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缄默（2）

    老人轻轻动动身子，这表明他需要安静。

    “太繁琐了，侯处长。”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相当有穿透力，就像去年由阿拉伯世界发明的某种炸药一般，只需要几毫克就能将整个房间夷为平地。光线照在老人脸上曲折不均的皱纹，呈现出一种冷若冰霜的严肃和威厉。“我们是最高阶的长官，必须要对这件事负责……有人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吗？”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说：“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老人吐出缭绕的烟雾，整间会议室里的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侯处长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老人的脸上，看清了他的身份。

    “我认为这件事情是纯粹的个人原因，不是系统方面的瑕疵，所以问题不应该出在管理阶层。我们应该将问题明确到个人，必须由个人来担负起这件事的责任，用来警戒……”

    “废话就少说吧，陈局长。”老人将烟拧灭在烟灰缸中，看着正前方，即便正前方没有任何人，只是一扇红色木门。他缓缓地说道：“问题是谁？”

    “叶明皓。”陈局长说。

    会议厅陷入沉默。

    “不错，很好的人选。”老人说：“今晚能解决吗？”

    “可以。”陈局长说：“是不是，侯处长？”

    ……

    叶明皓，在咸都出生并接受教育，中考以全市第87名考入西京803中学。2012年毕业于西京大学，拥有政治与社会双学位，接受汉唐警校训练，实地训练展现绝佳天赋，特别是都市和平及暴动控制，理论课作业与期末考试表现卓越，获颁荣誉警察，2013年以优异成绩毕业并进入西京市警局。在警局中迅速建立效率与名声，为警局争光。继续增强基本技巧，参加高级驾驶课程，以及高级自行车课程。积极参加许多职业比赛，至今是西京市马拉松比赛记录保持人。2014年加入S019武装特警勤务，打击犯罪不遗余力，荣获勇气奖的肯定。2014年年末加入刑侦组，在刑侦组期间（2015年3月至2016年7月间）获颁9项奖状，破获包括“掂小锤案”、“712特大盗窃案”等十余起案件，执勤警务中受伤5次，最近一次是在2016年7月，右侧肩胛骨及锁骨断裂。后来因身体原因辞去工作。

    卓子凡看着叶明皓的履历，感到疲劳，甚至灵魂都已经精疲力尽。这种疲惫就像某种烈性流感病毒一般侵染他的脑细胞，使得整个神经系统都出现了麻痹的现象。所以他会感到肌肉酸痛、呼吸困难、浑身乏力、视力模糊，这些症状一般都会被他总结为疲惫。只不过这一次特别严重。

    往日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回到家中，品尝妻子做的晚餐。虽然味道一般，但却令他感到温暖。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全都是妻子的容貌。为了成全他的事业，妻子做出太多牺牲。他们结婚以后，妻子就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想法，无论是之前的特种部队还是到后来的失踪组和特案组，不论他要去哪里，妻子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是个善良、贤惠并且聪明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他，理论上、也应该获得很高的成就——她所热衷于的法律领域。但妻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做出了牺牲。在她的眼中，丈夫的肩膀已经支撑了家庭的重担，不能再给他更多的压力了。虽然这几年已经受到了领导的重视，不论是事业还是品德上都稳步上升，但距离高升还是差一口气。如今，他终于做到特案组的位置，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步步高升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前提是，不能走错任何一步。而叶明皓就是他走错的那一步。

    “叶明皓已经不能再调查这个案子了。”

    卓子凡看着面前的男子，咽了咽口水。他的讲话是那么慢条斯理，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度令卓子凡感到煎熬。

    “精神病院爆炸、卫青小队、公园示威还有刚刚发生的打架斗殴，种种的一切都表明，如果再让他继续下去，警察的形象就会被彻底毁掉。”

    卓子凡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出身于部队，当过两年的特种兵，擅长近身搏斗和远距离狙击。一般能同时掌握这两种技巧的士兵注定会当上将军的。”男子点着一根烟，靠在靠椅上，眯起眼盯着卓子凡。尼古丁彻底冲刷了两遍他的肺部之后，才开口说：“我在军校教过书，我知道那些胸怀大志的将军都梦想着去改变世界历史的轨迹。他们心底一定不会盼望着世界和平，这样就无法兑现他们身上的雄才大志。每个人都想有机会可以一展所长，不是吗？”

    卓子凡依旧一言不发。

    “你是个好警察，而我需要帮手，优秀的帮手。”男子踩灭烟，说：“你应该懂得回避赢不了的战斗，将损失降到最低，这些战略思想你应该学过的。”

    卓子凡点点头，他感到额头有了汗珠。

    “上次叶明皓是什么原因离开警局的？”

    “身体原因。”

    “很好。”男子站起来，拉了拉衣服，说：“我们是不是可以体面地说，叶明皓旧伤复发而主动辞职？”

    卓子凡盯着男子，他终于看清楚了这张脸，犯罪特警队处长侯保荣的脸。

    “卓子凡，你认为如何？”侯保荣露出薄如剃须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