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9古蝶真名

    那迎面而来的刀光，冲散木屑，就在自己面前乍现，一柄漆黑的菜刀左右一卷，画出叉，生出四道刀花，分割向手脚。

    速度之快，楚实来不及做不出太多动作，只下意识地用手来当，别说其余，就算抬起手肘护在眼前的那一道刀花，也如鱼儿一样擦着手背而过，留不住余光。

    四声切骨之响，那对面的小子已经看着手里的朱果在叹气。

    楚实根本不知痛楚，只在想，这人真是杂役麽？

    刚才三人围桌饮茶，转眼间，就连桌子都碎在了地上，还那样围着坐着，姿态未变。后面床榻上几人满脸惊愕，花锦不解出声，“四刀？”

    那不是刀芒分四，而是在贴近对方面首前，连续切下四刀。平生第一次见到了这小子出手，没想到如此惊艳。若是换自己，或许效果更加震撼，小小开府，一刀震成肉泥都行，可要些许间分化为四，快到极限，那万万做不到，而且这小子明显临时变了主意，本向头颈的一刀，突变成挽花杂耍般的分割而去，这才激起四道刀芒。

    风无苦比谁都看得清楚，摇头否认，用手指比了个“八”字。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四刀，是八刀！这怎么可能？其余三人更加不可思议。

    风无苦也只是看出大概，小小年纪，如何修得这般心神相通的刀法。当初被留下奴魂，何其不愿，而下却心神好奇，自己是不是该跟着这少年走走，这人生，想必不缺精彩。

    帷帐中央的火炉扑扑烧着，新放的水壶开了，蒸汽冲得壶盖起起落落，也没人理。

    直到楚实痛苦地筛动，那蚀骨的疼痛从麻痹中清晰起来，顿觉痛彻心扉，像真成了那泄气的皮囊。楚实伸手去摸，两手却齐臂而断，像是两节白空空的藕，掉在地上，发出猪肉扔在案板的钝响，断口整齐，毫无藕断丝连。楚实扭动并不存在手臂的寸长残臂，空白的断口滑稽地转动，这才流出红血，那血，阵阵飙射，射在火炉上，烧出一屋子的焦臭。

    “你到底是谁？”

    楚实像是见了魔鬼，不，比魔鬼还恐怖千万倍，唇齿打颤，不知是吓得还是疼痛难忍。自己就怎么没想到，这人能在大山里逃生，还得了朱果，如何会是只是凡俗杂役。

    清泉不作答。

    楚实想跑，断了两手，活着就好，说不定用上灵药还接得上，可迈不动双脚。齐着腿根的两只腿一左一右，跌向两边，要不是下身浓稠的鲜血把屁股黏在椅子上，自己早就摔了下去。

    转眼间，完整的楚实，变成了人棍，摇晃着像个不倒的玩偶。

    清泉看着手里的朱果，抛给风无苦，“这果子你四人分了，不过……”

    看过几人，“我要这畜生，至少活上三天三夜！”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风无苦感受得到这少年平常语调下的怒火，点点头。床上几人来了兴趣，拍着手跳下来，折磨这半死不活的人，都很拿手，不单单为了朱果。

    老四奎木摸出刀子，“早就想了，这狗娘养的的居然敢不打招呼，喝老子的茶水！我看是活腻了！”

    清泉看来，奎木感觉把头一缩，干笑两声，“你喝不算，你喝不算！”

    “别！求你求你……”

    已经痛得快晕过去的楚实出声哀求，绝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去，三天三夜，或许死还算轻松的。

    花锦拽着下颚思考，奎木嫌楚实吵得厉害，不顾那恐惧哀求，伸手扯出那长长的舌头，齐根切断。那软绵绵的长舌，被扔进火炉，烤出肉香。可怜的楚实再叫不出声音来，只是吞呜着血水，还在哑巴一样求饶。

    “吵得老子心烦！”奎木说话，却对着火里快要熟了的人舌偷偷咽口水。

    花锦一拍脑袋，“这样，咱把这货栽在雪里，慢慢冻成冰棍，这样一来，血就流不干，说不得可以熬过三天。”

    “极好！二哥，我看再逮住几只老鼠，把这人头皮撕开，让老鼠慢慢吃着，那脑花都出来了，人还没死的，才叫好玩！”老三薛乔难得想出个主意，不由暗喜自己脑瓜子真真够用。

    三人欢欢喜喜去抬楚实，开心得不像是去折磨人，而像顽皮孩童去坡上堆雪人。那楚实呜呜叫着，断楚楚的残肢疯狂搅动，还是被像尊佛像一样抬了出去。

    木奎还在后头抱怨：“慢点，哥哥们！别让血洒多了。”

    清泉看着风无苦，成天跟这几个憨货为伍，也的确难为她了，本想叫他们少些杀戮，不过想想又作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何况这世间，该死的人太多，随便咔嚓几个，都不冤枉。

    点点头，清泉出了帐篷回去仙市，只剩下风无苦看着那三人在山坡上玩得不亦乐乎，如果，能将姓姜的全家削成人棍，一个个都种在这风雪里，那该多美啊！风无苦遥想着。

    ……

    仙市上。

    慧痴没头没脑的转悠，远远看见清泉那小子从市口走来，那只黑白蝴蝶，围着身边飞舞，最初慧痴只是一笑，可再留神，那蝴蝶！惊讶得合不上嘴。

    “哎呀！小泉兄，好久不见！”慧痴嘴上打着招呼，眼睛却盯在清泉发梢的蝴蝶，那蝴蝶白黑分明，引得人入迷。

    “胖和尚？你怎么还没走？”清泉略一沉吟，“难道你得到的那佛祖舍利是真的？这才不敢贸然离开？”

