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0绝望

    大道蝶骨，开六识。

    即便茫然未知的清泉不主动激发，碟骨之能，虽未能窥见真相，也能让他感受到石蛋内缓慢吞吐的一丝浊气，那气息，如同即将干死的一条鱼，在自己嘴边吐出灭了又起的泡沫。

    里面有生命！虽然那小小的生命脆弱不堪，甚至弱到连肢体都不能挪动一下，更发不出任何微弱的哀嚎。

    两百来上品灵石，这一把果然赌对了。

    递上灵石，把石蛋握在手里，温润质感，居然有点点灵力顺着手指流入其中，感受到那生命饥渴的吞咽，清泉一喜，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那小东西开始活络。

    赶紧揣入怀里，清泉面不改色地走向拍卖厅，这一耽搁，杜娘又已经拍出不少东西，再次开始上台自夸自擂了起来。

    喝着茶水，清泉心情久不平复。

    杜娘这次爽快掀开红绸，“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大家都期盼已久”

    众人看去，瓷盘有玉瓶，玉瓶中装了大半瓶无色之水。

    有人惊呼，“千涤水！”余人却不惊讶，大多数人在来之前，都已打探出这次拍卖会有此水拍出，只不过没想到并未压轴，提前了不少，惹人遐想。

    “没错！千涤之名，可见此水至纯至净，本就不可多得，加之功效卓著，尤其对于水属性灵根者，更是千金难求一滴！修道之事，各位比小女子在行，我也不多班门弄斧。”

    台下无人质疑，尽皆保持着安静。

    “此物底价二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一千上品石！”

    杜娘根本不等人细究，“咚”一声，直接敲响拍锤！

    拍卖厅静得诡异。

    二十万上品石！囊中羞涩的人吓得够呛了，急忙清点自己的腰包，底气足的，谁也没吭声，都不愿叫出第一声价。

    这场面，让人有担心这玩意会不会流拍的错觉。

    “呵呵既然各位道友都不愿当这出头鸟，那我来先叫个价！列位若是不跟，那鄙人就捡个便宜了。”那年龄不大的男子声音一顿，张口大声说到：“三十万！”

    石破天惊！如同滚烫的油锅舀下一瓢清水，噼里啪啦炸得到处都是。

    大厅里，议论纷纷，都伸长脖子，偏偏辨不了这话语出处！也不知藏在哪间包厢里。

    “三十万？这哪里是起个头，分明就是不想人跟。”

    无数人摇头，打消了捡便宜的念头，看来这千涤水的争夺，小门小户根本插不上手。

    罗城脸色惨白，右手揣在怀里，还在掐算自己东拼西凑的灵石到底有多少。三十四万九千六百五十二上品灵石，加上些下品中品，凑足三十五万之数该问题不大，这么多灵石，若是放在平日，绝对算是腰缠万贯，不过这起步叫价就是三十万！

    悬了！

    罗城很纠结，跟还是不跟。要是现在就叫价，生怕把价自己给抬高了，如果不叫价，恐怕后面连举牌的机会都没了。

    连续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罗城都没注意到，茶杯里根本没有水，只剩下几片贴在杯底的茶叶片儿！

    自己在心里发苦，若是三十五万还不够，就只能连跟随自己多年的灵器都要卖了，而且也不值多少，连着乾坤袋一起拿出，也凑不上个四十的整数。

    清泉看懂罗城的为难，宽慰地拍拍他佝偻的后背，小声说：“罗叔宽心，小子这里还有十万！”

    罗城惊讶地看过来，真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身家。可自己已经是满身是债，都不知道还不还得上，这又要向人伸手去借，实在有些难为情。

    人这一辈子最怕欠的就是人情债。

    为了女儿，罗城咬了咬牙，点点头，不管用不用的着，清泉这份情谊自己是收下了。

    竞价继续……

    “三十一万！”大厅里，终于有人不服这口气，卯上了，其他人也不再观望。

    “三十二！”

    “三十三！”

    ……

    拍价很快突破了三十五万，罗城无声一笑，装作平淡，可越喝茶水，脸色越白，那不断攀升的拍价，就像从脚下上涨而来的水，转眼就淹到人脖子。

    “四十万你们也是，这么好的宝贝怎么能一万一万的加，岂不是玷污了千涤水之名”

    最先叫价那男子一次抬了五万，语出狂妄。这再次出价，果然又让他人收住了声，出现短暂的安静。

    罗城看了清泉一眼，那意思恐怕这灵石不借也得借了，实在有些羞愧。

    这场竞价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争夺，可说超出了物品本身，如果有灵石，估计很多人都会回呛回去。

    “四十五万！”罗城举起牌子站起身来，大声叫道。

    大厅里人人瞩目，谁也没想到这五行宗杂货铺的话事人今儿个这么有底气十足，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么知进退。

