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6遗忘了大大咧咧

    卢玲怕钟之意对徐延江动手让情况更糟，没打算说出原因。在这些情况下她不需要钟之意作为依靠，因为无论打架能不能解决问题，钟之意受伤她都会难过。她也并不觉得他为她打架是帅气的行为，就像他之前骑飞车会被她吼一样，安全永远被她放在第一位。

    这也是心灵导师教的，他们看过太多离别，才体会生命有多珍贵。卢玲也深深懂得这一点。

    钟之意却不知卢玲的苦心，因为她什么都不解释，只让他以为她理亏。

    卢玲看出钟之意不太高兴，她接过他送来的糖，笑嘻嘻地说谢谢，好像自动忽略刚才一幕。

    钟之意带着怒气走了，还是选择独自冷静，其他再说。

    令他惊讶的是，卢玲一个女生居然主动道歉：“阿意我错了，你别生气呗。”

    可能她的心理性别异于常人，钟之意却觉得是她理亏的表现。

    卢玲不会为他放弃和男生打闹，说了不会再理徐延江也没有做到。

    钟之意直接问：“你是理亏了吗？”

    卢玲用表情糊弄过去，“真的，我发誓再没有下次。”

    “没有下次？整天也没见你和其他男生闹得少。以后你爱和谁闹和谁闹，和我没关系。”

    卢玲盯住屏幕很久，脑子乱成一团，问：“你是打算分手吗？”她等他说“怎么又提那俩字”或者“想得美”。

    钟之意再三思考他们的相处历程，有些东西是没法解决的，谁都说服不了谁。他们的感情是无力的，也是无奈的。他说：“分吧。”

    卢玲在沉默中咽回了眼泪，“分完不知道多久，又得有人跟我道歉求复合了。”

    钟之意说：“不会了，我想清楚了。既然你想自由想和所有男生搞好关系，我没必要束缚你。”

    卢玲再次确认，“你说真的吗？再也不复合？”

    “嗯。”钟之意相当坚决。

    他是认真的，他亲口说的分手。

    卢玲多眨几次眼想让眼泪流回去，还是趴在桌上哭了。

    又有纸团飞来砸在头顶，卢玲起来拿书往徐延江那扔，一本接一本，“让你烦我，你是有病吗？怂包，敢说自己是男的吗？”她将书桌里的书全扔出去，又趴在桌上哭。

    教室里静了，章月帮她收拾书，过来伏在她耳边问她怎么了。

    “没事，分手就分手，习惯了。”

    不会习惯的。他不会再等她放学，不会和她一起上学，不会在中午利用自己的时间给她讲英语，他们的周末计划取消，他们的壁纸也该换了。

    那张反反复复出现在桌面的壁纸，留在空间相册名为“我和男朋友”的文件夹里，即将成为对过去的珍藏。

    卢玲想了想，把小号里唯一的好友删除，又改了相册名称：他。

    最简单的字，无法描述的情感。

    可能一段时间不会登小号了。

    钟之意郁闷地趴在桌上，尚渊来摇他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抬起头说：“滚！”

    尚渊和郭忠对视一眼，躲远了。他们估计钟之意又和卢玲闹矛盾了，三天小吵五天大吵，连他们都习以为常。

    放学时卢玲和蒋云峰、崔天凯一起出教室，路过步速缓慢的三剑客身边，和其中两人招手，视线始终没有掠过钟之意的脸。

    上次他们分手时还会淡然打招呼，这次并不寻常。

    最初的悸动变了分量，那分量远比自己想得重。

    她习惯他道歉，他来哄她，他求复合，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当一切不复存在时，已经不能若无其事地暧昧，说他是她的朋友。

    是他说的分手，说不再复合。

    多么残忍的话，也许她当时不该问。

    她需要时间缓和、调整，才能找到原来的自己。

    蒋云峰和崔天凯要停下问什么，卢玲催促，“你们不走我走了。”她把五个男生留在身后，去追前面其他同学了。

    钟之意望向她的背影，心中不曾动摇，只有哀伤划过。

    其他四人问他们到底怎么了，钟之意说：“不合。”再无解释。

    “明天又复合了，你俩有意思吗？”尚渊无所谓地来一句。

    “没意思，所以不会了。我提的分手。”

    “卢玲不就和徐延江闹了嘛，有那么严重吗？”崔天凯问。

    “她根本不把我和我的话当回事，不依靠我和我也不能相互理解，所以分了好。”钟之意说完补一句：“别问了，就那么回事。”

