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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驰是不肯让步的,第一次有和父母讲条件的资格怎能浪费?
事情还没有协商完,白驰出院了。在阳光明媚时踩在秋末的大地上,踏过窸窸窣窣的落叶,感受着重生。
她被母亲送回家,进门拿上钱包钥匙飞奔出门,给卢玲打电话。
母亲的声音停在家门内,她问她去哪。
她没有回答。
卢玲他们加上甘阳已经等在相聚地点,漫长等待后的重聚尤其珍贵。
白驰和卢玲拥抱,和郭忠拥抱,在他胸前闭上双眼沉醉很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郭忠问:“那么严重?”
“不是,我是说绝交的事。”
钟之意揭短,“他听说你转学哭了。”
白驰抬头看他,见郭忠脸红地别开眼睛,傻笑几声和他牵手。
白驰对甘阳表达歉意,“甘老师,他们是不是打电话骂你了?我替那俩疯子道歉。”
甘阳说:“你别这么说,假是我给的,他们还是你父母。”
白驰带着毫无感情的笑说:“不会有人承认有那样的父母。不提他们了,我终于能好好玩了!鼓掌!”
几人对视几下,响起先熙攘又集中的掌声。
卢玲问:“你接下来怎么办?”
“不想上学,厌学症。我要玩个够,把我以前的休息时间都补回来。”
卢玲看一眼甘阳,什么都没说,想晚一点和他说说白驰的事。
甘阳是白驰的老师也是她敬重的大哥,白驰还一心想把他留下继续当她的家教,他的话她也许会听。
“走吧,看电影去。”既然不打算现在谈,就先好好玩。
卢玲的疯病在大街上一般不犯,而放开了的白驰丢掉所有稳重比卢玲还疯,走几步跳到郭忠背上让他背,嗓门也高了几度。
卢玲从她这样的转变中体味到无比心酸,其他人看他们闹笑得开心,卢玲却笑不出来。小白痴不是她认识的小白痴了,她认识的小白痴比她靠谱,比她拘束,比她沉稳。
钟之意问卢玲怎么了。
“小白痴变了。”
“放开了,闹一阵就好了。还是你也想让我背?”他笑意深沉地问。
卢玲强调说:“我没和你说笑。”她觉得白驰像在管束下终于迎来叛逆一样,想做一切以前不敢触碰的事,总觉得有点可怕。
钟之意搂住她肩膀,“你有时候太敏感了,我都觉得这不像你。”
“我还不知道你着急会飞车呢,想想都觉得可怕。”卢玲毫不留情地反击。“让我别做危险的事,你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扯那去了?”
卢玲说:“你给我发誓,以后有什么急事也不能乱来,你对我的要求和我对你一致。”
钟之意无奈地伸出四指发誓,“好。都说女生翻旧账,我看到了悲惨的未来。”
“我又没说你自己走把我扔那。”
“老婆,我错了。对了,问甘霖的话问了没?”
“忘了。等有时间的。”
“”
白驰喊道:“那俩别腻了,进去了。”
一向对娃娃机不感兴趣的白驰和娃娃机较上劲,当然还是一个玩偶没夹上来。她的电话反复地响,按掉、按掉、再静音。
卢玲问她是谁。
“疯婆子。”白驰无所谓地说,继续盯住抓钩。
卢玲忧心忡忡,她着实担忧她现在的心理状态,迟来的叛逆更加强烈,总觉得她会做傻事。
白驰父亲给她发短信说:“还敢不接电话,那就别回来了!”愤怒显而易见。
白驰问卢玲,“阿玲,我在你那住几天可以不?”
卢玲觉得此话突然,顿一下问:“可以啊。怎么了?”
白驰把短信内容念给她听。
卢玲不知道说什么,想着带她回家也好,家里两位心灵导师能帮上大忙。
七人在外面吃完晚饭,卢玲带白驰回家,卢爸卢妈还没回来。
卢玲开始写作业,白驰坐在一边玩游戏,音效一会儿被铃声打断一次,她铁了心不接电话。
“小白痴,接吧。”
“你才结巴。”白驰头都不抬地回嘴。
卢玲愣一下,“乖乖接电话吧,他们再不好也是你父母。”
白驰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不要和我说话了,我是死是活和他们也没关系。”
卢玲将数学作业举到她面前,“要不你帮我写作业?”
“你给我的居然不是英语!诶诶诶,别捣乱,时间要到了!”她在屏幕上一顿乱按。
“不会给你英语的,那个我自己写。我现在可是努力小标兵。”卢玲骄傲地说一句。
白驰关了游戏耍赖,“哎呦呦,你在我住院的时候悄悄奋斗,一点都不关心我!”
