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命中注定

    在妇人的描述下，秦侦才明白，无论是小成还是其他提到的孩子，都不是她的亲生孩子，那些是被父母抛弃，患有先天疾病的孤儿。就连福利院也不想收容，她求了院长很久，才答应拨一部分善款给孩子们治病。

    “院长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虽然说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但还是愿意给我基金会里大半的善款，再加上我打工存下的钱，还有呼吁民众捐的善款，可以付得起医药费了。”谈到如此艰难的生存环境，妇人竟然还带着幸福的笑容，“看到孩子们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很多病是治不好的，也许只是浪费钱而已。”秦侦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愿意为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付出一切，“其实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很满足，”到了小成的病房，妇人又开始忙着洗洗涮涮，然后帮小成把汤吹凉，一勺一勺喂给他，“我知道，也许活下去的机会很渺茫，但我也想让这些孩子在有限的生命里快乐，我们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命。”

    小成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的“妈妈”在说什么，喝了几口汤之后就从妇人带来的东西里翻出一包薯片，吃的衣服上全是碎渣。

    “别总是吃零食啊，没有营养的。诺，你自己喝汤，袋子里有包子，我要去给你的兄弟姐妹送饭。”妇人怜惜地摸了摸小成的脑袋，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间，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您怎么了？”秦侦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是不是压力太大？”

    “不……只要看见孩子们笑，我就满足了。”妇人摇摇头，“小成是最懂事的，也是最可怜的。他一出生就被查出黄疸和溶血症，必须全身换血才能救他一命。”

    “换血之后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秦侦疑惑不已，为什么所有RH溶血症几乎都在这个地区集中爆发。

    “是啊，可是换血过程中，他突然心脏衰竭，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衰弱，就算换了血心脏也很难完成循环任务。”妇人悲伤地说着，“小成的爸爸妈妈听见这样的诊断，竟然要求放弃治疗，我当时正在照顾一个白化病的小女孩，刚好买饭回来，听见他们跟医生的话，我不能接受，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孩子啊，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母！”

    “您别激动，您救了这么多孩子，一定会有好报的。”秦侦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您很辛苦吧。”

    “看到那些什么都不懂，什么事都没有做错的孩子们，因为不负责任的父母而那么痛苦，我无法释怀。”妇人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但我不管救了多少孩子，我自己的孩子都不会回来，永远……”

    “您的孩子……？”秦侦这才明白些许，很多得过奇难杂症的人，在痊愈后都会去帮助与自己一样的病人，这个妇人就是把自己对孩子的愧疚和疼爱转移到了所有孩子身上，“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就没那么难受了。”

    “我恨……我恨那些自私的人，更加恨我自己……”妇人的思绪渐渐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我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心爱的男人，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七年，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会那么幸福，我错了，我没有把我的婚前体检报告给他看。”

    “难道您有遗传病基因？”

    “我是RH阴性血，我知道很可能会导致孩子有溶血症，但是我很怕，怕他不娶我，仗着他对我信任，我把报告扔掉了，”妇人的肩膀开始耸动，“我以为我不会那么倒霉的，每一次孕检我都按时去做，但女儿出生的时候……”

    “医生说她有很严重的黄疸和溶血症，如果不立刻换血就必死无疑啊，”妇人说到这里，浑身都在颤抖，“我老公知道了，我的公公也知道了，他们怪我撒谎，说什么也不肯救我的女儿，当时换血需要两万多啊，还有后续费用……我毕业就结婚了，根本没有钱啊！”

    “我为您感到难过，”秦侦从她的语气就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在自己眼前不治而亡，“如果一直纠结过去，只是对自己的惩罚而已。”

    “女儿走了之后，我离了婚，得了抑郁症，我父母觉得丢脸也不肯管我，我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旧阁楼，每天都站在楼顶，想要结束这一切。”妇人用力擤了一把鼻涕，仿佛又开始讲述另一段故事，“我想死啊，我想跟我的女儿团聚，但是那两个见死不救的男人却还逍遥自如，所以我想跟他们同归于尽。”

    妇人的眼神变得阴狠，面部的肌肉一下下不自然地抽搐：“我跟着他们父子两个，发现他们两个居然靠着什么算命，看风水骗到了大把大把的钱，换了豪宅，开着豪车，甚至还去夜总会嫖娼……”

    “现代人不会那么容易被蒙骗吧？”跟着妇人的叙述，秦侦脑海里浮现出大法师的形象，但天底下靠装神弄鬼获利的人很多，这实在算不上证据。

    “我怎么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他们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塞进那些舞女的内衣，却不肯拿出十分之一救救我可怜的女儿，我真的想杀了他们，可我只是一个女人，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就在我还在思索杀人计划的时候，他们居然找上门来了。”

    “他们找了私家侦探，发现我一直跟踪他们，我老公非常无礼地推开我，然后坐在沙发上像看恶心的虫子一样看着我，”妇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为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却当我是一条臭虫，我的大脑很胀，我的眼里只有茶几上的水果刀……”

    秦侦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但手机的振动让他不得不打断：“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起身的时候他的包掉在了地上，妇人好心地帮他捡起，还发现粗心的他都没有拉拉链，不少东西都散落在地上。

    妇人一样样地拾起，放回包里，最后是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本子，她觉得有点眼熟，拿着端详了一会儿，就这样，在纸业之间竟然掉出来一张老照片。

    这是只剩一半的照片，应该是另一个人被裁掉了，妇人的眼睛睁到了极限，是眼花了吗？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