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面具男

    万卿卿咽了好几次口水，脑子里满是翻腾的回忆。原来那些带血的刀刃和衣衫，都不是梦境。

    “万科长……”一个细腻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原来田暮一直在角落里偷听，“我……”

    “我知道，杨厅长能让我来看他，就是想挖点新东西出来。比如我们的养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对吗？”万秋离不仅不惊讶，还带着微笑。

    “抱歉，”田暮吸了吸鼻子，眼泪早就快落下来了，“你们竟然是亲姐弟。”

    “秦侦没有查到吗？”万秋离轻笑出声，看看眼前天真的小姑娘，“那他从我这里偷偷拿走的头发和轻轻用过的纸杯干嘛去了？”

    田暮张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睛看着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才从国外回来。”

    “姐姐，”万卿卿不知道想了有多久，终于放下了满身的刺，“事情已经结束了。爸妈不是我杀的，我没说谎。蓝天医生也不是我推下去的，想跳楼的人是我，可是她救了我，自己却不堪重负，滑了手。”

    万秋离看了他一眼，很想伸出手去碰碰他的脸颊，但还是忍住了：“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

    “可是，”万卿卿担心地看着她，“你刚刚说了毒药的事情……”

    “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吗？也许他们正等着我，等着我的道歉……”万秋离说完，笑得像腥红的花，慢慢地走开了。

    田暮愣了一下，赶忙追了上去。

    万卿卿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不由得有些恍然。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总以为自己在被命运捉弄，失去亲生父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被坏人毁了人生。刹那间他又似乎有些顿悟了，当他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时候，还是走上了绝路。

    “你还有什么事？”秦侦看着神色落寞的万卿卿。

    是后者主动要求见秦侦的。

    “我不想杀人的，”万卿卿已经穿上了一身监狱服，浅浅的绿色倒衬得他白皙，只是大了些，肥了些，显得他更是瘦弱，“很多杀人犯都是这样说的吧？”

    “司法关注的是结果。”秦侦冷冰冰地回答道。蓝天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渐渐脱离了危险，但以后会怎样，只能听天由命。

    “我的养父母死了以后，我和姐姐就分开了，一人一半的财产，她选择去读书，专修的是化学，不过还去考了医学和生物工程的硕士学位。”万卿卿终于能像个正常人那样，和秦侦聊天。

    真的是聊天。没有目的，没有话题，只是随便的说，从天南到海北。秦侦本就不爱说话，是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也有关注她的，我知道她变得很优秀，所以更不敢去找她。我以为她早就把我忘了，所以也从不肯找我。”万卿卿咬着唇，“我拿着钱出国了一阵子，我以为国外的社会环境能更包容我，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穿了男装的人妖。”

    “你跟你姐姐很像。”秦侦说道。

    “既然到哪都被当成疯子，我就回来了，至少在这里还能看到满大街的黄种人，不是那些自恃清高的白种人。”万卿卿继续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人说我娘炮，变态，死人妖。所以我干脆就打扮成女孩，那些死肥宅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不惜重金来买我穿过的丝袜。”

    秦侦皱了皱眉，听上去就非常恶心。

    “我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徘徊，他们请我吃饭，带我去玩，给我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但没有心，他们没有，我更没有。”万卿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花钱，想从我身体上得到满足。不过我也算半个男人吧，经常被抛弃。”

    “你就没有想过去做手术？”秦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话已经出口，也不能收回来了。

    “你倒是很时尚啊，”万卿卿轻笑道，“手术，也许能改变外表，可是心呢？过量服用激素，我的身体早就垮了，如果继续依靠激素，可能我也活不过两年了。”

    秦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实在是太瘦弱了，像个纸片人，雪白的皮肤实际上是没有一点点血色，纤细的脚腕处可以清晰地看见蓝绿色的血管。

    “后来有一个人带我去了那个酒吧，我真的很喜欢那里，因为他们不会歧视我，而且会称赞我。很多人都追求我，无论我是男是女，又或者不男不女。”万卿卿苦笑道，“那段日子我很开心，我得到了认同，得到了爱，得到了我曾经期盼的一切。”

    “等一下，你说，有人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并不是你自己找到的？”秦侦听完他的话，总觉得那个“有人”出现得非常突兀。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万卿卿摇摇头，“他永远都是带着面具，第一次碰见他就是在一个普通的酒吧里。”

    “然后呢？”第六感让秦侦认为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后来他陪我去过几次，等我有了自己的朋友他就没出现了。”万卿卿疑惑地说着，“怎么了？”

    “没事……”秦侦的心有些慌乱，案情的确都清楚了，犯人就坐在自己旁边，说出了所有的事情。但他们好像都遗忘了一件事，秦侦会去林中小屋，见到尸体，查到凶手，是因为两条奇怪的短信。

    一次是林然，另一次应该就是他们一直追踪的，影子杀手。

    “原本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和那些朋友永远生活下去。有一天晚上，我被灌了很多酒……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酒店。那一刻，曾经我被欺凌的场景全部回到了脑子里，我非常害怕……”万卿卿从来都没有做好准备，跟男人恋爱，他只想得到关注，得到认可，“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人就是姜宇，我一直当他是很好的朋友……他却这样对我，口口声声地说他很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