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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大军拔营,向前推进,出了进入云中城的山谷口,与北戎六部联盟之间仅相隔了数里。
“阁主,我们真的要现在撤吗?”现在大军压境,没了以前的那样易守难攻之势,此时的北征大军才是真的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但是,此时,卫夏却说,撤军,林将表示不明白。
卫夏看着前方正在已经开始蓄势待发的北戎铁骑,将手里暗一刚传来的信条递给林将。
林将看着,双唇紧抿,看着卫夏,双目之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嗜血之态。
“弟兄们连着数十日的在前线备守,也是时候该休息了,我们要让人知道,我们不是无偿的好人,退居城内,随时待命,按着弟兄们个各自的需求重新装备。”卫夏沉静地说道,眼睛又看向势伏在前方的北戎人。
林将点了点头,卫夏这个人,有的时候,很保守很沉静,但是有的时候,却又像个嗜赌成性的赌徒,她的每一步动作走得让人防不胜防。
“光明正大的离开,不要像个鬼魅一样。你们是撤军,不是逃兵”卫夏道,红叶阁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按着他们的性子,这一次撤军多是做了隐撤的准备,只是,卫夏不想他们就那样离开,她是一个护短的人,她不想自己的人在大敌当前的离开被人说成是临阵脱逃。
林将点头,卫夏说话的语气素来沉静,但是这样的话,其中的保护之音,他还是听到的,“我知道,阁主放心”,说着,林将便转身回了营里召集人。
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一丝不苟的言语,根本不会有人会想到,这些人,在半年前,都是些江湖游侠。
九十六个人,除了正在外面出任务的鸣虚、暗一和暗三,九十六个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卫夏的方向走来,每个人的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来的时候那一身黑色的衣衫,只是,上面经过战争早已裂了口子,有了线头,不过,每个人依然神采奕奕,走到卫夏身前,然后齐声道,“阁主”
和北征大军不同,这些人都是嗜血成性地杀手,无数的鲜血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兴奋。
卫夏依旧是那一身素色的长裙,发髻依旧是简单的女英髻,髻间仅用一枚梅花银钗固定,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的红润,双目沉静,犹如深秋的一汪潭水一般。卫夏垂下了脑袋,然后缓缓抬了起来,看着他们,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而威,见着那个娇小的女人和九十六个人高大的士兵们,实在很难在逻辑上将两者联系起来。
“回去之后,一切照旧,不可懈怠日常的训练,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向你们的组长申报”卫夏道。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掷地有声,大得惊人。
“这一次,大家都做得很好”卫夏松缓了语气,卫夏对他们很好,但是,鲜少说表扬的话,这可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一群汉子便不由得笑了起来,长时间的野外作战,他们都黑了许多,除了两眼睛里的眼白之外都是黝黑的一群,此刻笑了起来,那一口的白牙便露了出来,和他们平日里杀手的身份区别甚远。
卫夏见着,沉声道,“牙很白嘛!”
九十六个人齐刷刷地一定,迅速正了身形,挺直了背脊,有个平日里话多的,小声地补了句,“还行”,此话一出,引得围观的那些士兵狂笑了起来,卫夏并没有在意其他,走到自家暗卫的身前,看着他们肩头上的衣衫口子,沉声道,“林将,回去,每人都重新换一身衣服”
“嘿嘿,谢谢阁主”卫夏一关心的话才刚说出来,这群黝黑的汉子便开始‘原形毕露’,一口口白白的牙齿又露了出来。
在队前站定,卫夏沉声道,“我还是那句话,训练如旧,若是有人懈怠,我便将他送回校场”
此话一出,齐刷刷地又闭紧了嘴巴,身形一凛,整齐划一地高声应是,深怕卫夏听不见似的。校场,定国公府的校场是他们变成强者的校验场,但是,同时也是人间地狱,来的时候,擎苍就说过,若是,有谁让他闺女不省心了,他便将那人揪回校场,永生不得出,想起当时擎苍那表情,众人的背脊都不禁发凉,自家阁主和擎苍果然是父女,都一样的恐怖。
在一旁看热闹的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卫夏问道,“夫人,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啊?”