卢玲一边将掌握拳一边喊:“收!说正事,你也不能一直不理他们吧,他们是你父母。”
白驰说:“怎么,我刚来一天你就嫌弃我了?”她坐到课桌前,“把作业拿来我帮你写。”
“别闹。”
“哎呦呦,这么正经,你还是不是我家阿玲?”
卢玲把归类错题的任务交给她,“不是正经,最近几天讲的东西你肯定不会。而且我有点怀疑你的智商。”她大笑跑进厕所。在学校这样躲男生,在家这样躲白驰。
“臭阿玲!”白驰捂头哎呦呦喊头疼。
卢玲出来了,“别演了。说说这几天发生什么了吧。我本来以为你会在医院住一阵,看来什么事都没有。”
“一下子昏厥了,那种想抬眼抬不起的感觉,特别无助。而且看他们看我的样子也觉得当时吓着了,所以这几天我相当放肆,他们也没拿我怎样。”
“可不,你比我都疯。”卢玲剜她一眼,“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啊。”
“什么?”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卢玲见她收敛笑容立马说:“不是说上学的事,关于你和他们的关系,他们毕竟是你父母。”她亲昵地拥抱她,“要是没有他们也没有我的小白痴了。”
“你是说我该原谅他们,不计较这十几年?”白驰吐露冷漠。
卢玲迅速缓解气氛,“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零花钱还是他们给的吧?”
白驰大笑道:“那倒是,我是该好好想想。”
“小白痴,你别任性了,给他们回个电话让他们知道你在哪。”卢玲尴尬地补一句:“完了,我可能又要被骂了。”
白驰说:“看来我得和他们谈判。但是我真想休学,每次考试前都心惊胆战,别人是和自己作斗争,我是和他们的打骂作斗争。你不知道,我中考差点晕在考场上,要不是觉得题没答完更惨,我就晕了。”她用说笑的语气说着悲哀的话。
“小白痴,打吧,等他们发现说我拐卖人口怎么办?”
“好吧。”白驰拗不过给母亲打了电话,“我在同学家,你不用知道哪个同学,我不希望你对我朋友说三道四,等我想回去就回去了。”她没等对方说话挂断电话,不存在尊敬,只有怨气。
卢玲叹气,“怨念真深啊。”
“托他们的福。”
“他们会同意让步吗?比如给你适当自由,不再打你骂你?”
白驰想想说:“不知道。”
卢玲没有继续写作业,给甘阳发消息让她劝劝白驰。
甘阳直接给卢玲打来电话,卢玲尴尬地接。甘阳还不知道白驰在她身边。
“那丫头是想不开了吧?”
卢玲拿着电话到阳台上,忍受呼啸的冷风,“她在我家呢,你怎么给我打不给她打?”
“我得问问具体情况啊,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也没办法拿得准。她父母太苛刻了,成绩、排名一样不准往下掉,压力过大,不是适得其反吗?”
“对啊,所以散养的我发挥相当稳定哈哈。”卢玲说着吸了下鼻涕。
甘阳听说她在阳台,让她回屋把手机交给白驰,他现在和她说几句话。
白驰念叨着:“甘老师又来说教了。还不是你那套?”
卢玲轻咳两声递给她。
白驰点了外放。
甘阳说:“我不是劝你原谅他们,我也见过一些家长没有人情的,还有一些孩子也更叛逆。我就是想说,你不要管他们怎样,你好好想想自己该怎样,如果你觉得你有必要休息一年就去和他们商量,包括你不想让他们打,他们经历这些可能会同意的。但是别因为想反抗他们做些伤害自己的事,他们再痛苦,最痛苦的也是你自己。”
白驰说:“我也没对自己怎样啊。”
甘阳说:“我忘了把新卷子给你了。”
白驰“情急之下”挂了电话,全当没听见。
卢玲说把甘阳作为第三位心灵导师。前两位还没回来。
卢玲继续写作业,忙活到睡觉前才见到两位。
“白驰来啦!卢玲你有没有好好招待人家?”卢爸进门就问。
“我拿作业招待的。”
卢妈说:“招待到这么晚,快去睡觉吧。”
卢玲拉着白驰坐下,“不行,她需要开导,她来家里就是想见两位心灵导师。”
卢妈把包放下坐在她们身边,“我们听说你的事了,卢玲跟我们全权汇报,我们听了有点惊讶。”
白驰比刚才认真地听,双手握在一起略显严肃。
卢妈抱住她,“孩子,把卢玲当成姐妹,把这当成家,想回来就回来。”
白驰就哭得说不出话了。
孤寂的心需要避风港,她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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