    他回家收拾书包，看见向父亲借的皮手套，想起还不曾借给卢玲玩雪。他知道没有机会了，把手套还给父亲。

    卢玲对白驰说此事时没有说徐延江又来惹她，说了就意味着白驰会捅出去，钟之意又要打架。

    钟之意希望她把他当成男友，独一无二的人，她做不到，没必要再纠缠。那就这样吧。

    她今生体会过的离别，只有毛毛离开，不曾想过在青春里还要经历这些。她在独自一人的屋里哭得撕心裂肺，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双眼像两个涌出活水的泉眼，滚烫的热泪无法断绝。

    明天要自己去上学了。

    钟之意想他可以多睡二十分钟，连晚上送她回家或和她吃饭的时间都省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习惯。

    卢玲还要多久不理他？他们可以做朋友的，至少他做得到。卢玲好像做不到，都不和他说话了。

    在生气吧，但他已没有道歉的理由和资格。

    钟之意没写作业，玩到半夜，明天和老师说作业没带。

    卢玲照常学英语。

    明天眼睛会肿。没关系，别人看不出来就行。

    要是她进十班时他们已经回归朋友就好了。会的，他们都不是能持续伤感的人，绝交没什么必要。

    卢玲早上在家楼下站了一阵，想起钟之意不会来了，才笑话自己傻。

    群里沉寂着。卢玲和钟之意被几人轮番劝，此时他们的默契回来了，都说：“还是当朋友轻松。”也说：“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们不会改变主意的。”

    隔三差五分分合合造成的疲累只有当事人能体会。卢玲觉得他们有那样的默契，保持单身到对方和自己完全不介意。

    他们还在一起吃饭，买饭变成自己的事，占座还是分工合作。钟之意先找位置坐下，卢玲坐在他旁边，她想那样不会和他对视。

    除了秀恩爱外，气氛是正常的。卢玲忠于怼尚渊，像平时一样拿话噎他。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只有特定时刻凸显让人沉默的差异。

    钟之意问：“还要我给你辅导英语吗？”

    卢玲收起笑容，眼神落在菜上，“不用了，耽误你那么久，中午休息吧，我自己会学。”

    钟之意玩笑道：“真的？你能做到？”

    卢玲也没笑，“能。尚渊你刚才说到哪了？”她迅速转移话题，是回避也是逃避。

    “啊，好。”钟之意语气中带着失落，“你有问题可以问我。”

    “好。”嘴上答应，心中清楚不会问，抓章月讲英语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之意有时间玩了，出去前看一眼还在吃饭的卢玲，和尚渊他们一起往操场走。

    其实取消学习计划不是他本意，却没心思游说她。她嫌他唠叨，他该收敛，她的漠视让他难过。

    球场上挥汗如雨，防守进攻。钟之意在发呆中被篮球砸中了脸，非常丢人的中午。也立刻遭到他人嗤笑。

    韩源笑得前仰后合，“一阵不玩连接球都不会了？”

    尚渊猝不及防踹他一脚，吸引他的注意力被他追着打。

    钟之意捂着流血的鼻子不笑也不回嘴，“你们玩吧。”他冷静退场，顾不得双方人数不均。

    “轻伤不下火线，这就走了？”

    “至少得洗洗吧。”郭忠用看智障的眼神看陆毅铭，还给卢玲发消息说钟之意受伤了。

    “你自己能处理吧？”尚渊问。

    “嗯。”钟之意回答。

    等他走远，郭忠说他告诉卢玲了。

    尚渊几人对他竖起大拇指。

    卢玲手机静音放在一边，看见时快上课了，问郭忠：“伤哪了？”

    “和人撞一起摔了个跟头，你去看看吧，他回班了。”郭忠窃笑着编。

    卢玲说：“那看来没什么事。”不严重去过医务室了，严重已经去医院了，轮不到她看。卢玲抓抓头发从教室出来往十班走，看见钟之意在水房洗脸，看不出他哪有伤。

    钟之意注意到她：“站这干嘛？”他捧起冰凉的水往脸上扬。

    “上厕所呗，还能干嘛。”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胆小了，连依靠昔日交情关心他一下都做不到吗？

    不，她只是不想纠缠。

    卢玲在进去前还是问了一句：“你伤哪了？”

    钟之意一时没听清，“啊？”

    “没事。周六周日的行程也取消了。”卢玲和初中几人有新行程，不用带他去了。

    “我知道。”

    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一个去上厕所，另一个在几分钟后听郭忠说给卢玲发了消息。

    钟之意说：“她没来找我，刚才和我在厕所外碰见了。”他想郭忠不说还好，说了倒显凄凉。他问卢玲：“连朋友间的关心都不剩了吗？”

    卢玲真想说她做不到，让她关心他和漠视他都很难过，她只在看见他的刹那提着的心才放下，可她不能说。她也做不到用玩笑的语气问他为什么提早结束运动。

    她变了，突然的、卑微的转变。她回：“缓一缓再说吧。”

    缓一缓？缓什么？要多久？

    钟之意问：“你怕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