这个士兵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那样的一支队伍,就像是草原上的苍狼一般,神出鬼没的,在眨眼之间便可结束数百人的性命,那样的手段让人惊奇,世上没有不想变强的男子,只有敢不敢说出来的男人。
“我们家阁主不是你们的夫人”几个红叶阁的暗卫吼道,他们在卫夏面前都是好脸色,但到了其他人面前个个都是凶狠的主,之前商子陵在军营里的种种作为他们都是忍着的,现在自己要走,这些人还那么叫自家阁主,叔可忍,婶不可忍。
卫夏看了眼自己的暗卫,她其实心里还是很温暖的,这九十多个人中,大多都是跟着她从商府出来的,自己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得差不多,此刻见着他们这般维护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纠结这个时候,也不是为红叶阁招揽新人的时候。
“出发吧!”卫夏道。声音依旧沉静,这不是分别,卫夏知道,可是,其中的离愁却是真实的存在的。
林将看着众人道,“出发”
红叶阁的每个人都是人精了一样,对自家阁主的性子那叫摸了大半透,见着卫夏没有多言,便是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过多,众人也便都安静了下来,跟着林将离开了军营。
军营里那些被他们救过的兵,见着他们离开,不禁有些泪花,尽管,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但是,他们帮助过他们是不争的事实,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感谢,那样的目光,便是最好的谢礼。
一个娇小的身影,一支如魅影一般的铁骑,这个奇异的组合,却让人惊喜不断,没有人知道,就那么一个长相有些普通的女人是怎么管住一群张扬跋扈的男人,也没有人知道,那样一支势如千军万马的队伍是怎么练就而成的。
远远的见着,整个军营里面,没有人去挽留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
在大帐前,征北大军所有的将领排成了一排,静静地送走了那样的一支队伍。
“欸,我说,你家媳妇儿真是块带兵的料”伞成俊瞧着商子陵笑道。
经过上一次的战役,整个军队的指挥权他都转交给了商子陵,而且混熟了之后,几人之间的关系便得越来越微妙,尤其是,商子陵各种花式粘媳妇儿之后。
商子陵瞟了一眼这个老男人,然后又看向那个还站在空地上目送着红叶阁暗卫远走的背影,道,“她不可能来给你带兵的,我舍不得”
云先生看着吃了瘪的伞成俊,其实他也有这个想法,但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进了营帐。
众人便也就跟着走了进去,接着刚才商议到一半的事情。
大军推进这是朝廷逼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相应的作战措施根本还没有定下来,拔营之前的作战方针是随机应变,但是,此刻,如果还要活下去的话,那样的方式便草率了许多。
“我们现在后退,可守,前进,可攻,前方八里处便是北戎六部的草原,不过我只能说,我们的十五万不到的兵和对方那六十万的兵,实在是以卵击石。”伞成俊道,说得有些悲哀,之前若是红叶阁的人还在,他还可以想想突袭的策略,现在的话,想都不敢想。
“伞将军所说的草原之前是我们的国土”云先生敛了敛衣衫道,这句话,有些扎痛了在场的一些将士,因为,那一片国土是从他们手里丢的。
“云袖,你他娘的”伞成俊咬牙切齿地看着云袖,真是,关键时候补刀,云袖之前是秦和手低下的人,一直把守云州边境,之前由于他坚持要释放商子陵缘故和自己闹了矛盾,接着自己又弄丢了云州边境以外的漠北草原,算是和他有了梁子,平日里他不多言,但一到关键时刻,他便会在你的心口上插上两刀,这样的人,伞成俊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前还装做一副读过书的人的样子,怎么样,现在原型暴露了吧!”云袖轻笑道。
那两人在那里斗法,其他的人眉头紧锁看着桌上的沙盘,一个个愁眉不展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商子陵沉声道:“到了草原上便是对方的天下,我们现在不能这样和他们僵持下去,如果一直这样,我们的粮饷会不足,而且,如果全线压境的话,会拉长我们的补给线,唯一的方式,我觉得,我们应该速战速决,既然对方是一队大军,我们可派遣轻骑兵,单队深入多次下来逐步瓦解他们的势力。”
云袖补充道,“大人的意思,我们明白,只是,大人可否想过,若是一堵厚实的墙,我们从多方向逐渐敲击会将那堵墙敲碎,那样的前提是墙是不动的,可是,现在,那些可是可以快速移动进行军事补给的铁骑兵,一旦对方进行兵力支援,那我们派遣出去的珍贵的轻骑兵便是有去无回了。”
“我想我可以解决你们的困境”一道低沉的女声从帐门口传来,众人转头,见是卫夏,连忙起身道,“夫人”
卫夏走了进来,道,“你们不介意我进来吧?”
