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缄默（1）

    侯处长，原名叫侯保荣，湖南人，年轻时在四川当兵，后来因在奔跑方面有着突出的天赋，在一次部队竞赛中脱颖而出，被大家认识到这么一号人物。一个人如果优秀，有可能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不论是在内务还是军事方面。

    当时他的团长外号“铁人”，也确实应该叫铁人。铁人不但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完成上头下达的命令，也可以长途从绵阳徒步奔跑到南充。老天，这可是200公里啊！并且这家伙从来不笑，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板着个脸。甚至首长都说他的脸就像是汽车轮胎。

    但是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有洁癖。不光对自己要求高，他对别人也一视同仁。之前还是普通士兵之时，洁癖并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成了优点，毕竟部队对内务的要求挺高的。但是当上团长不久之后，部队就迎来了噩耗，他被委派检查内务。这一下子整个部队的上空像是笼罩着一层阴霾。

    在检查内务方面，各种条条框框数不胜数，今天避免了这个，明天就有可能出现另一个问题。所以没有人能撑过一个礼拜。但是，有一个人除外。没错，这个人就是侯保荣。在侯保荣面前，王团长是实在没有办法。后来，王团长好不容易发现侯处长的袜子破了，呵斥一番，这才象征性地找回场子。

    侯保荣同志在军事训练方面那就更出色了。在四川军区的三年里面，多项指标都是第一，有些甚至还是记录保持者。所以被首长看中，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但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没有什么事情就一定是好事。他被选中成为特种兵，次年去越南和缅甸参加当时备受瞩目的亚洲军事演习。

    在这次演习之中，肩胛骨被击穿，血流不止，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在堪堪废命之际，辛亏他的副连长在越南的热带雨林发现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从泥潭之中拉出，并联系上部队。如果上天眷顾一个人，那么全世界都会帮他。他送往医院之后，药物、血浆、医生、护士、病床和天气，几乎所有的条件都配合着这次手术。就连他的主治医师都感到不可思议。

    九个月之后，他又回到部队。但由于伤病反复发作，不得不离开他难以割舍的军区生活。首长问他想去哪里，想干什么。他说，什么职业和军人比较像。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告诉他，人民警察。当然，部队归化进入社会，安排到警局的机会并不算大，但他就不一般。身上的光辉照在新兵脸上，能闪瞎他们的双眼。首长走了走关系，安排他到田蓝县工作。

    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也是玩命儿干。没几个月就被当时局长看上了，还把女儿嫁给了他。当然不是包办婚姻，双方自打第一次见面起就互生情愫。此后在十五年间，他的人生就一路绿灯，从一名小小的警监当上了西京市凌高县公安局的局长。第十六年，省委书记想要提拔他到省厅工作，安排他到雁塔区公安局的主要部门犯罪特警部当上了处长。虽然表面上没有之前局长听着气派，但所有人都知道，之前所有在这个位置的职员后来都得到高升。

    但他却在这个位置干了五年。具体原因，所有人都清楚。

    现在，他所处的地方是警署大楼的顶层会议厅，这里的一切都闪闪发光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例如带有聚光灯的天花板、铺有高贵材质的木地板和大理石桌子上类似于青金石的斑点。他注意这些斑点很久了，并不是因为这些斑点足够吸引他的目光，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去触及那些高层领导的目光。周围的墙壁上挂着从上个世纪60年代以来历届警局领导人的画像，从最开始的黑白照片到后来经过电脑技术修整过得电子画像，所有都装裱在精美的相框之中。身为犯罪特警队处长的他将这个案子一五一十地讲给坐在最最里面的那名秃顶老人。当讲到为什么让一名已经辞职的警员又重新入职并接手这个案子时，老人刻意地轻轻咳嗽，令现场出现了极为压抑的尴尬。

    “所以说，那名警员是临时接手这个案子的？”老人的声音很低，无法判断出他的态度。面前的烟雾，就像现场的沉默那般浓烈。

    “对。”侯保荣咽了口口水，这种级别的会议并不是每天都能遇到。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那位老人身上。老人的脸上带着犹如雕像一般的严肃和冷静，仿佛在告诉在场的人，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他出面解决的地步。

    “叶明皓当着全市人民的面带着卫青小队去一名和本案几乎没什么关系的男子家中，结果当天晚上凶手杀死了第五名受害者。”侯保荣感到身体瘫软，只希望在完全垮掉之前能结束这场屠杀。他注意到老人脸上没有明显的变化之后，只好无奈地接着说：“虽然这并不算是事故，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闹剧。之后他又在市区和几个社会青年大打出手……我们或许会面临严重的信誉危机，这可能会危及到警察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