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催眠

    一碗鸡汤很快就全部进了秦侦的肚子，只剩下几颗八角和其他调料在碗底。从蓝天出事之后，田暮经常会做些饭菜给他送到医院，要不是这样，秦侦早就该瘦脱像了。

    杨旭只能闻到味道，不甘心地咽了不少口水。

    秦侦把碗轻轻放下，这才开始看四周的环境，灰色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地，灰色的床单和被褥。

    这就是拘留房的生活了，灰蒙蒙的一片。连窗户也因为之前的时间换成了防弹玻璃，虽然牢固，但更加深了那种被囚禁的恐慌感。杨旭坐在秦侦的对面，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防弹玻璃……”秦侦轻笑道，“心理慰藉吧，能挡得住那种大口径狙击枪的玻璃，超过预算了吧。”

    “上面安排的，还能怎样？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种事情，而且是专业杀手，真的足够专业是没有什么能挡得住的。”杨旭摇摇头，说话有些模棱两可，“杀万卿卿的时候，狙击枪是最优的选择，这不代表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那依你之见，我在这个地方会被什么方式杀死？”秦侦垂下了视线，影子杀手，会这么轻易地杀了他吗？如果那个家伙只是想置秦侦于死地，早就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了。

    但他却在一次次挑战秦侦的底线，就像在做游戏那样，只不过这个游戏的死亡和伤害，是真实的。

    杨旭没有回答秦侦的问题，接到了一条信息就很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将铁门锁住了，就像对其他所有嫌疑犯一样冷漠。

    秦侦看着杨旭急匆匆的模样，也有些担心，但他没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快，整个拘留所都安静下来，大约是全都离开了。秦侦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硬邦邦的床板咯着他的腰椎，枕头也是，不知道里面塞得什么东西，有点扎。

    就这样，很快秦侦就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睛了，也许是最近太累了。

    秦侦这样想着，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做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脖子很难撑起自己的脑袋。

    因突发事件而安静下来的拘留所，仿佛只剩下秦侦独自一人。这个场景，分明就是万卿卿出事那天的复刻版。

    他定了定神，仔细地观察着四周。没有任何异样，安装了防弹玻璃的窗户也没有声响。也许是秦侦太多心了，他似乎听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一下一下，分明是皮鞋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秦侦的喉头上下一滚。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乱跳的心脏反而静了许多，至少这样，他可以确定的确有人过来了。

    “hi。”一个非常面熟的男人出现在秦侦眼前，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你还记得我吗？”

    秦侦皱起双眉，这个声音和面容……

    “是我啊，五年前的秦侦。”那人说出了这样的话，秦侦再次出了一身的冷汗。

    醒了。

    秦侦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浸湿了，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催眠了一般，也许从他第一次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

    该死的。

    秦侦不敢轻举妄动，催眠虽然被广泛应用在心理学上，但风险系数没有人能真正知晓。最糟的结果就是，被催眠者根本无法分辨虚幻和现实。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铁栏杆上，上面有一块看不清的痕迹，走近了查看，发现是一小块被烟熏过的斑纹，秦侦伸出手碰了一下，温热的，而且一碰就掉。

    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很可能是类似迷香一般的物品。

    但是秦侦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而且还能这么轻易被人催眠？

    秦侦又靠近了些，鼻尖在那块烟熏斑痕的地方嗅了嗅，这是一种混杂了很多种香料的味道，反而什么都分辨不出了。因为头晕，他直起腰的时候撞在了旁边的桌角上，一阵痛感传遍全身，接着就是清脆的声音……

    原来是桌上的碗摔了下来，秦侦忽然记起，刚刚梦里的场景中……是没有这个碗的。也就是说，现在是真实世界。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杨旭离开才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却觉得像经历了几个小时。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碗，秦侦蹲下身去想收拾干净，但在他的手接触到碎片的那一瞬间，忽然弹开了。

    不，他判断错了，他被催眠根本不是从第一次惊吓开始的。碗碎裂的地方有四溅的汤汁，而桌面上，放着被他挑出来的八角和花椒。

    是的，秦侦向来是会把这些调味品挑出来再吃饭的。但他的记忆里却是……碗里只剩下调味料。

    也就是说，他可能在喝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就进入了幻象。换言之，鸡汤被人下了药。

    秦侦有些焦虑，他不是担心自己被人加害，而是在思考，刚刚与他对话的杨旭，究竟是真的还是他幻想的？真正的杨旭到底是几点离开的？为什么这里会变得这么安静？

    这些问题让人毛骨悚然，秦侦拼命地回想着，从见到杨旭开始，到刚刚碗被摔碎的那一刹那，究竟有什么不对。

    全程，他都是和杨旭拷在一起的，除了杨旭，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他。难道杨旭真的有问题？早在那座诡异的小山庄里就在怀疑杨旭了，可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秦侦坐在了床边，半闭着双眼，希望能多想起一些细节。

    唯一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田宇的出现。

    想到这里，秦侦张开了双眼，眸子里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水潭。

    田宇，是个性子软糯的警察，但运气总是出奇的好，无论是上司的视察还是测试，他都是以优秀的成绩过关，但随后又会和以前一样，跑步追不上小偷，反应比不过劫匪。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幸运之神，运气不过是人们自我慰藉的说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