众人连声道,“夫人请进,请进”,在座的诸人多是受了卫夏的帮助才得以保住自己的兵,也抱住了自己的命,于整个军营来说,卫夏已经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了,自古,军中无女人,但是,若是卫夏的话,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吧!有个别的人对于女人出入男人们的话局虽有不满,但是,只要想到,那个人是带出那么一支铁骑兵的卫夏的话,就没有什么了。
见着卫夏进来,迎着面商子陵就笑了,“媳妇儿,你来了。”
众人齐瞥了眼商子陵那副狗腿样,齐暗道,真是丢人。
卫夏没有看商子陵,看了眼他们的沙盘,仔细看了一遍,他们所罗列出来的敌军的军事部署,便知这与自己得到的信息有着千差万别,只是,商子陵他们的探子毕竟是从军营里出去的,身上那股子军队的气息很浓,就算出去打探信息也不能打探到过多的信息,这完全没有红叶阁所获得的信息全面和真实。
在卫夏很小的时候,便跟着自己的母亲学习军事指挥,不同于商子陵和卫楚所学的那些,卫夏主要学习的是自保战术,虽然隔了很久,也没有实践过,但是,自从进了军营,根据每日北征大军和北戎六部的军事战术,卫夏以前学习的知识慢慢地被捡了起来。
众人依旧没有说话,相互交谈着,卫夏将袖中的图纸取了出来,这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暗一送来的情*报。将图纸铺在桌子上,卫夏看着诸人,依旧是那一副沉静清冷的声音,“这是我的手下从北戎六部传回来的最新情*报,上面主要记录的是北戎六部的兵力部署情况,从图纸上,大家不难看出,和我们正对的便是北戎六部联盟里面最强的两个部族,一个苍律,一个哈勃,六部部族以拉开战线的方式,在我们的边境线上依次排开,最弱的女真和屠罗位于战线的最末两端,最中间是实力强大的苍律和哈勃,其次,是屠罗和月氏。”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看向卫夏,等着她的下言。
“和我们中原的耕种不同,北戎人以放牧为生,春季的时候,为了不让牧场荒漠便不过过度的放牧,夏季,牧草的生长进入了稳定期,北戎人的军队都是要吃饭的,为了在秋季和没有牧草的冬季和我们战斗下去,这段时间,他们会集中力量放在放牧一事上,而且,和我们的大军不同的是,北戎人的百姓,多是随军作战,这在某种程度上,保障了他们的军事补给,那些百姓牵着牛羊便是牧民,若是提上刀剑,那便是出色的铁骑兵,这也是他们的可怕之处,不过,六个部族的军队都到了这里,漠北草原也就那么大的地方,其中的争抢,便造成了图纸上的画面,古来六部之间争抢牧场所发生的内斗比比皆是,这一次关于争抢牧场便引发了六部之间的嫌隙,部族与部族之间的势力也就变得薄弱了起来。”
卫夏说着,看着帐营里的人,众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图纸,就只有商子陵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卫夏脸下意识地有些绯红,便垂下了头,接着道“如此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商大人所说的,单队轻骑兵深入也不无不可。”
伞成俊紧抿着嘴巴,看着图纸不言。
“我家媳妇儿带来的信息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商子陵看着图纸笑道,说着还看了眼卫夏。
卫夏点了点头,“我想大家也都想到了,从图纸上看,他们之间的嫌隙是很大的,几乎是泾渭分明,只要我们突破其中一个部族,集中兵力迅速攻击一个强大一点的部族,在攻击的同时派遣小股部队转移对方左右两边部族的势力,其他部族在短时间内无法进行军事支援,那么便会让整个六部联盟在短时间内难以集中精力对准我们,那么我们向前推进也不无不可。”
闻言,众人不禁眼前一亮,而那个被攻击的部族,在这些人之间也就定了下来——哈勃,苍律和哈勃同为六部的两个大族,其中苍律是这一次战争的点火人,如果哈勃的军队在苍律的家门口栽了秧,那么也够苍律和其他部族喝上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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