    “诶！小泉兄说哪里话，要是真的，我早就日日在佛祖面前焚香参禅去了，哪敢在这里溜达。”

    “哦？”清泉不敢信他的鬼话。

    “你这只玩意儿，不简单！莫非石蛋生出？”这蝴蝶扇面上的古意，让慧痴不禁猜想，只是那石蛋明明没了生命之气，怎还能孵出蝴蝶来。

    “哎呀！别走啊，小泉兄，咱们找个地儿边吃边聊啊！”眼见清泉要走，慧痴急急拉住。

    “我没钱！”

    “我请！我请！”慧痴把腰上的褡裢拍响，自觉另选了家客栈，拉着清泉钻了进去……

    看着在清泉指尖落定的蝴蝶，慧痴苦苦思索，“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仪厄双生蝶！”慧痴观察良久，终于下了结论。

    “哦？那是什么东西？”清泉收回手指，黑白蝴蝶翩飞一圈，又无趣地飞上发束，不再有动静。

    慧痴喝两口水，“此蝶生于混沌，吸食混沌之气而生，亘古唯一，每次遇难，就化茧自封，若遇造化，再破茧成蝶。”

    “还有这等怪事？”

    “当然，别小看这蝴蝶，可是老祖宗级的存在，从天地初开，再到百族兴衰，总会有这仪厄双生蝶的身影，说不得，这黑白双翅一扇，有多少江河改道，历史重演。不可谓不奇！”慧痴说得信誓旦旦。

    清泉忍不住大笑，“一只小小蝴蝶而已，也就你这些和尚会忽悠，还能反了天？”

    “蝴蝶而已？”

    慧痴暗道这小子不识好歹，要不是自己养不活，这仪厄双生蝶自己就算抢也要抢来。这蝶儿吸食混沌而生，如果砸在自己手里，不活活饿死才怪，现在这天地，哪里去找纯粹的混沌之气，早就分化为五行和其它灵气。

    “嗯？小泉兄，你我相交微末，可不要骗我，这仪厄双生蝶你是如何孵化，又是如何生养的？”

    “如何孵化，我哪里知道？它自己从壳里钻出来，然后自己去吃些雨露，管我何事？还是这蝴蝶赖着赶也赶不走！”

    慧痴为之气绝，这天大的好事，到了他头上，怎么就成了不情不愿。

    “你又是如何知晓这黑白蝶的来历？”

    “对啊！我是如何知道这古蝶来历？”慧痴又抠起了光秃秃的脑袋。

    这话听得清泉错愕，敢情这秃子纯属瞎编，不然，怎么会自己都想不起来。

    慧痴还在苦苦思索，终究没有答案，这些见识，仿佛一直就装在自己的脑瓜子里，分不清楚出处来历。

    “那你说这蝶这么神秘，啥本事没有，不会就是天生好看吧？”

    慧痴停下思考，认真说道：“那怎么可能，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仪厄双生蝶生于混沌，本就是天地造物的意外，正是这一道意外，才让不圆满的圆满，这道意外被管叫着变数！”

    “变数？”

    “对！天地变数，这变数就算是当年的卜天神算也看不出轨迹。也是有了这变数，世间才有无数的可能……”

    清泉听不懂，慧痴不再扯远，“知道这蝶儿为何叫仪厄双生蝶吗？”

    “不知道！”清泉来了几分兴趣，这慧痴也没必要在这事上胡编乱造来骗自己，有意思吗？

    慧痴得意开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清泉鄙视了一眼，“你是和尚！不是道士！”

    讪讪一笑，慧痴自圆道：“都一样，这天地至理，难分佛道，说法不同而已。”

    慧痴干脆说起了道经，“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仪也指阴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是天地间明暗两面，交替而不交汇。仪厄双生，是指着蝶儿能将好坏两面融化转圜，就像那八卦阴阳鱼！”

    “能不能说点实的？”清泉没心情听这些玄乎，有些不耐烦。

    “哦简单说，就是猜不准，否极泰来，泰极生否，这蝶儿能改变一个人的运势，至于结果，就不是我等能猜测得出的了，至于还有不有它用，我也不知道。”

    听慧痴如此一说，清泉头冒虚汗，难怪，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头顶会被风刮走瓦片，顶着风雪去修葺，又会在大梁上捡到一袋子散碎银子。

    最近各种怪事接二连三，走路能踩到狗屎，弯腰就能避过不知谁扔过来的青菜皮。

    清泉恍然大悟，难怪上次大白天也能被雷劈中，那平地惊雷，蜿蜒着火花就劈在头顶，头发焦糊，根根直立，吐出一口黑烟，偏偏身上无恙，而且体内久久不见增长的丹田灵力，居然奇迹般的涨了大截。

    清泉越想越乱，脑后的蝴蝶，轻扇双翅，黑白交汇而分，幻起小小的漩涡，那漩涡终会凝成风暴，刮在天南海北。

    仪厄双生，祸福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