的帐篷，打了水洗漱，正要躺下时，一直坐在帐篷里的商子陵说话了，“我也要给你说清楚一些事情”

    卫夏坐在床前，将鞋子脱了下来，沉声道，“说”

    商子陵起身走到卫夏的面前，蹲在了地上，伸手拉住卫夏的手，那双手，依旧是枯瘦带着老茧，这些东西让商子陵说话的语气开始坚定了起来，“第一，你是我媳妇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不然小七就没娘了。”

    卫夏神色顿了一下，小七，她会带走。

    “第二，这一次，我来真的，卫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卫夏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偏过了身子，错开了商子陵的目光，“不好，小七，等忙完了你的事情，我会带着小七走”

    “小七是我儿子”

    卫夏笑了，“以前是我傻，现在我不傻了，没想到，你还傻，小七是你的儿子，你养育过他吗？”

    商子陵的心有些难受，看着卫夏，双目通红着，“媳妇儿，我以前并不知道，小七的存在，这不能怪我”

    “六年前，跑的人是你吧？”卫夏笑了，笑得讽刺，双目之中就像是带了尖刺一般。

    商子陵知道，卫夏这是要算总账了，只是，六年前，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如果知道，当初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丢下卫夏就自己转身离开的。“我错了”

    卫夏没有说话，转过身，拉过被子睡下，这声，我错了，来得太迟了，从来没有过的迟。

    商子陵起身，将卫夏连着杯子抱进了怀里，“我以前，不知道我会喜欢上你”

    “我以前，也不知道我会不喜欢你了”卫夏道，沉闷着声音，很清冷，就像是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喜欢和不喜欢，又怎么能是这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明白的呢？

    卫夏的声音刚落，商子陵抱着自己的手力道更加的大，“媳妇儿，这话伤了你家汉子的心了”

    卫夏沉默了，眼睛里有些湿润，但是，他们之间横着的那个人，是怎么也不可能除开的。

    过了几日，卫夏终究是跟着商子陵去了前营，商子陵的脸皮似乎就像是变厚了一般，不管怎么说，他都不离开，卫夏无法，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被缠了几日，卫夏终究是跟着他去了前营。

    云中城那边的事情终究是弄好了，红叶阁的人也到位了，粮草也到位，和城里的人说好了交接时间，卫夏亲自去了那个村子，这几日商子陵虽然缠得紧，但是，军队上还是有很多的事情离不开他。

    亲自交接了货物，连着做了三五次，城中的物价和粮草供给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那日，云先生带着人去城中采买粮草回来的时候，疑惑地看了卫夏半天，引得商子陵以为这个文雅的男人看上了自家媳妇儿，一副护食的样子将卫夏挡在自己身后，做得那叫一个‘不动声色’，饶是一向脾气古怪的云先生都笑了，“近日听闻，商大人追媳妇儿追得紧，我前几日还不觉得，今天算是亲自体验了一把，我说，你这样未免也太……”

    商子陵笑了，“这是商某人自己的家事”

    卫夏将商子陵推开，正要转身进回自己的住处时，云先生笑了，“商夫人，多谢你的粮草”

    卫夏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是在茶室，他是一个尖酸的秀才，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在军中的大名，想来是城里的人泄露了口风，不过卫夏无所谓，“云先生还是自己去谢百姓吧！那些粮草是用百姓上交的税款购买的”

    卫夏说完，便起身离开。

    留下了一个心里茫然无比的商子陵。

    云先生摇着折扇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个商号曾经给被困漠北的云州大军送过粮草布匹，当时，商子陵还在军中，那定然是卫夏做的无疑，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本神秘的绝世奇书一般，你永远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又于无声处做了些什么？神秘得让你根本探知不到她的底细，不过，很有意思。

    不过是沉静了几日，并没有过多久，整个大军的补给全面得到了补充，大军向前拔进的消息传了出来。

    鸣虚黑着脸说完这件事情的时候，卫夏很平静，这些，不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用管军队里的事情，一旦大军拔营，整个红叶阁的人撤出来，他们给的东西一样也不要，回到城中待命”

    鸣虚点了点头，都这样了，他们红叶阁自然不会为了那个女人而卖命。

    现在的卫夏虽然没有再负责火头营的事情，但是有空的时候，还是会过去和红姐她们几个聊聊天。将帐篷里堆积了几日的衣物收了，又将商子陵几日前换下来的衣衫收了，拿着去了不远处的沉潭洗。

    商子陵回来，见着卫夏不再帐篷里，又紧张兮兮地问了人，方才知道卫夏的去处，他今日穿了常服，整个人看着轻松了不少。

    远远地见着那个瘦小的女人拿着捣衣杵拍洗着自己的衣衫，商子陵只觉得，心里暖了。

    绕到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双眸上，没有说话。

    “商子陵，将你的手放下来，我还要洗衣服”

    商子陵无聊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卫夏无奈，商子陵身上的味道很奇特，是那种很冷然的香味，让人辨不出是个什么香料做成的。只是，今日，卫夏的心情不好，自己在吃暗醋，这个自己知道，所以，便也沉静地答道，“你身上的味道与其他人的不一样”

    商子陵笑了，“我娘以前给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味道，而这一生，能够闻出那个味道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有缘人，媳妇儿，你看我，我们真是天生一对，是不是啊？”

    卫夏没有说话。

    商子陵接过卫夏手里的捣衣杵，自觉地洗着两人的衣服，道，“媳妇儿，像我这样居家的好男人，你还不收，是不是太不符合人之常情了？”

    卫夏还是沉默，这段时间，面对这样的商子陵，卫夏多是以沉默相对，好在，商子陵也并没有为难她。

    “媳妇儿，你变了”说完了一通之后，商子陵道。

    卫夏坐在水潭边，看着水潭里的前草飘萍，戏谑道，“你也变了，我以前并不知道，你的脸皮那么厚。”

    商子陵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蹲着走到卫夏面前，仰视着卫夏，“我只对你一个人脸皮厚”

    那样的眼神很专注，让卫夏承受不住，撇开了头，卫夏道，“天色不晚，明日大军收整拔营，我们早点回去”

    商子陵抓住了卫夏的双手，”媳妇儿，难道，我这样了，你都还不愿意原谅我吗？”

    卫夏并不想将话说觉，但是，商子陵正在做的事情，和对自己做的事情，都像一个警钟一样告诉了卫夏，不要再走进一步，因为，前面就是深渊。“我会陪着你”

    卫夏道，这是，这么久以来，卫夏给出的一个近似于承诺的话，只是，人心就像是得不到满足一样，这样的话，并不足以满足，他要的是，全部的卫夏。

    虽然，现在的卫夏，只能这样承诺自己，可是，商子陵知道，自己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