    罗城双脚紧靠着桌腿，尽量不让自己的颤抖让人看出来，还故意环视一圈，，眼神坚定，以示自己势在必得。这恐怕是罗城这辈子最涨气势的一次虚张声势，罗城不能显示出懦弱，不能吓退他人，自己就全完了。

    包厢里的男子似乎也在思考，可那短暂等待的一呼一吸都要人命。

    “一百零八号贵客叫价四十五万，还有没有要加价的？”杜娘的提醒适时响起。

    “五十万！”那男子还是加了五万。

    完了！

    罗城一把跌坐在椅子上，在别人看来，是颜面丢尽，可已经不用在意了，汗如雨下，罗城仿佛看到兰丫头死在自己怀里，从眼眶里伸出的黑丝，蔓及全身，睁不开的睫毛微微抖动，声声唤着爹爹……

    “哈哈！我都说了，要加就五万五万的来，小爷胆子不大，经不住吓！”包厢里的男子得意洋洋，还不放过调侃。

    罗城看向那包厢，双眼的血丝从瞳孔迸出，迅速弥漫开来，转瞬变得通红无比。清泉一把抓住罗城的胳膊，摇摇头，“罗叔，不要冲动，有办法的！”

    这是什么地方，罗城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一时冲动，肯定死无全尸，自己不怕死，但是还有兰丫头。

    “罗叔，实在不够，我还有东西可以换，不急！”

    罗城冷静下来，冲着清泉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要以为你冰璃仙宗就了不起，老娘还真的没怕过谁！哼！五十五万！”

    那男子一滞，“春娘！我敬你是前辈，你也知道，我冰璃仙宗对这种属性的灵物想来势在必得，不容有失，还春娘请莫要与晚辈计较才好！”

    “哼！有灵石你就加，没有就滚！我春娘向来独来独往，不受大门大宗要挟！”

    包厢里冷哼一声，半天没有响动。

    这千涤水春娘要来没用，只是看不惯这些大宗子弟嚣张跋扈，春娘做事，向来率性而为，就是这脾气。

    “五十五万一千！”一道沙哑声音响起，同样来自二楼一个包厢。

    春娘一愣，旋即一笑，“没想到，贤者也在，既然贤者有需，春娘自当退让！”

    那老人的沙哑之声也不作答，大厅人人摸不着头脑，什么人让霸道的春娘都要躬身让步。

    ““五十五万两千！”

    春娘刚言明退出，那冰璃仙宗的子弟又开始抬价，而且也只加一千，显然并不死心。

    “啪！”

    所有人听得清楚，那是春娘摔碎了自己包厢里的茶杯，虽然事不关己，也吓坏不少人。

    春娘有气，没想到这狗娘养的生生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要不是说了退出，春娘立马就想再抬高十万。

    “你个狗崽子！要是再敢出价，老娘保证你出了仙市就得死，然后拖回来，在门口的桅杆上挂尸三日！”春娘冒了真火，言语含怒！

    掌柜站起来，说话结结巴巴，“这…这…春娘，这恐怕不合规矩。”

    春娘言辞霸道，“哪儿那么多规矩，这规矩还不是你奇珍阁自己定的，再说，我也不在仙市杀人，即便不让人出价，也只不让这有眼无珠的畜生出！”

    掌柜想了想，还是不敢得罪春娘，虽然冰璃仙宗也是庞然大物得罪不起，可毕竟春娘就站在自己面前，早死晚死可是大大的不同，站了一会儿，掌柜又灰溜溜坐下，不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

    那包厢里的冰璃仙宗之人果然不敢再出声，恐怕吓得扭动屁股都不敢动作太大。

    机会总算来了，清泉见罗城那面如死灰的样，也狠下心，就不相信据说是无价之宝的朱果还值不了三五十万，哪怕得罪所有人，为了兰丫头的命，也得拼了。

    清泉拿起桌上的号牌，站起身来正要叫价，罗城眼巴巴的看着，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如果没钱补上，那就惨了，岂不是还害了这小子。

    “掌柜，老头子不便露面，可否上来一叙。”却是那老人再次出言。

    奇珍阁掌柜一脸麻木，根本猜不知道这老头是谁，邀自己上去又是所为何事，不过还是屁颠颠快步上楼，心想，这连春娘都忌惮的所谓贤者，即便只有春娘知道来历，不用想，肯定也是大人物。

    清泉僵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好时间不长，掌柜就叮咚下了楼。

    站在台上陪着笑，“各位贵客！实在是抱歉，这瓶千涤水，因故取消拍卖，不卖了！”

    台下一片哗然。

    “为了表示歉意，奇珍阁今日所有拍品再降半成，而且所有请帖所花，一律退还！”掌柜抬高嗓门说这话，面上无恙，可心里在滴血。

    罗城已经听不见人说什么，只知道原来还有渺茫的希望，现在那唯一希望的窗户也被人关死钉上，即便清泉再是神奇，也无力回天。

    清泉坐下，又把手上的牌子放在桌上，心有不甘，自己万万想不到，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