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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拍品还是春娘力压群雄得到,这当中大部分人没有实力去争,也有像冰璃仙宗二世祖那样吓破了胆不敢再争,还有贤者这样不屑于争。春娘花了足足百万上品灵石,还有一株高阶灵草,这天价,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春娘裹走雪魂铠甲,还顺带着说,只是受人之托,随便玩玩。此言一出,不知道多少人积怨难消,敢怒不敢言。
清泉没有争夺的兴趣,即便有,也不敢表露。这中间牵扯太深,如果自己真是那古卫一族的后人,还敢跳出来加价,无异于自曝出身。杜娘那句“千千万万人世世代代唾弃”,让自己怀疑是不是也罪孽深重,套上了道德的枷锁。扶着魂不守舍的罗城,两人心事重重地回了杂货铺。
“罗叔!”将罗城搀扶到榻上,清泉轻呼。
罗城的脸色时而狰狞时而颓废,并没吱声,处在了情绪失控的边缘。
“爹爹!”兰丫头的喊声响起,罗兰沿着屋檐下的长廊,扶着墙,熟悉地推开房门。
罗城扭过头去,看着跌跌撞撞的罗兰,两行泪水滑下,任由其无声冲刷,也不去擦拭。
“爹爹!大白天的,你咋就躺在了床上?”
罗兰不解,毕竟七八岁的小女娃,已经习惯了自己阿爹平日总是生龙活虎。
“呵呵爹爹哪有?只是想打个盹儿。”
罗城努力挤出笑脸,虽然很难看,用笑声掩藏好哽噎,可见到自家女儿,眼泪依旧决堤,那泪水,像是一颗颗珠子,成串下掉。
兰丫头看不见,不疑有他,只是那眼泪还是落在了她粉嫩的手背,小手一缩,拿到嘴边舔舔,确定是咸咸的眼泪。
罗兰心痛地摸在阿爹的脸颊,有唏嘘的胡渣子,有年迈的沟壑,也是泪水的源头。兰丫头跟着哽咽,“爹爹你怎么了?”小脸透着焦急。
罗城再也控制不住,看见兰丫头的关切,更是想得多,想得苦。兰丫头越是听话、懂事,自己就越是内疚、自责,恨不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
终于,罗城“哇”一声哭响,抱紧兰丫头,哭得像个软弱的孩子。
清泉扭过头去,眼眶红红,苦涩地想着,原来大人哭起来也是一般无异。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最肆无忌惮地宣泄。
“爹爹不哭,兰儿听话,长大了,以后给爹爹买糖吃”罗兰断断续续地说,也许在小丫头心里,爹爹跟自己一样,只要有糖,再苦也都不苦了。
罗城闭着眼睛,铁骨铮铮的汉子努力地憋住哭泣声,用拳头一下一下敲打在自己胸口,直到嘴角溢血,也没再吭一声。
……
这边的响动,惊动了不少人,都站在门口,不知道发生何事,也不知如何劝阻。
阿毛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到榻边,也不问个究竟,扯着嗓子哀嚎,那声音盖过所有,比父女俩加起来还大声不少。
阿毛的声音越哭越不对劲,罗城反应过来,抬手就在脑袋上给了两个大枣!看着清泉一脸嫌弃,罗城算是明白过来,阿毛这混小子,越哭,这腔调越像是谁家死了人,这是在装孝子哭丧!
阿毛揉揉脑袋,幽怨地瞟着,搞不懂这刚才不是还哭得热热闹闹的,咋就戛然而止。
“你个混小子跟着哭个啥劲?”
阿毛支支吾吾,心里埋怨:又不是我起的头,只是这话不敢说出口。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事,说:“罗叔,外面有人找,我被你这一搅和,差点忘了。”
“谁?”罗城心下悲哀,这要债的也是算准了时候,拍卖一结束就找上了门,如果自己把灵石花了出去,指不定就得利滚利,要翻倍的还,不过罗城宁愿如此,也不是没能拍下千涤水。
“我!”苍老的声音响起。
几人抬头看去,两边的闲人自动闪开人缝。那人不请自入,才几步就跨过了门槛,蓬头垢后,赤裸着双脚,也不管地上的尘土,一屁股盘腿坐下。
清泉奇怪,这老人,不就是前几日在地摊上说书的那位麽?
罗城一样不解,面前这位,说得不好听就是个老乞丐,跟自己从未谋面,这要饭怎么都要到了屋里来了。
阿毛嘟着嘴,补了句废话,“咯就是他!说是能帮兰儿看看眼睛!”
那老人难为情地笑笑,“老头子冒昧来访,还请罗掌柜不要怪罪!”
罗城正值心烦意乱,有心赶人,但听到这人为了兰儿而来,不免狐疑,会不会来的是江湖郎中,既然人家来都来了,看看也不妨事。
挥退看热闹的闲人,“老人家,我还不明你的来意,还请上座”罗城站起身子,把桌椅摆放好,又沏好茶水相邀。
那老人只是看着兰儿,摇头说:“习惯了,罗掌柜不用客气!”
罗城也不强求,静待下文。
老人说道:“罗掌柜可知,令爱的眼睛乃是窥虚盲眼!”
罗城点头,看了清泉一眼,并不意外,倒是这老人有些吃惊,没想到人家早就知晓内情。
“那日偶遇,我见这丫头天生异数,有心搭手,可惜,这窥虚盲眼若是不遇妙人,回天乏术,本打算就此离去,不料半途得知,这仙市有一宝物现身,这宝物若是用于令爱,即便老夫不会医术,也对这丫头大有好处,我实在是有心相助,却又黔驴技穷,不忍心这旷世奇术消陨,这才折返,厚颜求来此物。”
老人边说,边摸出一个玉瓶,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
阿毛摸不着头脑,毫不为意地在老人和瓶子之间打转,可清泉和罗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
“贤者!”
原来这说书老人就是连春娘都有所忌惮、尊崇的贤者。
半天没人接口。
罗城激动难言,即便抛开其它,光是这玉瓶,就不下再造之恩。
老人讪讪自语:“老头子我也是心存奢望,也不知道这瓶千涤水能为令爱续命多久!”
罗城一把把桌上的玉瓶拽在手里,看向老人,才觉得自己失态。
一鞠到底。
“晚辈罗城!多谢贤者大恩!”
那老人一听,就猜到了这拍卖罗城也在场,定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却苦涩说道:“哪有什么贤者,真正的贤者,早就洒干了热血,就连尸骨也化成了泥,还给了天地。将死之人,就是一孤魂野鬼,在这迷失的天地日日传颂着先贤的遗教,以此赎罪,像我这样,丈量着土地,一点一点清洗自己的罪孽之人,早就成了行尸走肉,被真正的贤者,斥之为无魂游人。”
贤者言语落寞,充满无尽的悔恨。
清泉不知如何相劝,只是挨个盘腿坐下,听老人继续碎碎念。
“老人家出自禅宗?”
贤者看了一眼清泉,“我记得你,那日就在丫头身边。”许是爱屋及乌,贤者耐心解释。
“像我这样的无魂游人,出处各不相同,老朽本出禅宗,但蓄发入俗,早已不在佛祖坐下,所说之书,也不止是佛法一道,我心有佛,却不是寻常人心中那佛。”
众人不解,贤者继续:“我心向佛,佛心向天,佛即为天,天亦是佛,一实一幻,一花一果而已。他人心中向佛,佛心向己,信佛达成己愿,而自成佛,信奉的哪里是佛,不过是自己的妄念而已,可怜那佛祖,徒作嫁衣!”
清泉不信佛,没听过解禅,有些话懂得似是而非。
罗城也没有听说过所谓的无魂游人,不管怎样,贤者送来的千涤水是实打实救命的玩意儿。
“多谢贤者,小女这下总算是有了希望!”
“我也只是送来这千涤水,不算救得了令爱的命!”老人话语中颇多遗憾。
罗城却把手中的千涤水递给清泉,满怀希望地看着,说:“小泉子,罗叔可是拜托你了。”
清泉点点头,却是贤者不解地望来。
清泉取出九根银针,“罗叔放心,小子一定尽力而为,不过,我需要一间安静的厢房”
“就在我屋里!”罗城马上开始收拾,恨不得兰丫头立马就好!
“你是九鬼圣手什么人?”贤者盯着清泉问。
“什九鬼圣手?”清泉不解反问。
贤者想想,也不再追问,兴许是得了那人的衣钵,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丫头好起来的希望大增。
除了清泉和罗兰,其余人都退出房门,关好在外耐心等候。贤者还在想,如果九鬼圣手前辈还在世,那该多好,可惜,那怎么可能,万年已逝,仙域不在……
兰丫头有些紧张,哪怕清泉说明如果成功,她就能看见光明。清泉想起一事,从怀里摸出那枚石蛋,“兰儿!你帮哥哥先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哎呀!清泉哥你好恶心,怎么拿了只肉肉的虫子来吓我,不过,这虫子圆滚滚的,好像只蝉蛹,一点也不吓人!”
虫子麽?清泉有些失望,看来这石蛋里面活着的不过是只虫子,说什么上古之物,即便是,恐怕也不会是异宝。
趁着兰丫头不注意,清泉一针扎出,兰儿立即昏睡过去,将她平躺在床上,清泉深吸口气,再不敢分神。
眼脉太细,每一针都得小心翼翼,不偏不倚,不深不浅,一点不能出了差错。
九针扎下,足足耗了一个时辰,看着这针头在面部随着兰丫头均匀的呼吸微微摆动,清泉甩甩有些乏力的手,这扎针是细活,难度不下于用斧头绣花,即便自己感官明晰,脉象熟络,九针下来,也是手脚发软,汗流浃背。
总算做好了第一步。
门外的罗城早就焦急地来回踱步,又不敢打扰,恐怕那院子里,别再想找出一只活着的蚂蚁,阿毛和贤者还好,一个无知,一个无欲。
清泉取出千涤水,撑开兰儿的眼皮,两眼各自滴上几滴。兰丫头的眼睛,分不出眼白眼瞳,乌黑一片,千涤水一浇下,像是干燥蓬松的棉花遇到水,迅速被吸收进了眼窝,丁点不见流出。
清泉再次打起十二分精神,逐一顺着搓动眼脉上的银针,每动一次,就会带着黑水从小小的针孔流出,如此反复,又耗去两个时辰,直到清泉开始有些抬不起眼皮,那九根银针下的黑水才流尽,如同九条黑龙盘踞在小丫头的脸上。
确认再无残留,清泉强忍着脱力收针,发抖的双手不小心带出鲜血,弄疼了兰丫头。
罗兰“哎哟”一声醒转过来,睁开双眼,明眸善睐,直射出好奇的光彩。
“不能睁开!”清泉赶紧用手捂住,这突然睁眼,弄不好又会被强光灼伤。
兰丫头的眼睛睁开又闭上,万分好奇,不断眨呀眨的,透过清泉的指缝,调皮地说:“我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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