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被动（1）

    第十八日。

    2017年2月3日，星期五。初七。

    叶明皓第二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半，卧室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之中，身边没有人。他回忆到第一次应该是天快亮的时候，被崔敏惠回到床上蜷缩在身边的动作吵醒。本要在床头柜上找烟，结果没有发现，只看到一只蓝色的保温杯下压着一张便签纸。抽出纸张，看到崔敏惠用钢笔写着类似于草书的字体：我要去一趟博物馆，下午的时候再去你家。还有，记得喝咖啡。

    他露出笑容，将纸张工整地折叠两次，掀开被子，穿上明显小很多的拖鞋，拿起保温杯，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这感觉好极了。

    找到手机，拨通张寒的电话。

    “喂，我是叶明皓。”

    “我知道。”片刻之后，那头再次传来张寒的声音：“我以为你不会联系我了。”

    “为什么不会？”叶明皓听到张寒语气里面的低沉情绪，这种情绪还是头一回出现。

    “不知道，总之我们已经不是一类人了。”

    “好吧。那一定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叶明皓干笑两声，说：“你可以来……呃，兴庆北路的庙街小区接我吗？”

    “不行，一会儿我还要去查案子。”张寒快速地说：“现在警局所有的神经都被调动，我必须……”

    “我知道怎么击溃他。”叶明皓说。

    对面是张寒平静的呼吸，叶明皓在耐心的等。

    “我到了打给你。”

    挂上电话，一口喝干净杯中的咖啡，随即走到卧室，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香烟，只好有些不满地来到厨房，发现这里连一滴酒都没有了。他笑了笑，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已经被接管。

    坐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制造些声响。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安静和孤独就像慢性毒药一般将要沉缓地在他的身体里面留下些什么，或者已经留下了什么。他将这种现代社会的疾病叫做精神凌迟。拿出手机，看到现在要到11点了，但一点儿也不觉的饥饿，因为胸前依旧保持着海啸般的震动，这导致双臂颤抖、十指指尖微微麻木，他知道爱情产生的激素依旧在血液内保持着高浓度，并扰乱大脑进行理性思维的那部分，以至于让他放弃玩手机游戏来打发时间的念头。

    电视里面播放的是诺兰的《黑暗骑士》，这是蝙蝠侠的第二部，也是最喜欢的一部。好的电影里面总会包含太多的内容让我们慢慢发现、解读，并从中得到艺术鉴赏的提高和价值观的升华，这会令人感到快乐。

    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是张寒发来的微信。

    他站起来在浴室找到那件基本算是干掉的黑色外套，走到门前，犹豫片刻又回到卧室，在抽屉里面找到崔敏惠的一张照片装进衣袋。

    在拱门下见到自己的车，朝人行道左右看了眼，便走过去，拉开车门，快速的扫视车内，里面只有张寒一人。

    “你怎么开着我的车？”这是叶明皓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梅子叫我还给你。”张寒说。

    叶明皓系上安全带，想起来那天晚上是梅子开着自己的车回家。

    “你不问我些什么吗？”这是叶明皓说的第二句话。

    “你还要查案子？”张寒淡淡地说。昨天晚上，她又见到了那个自称是记者的女人。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在她还未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就已经来临。

    “当然不是，我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你去见朋友干嘛要带上我？”

    “因为这可能是通往迷宫出口的路。”

    ……

    抬起头，看到黑色的玻璃楼反射出刺眼的阳光。

    今天天气干燥，冷空气弥漫在身边仿佛饥饿的豺狼一般露出凶相。叶明皓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寒，脸上带着初识之时的平静，还有一丝倔强。推开玻璃门，走进明亮的大厅，迎面而来的是12颗排列成正方形的巨大芭蕉树，在树下类似于莫迪卡色系的空间里，是柔软舒适的沙发、琳琅满目的吧台以及一架黑色钢琴。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表情专注地正在弹奏钢琴曲。这首曲子令他觉得耳熟，但叫不出名字，但是张寒却知晓，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张寒环顾四周雕栏玉砌的装潢和举止文明的客人，说：“所以，你是带我来这里开房的？”

    “你在想什么呢？”叶明皓皱起眉头尴尬地对张寒笑了笑，在左侧的一条通道找到升降电梯，于是看着张寒白净的脸，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事实上，你已经不是警察了。”张寒说：“我能陪你来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面子。”

    “我知道。”叶明皓说：“你在生气。”

    “我没有。”张寒快速地说。

    叶明皓屏住呼吸，盯着张寒。他不是遁世者，但一直都把张寒当做妹妹看待。

    “你在干嘛？”张寒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帮。”

    张寒双臂交叉在胸口，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叶明皓出现的时候，总会愿意无条件地为他付出。或许是因为她在刚入警局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是叶明皓开车带她奔走在整个西京市；或许是因为警局里面，他们两个是最好的搭档，一起破获了好几场大案子，甚至还面临过极度危险的处境。她声音很小地说：“说吧，什么忙？”

    “罗俭斌就在楼上，当他发现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一定会通知孔令军。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需要你帮我拖延半个小时。”叶明皓知道，半个小时对于张寒来说，已经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毕竟对方是在法庭征战20年的老鸟。

    “你现在可以不用查案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张寒皱起眉头看着叶明皓看起来正常很多的脸庞。

    “你应该了解我，我什么时候被打败过。”叶明皓发出坚定的语气。

    “嗯。”张寒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大厅中央的吧台，突然感到心区又出现了似曾相识的疼痛。绞痛。她小声而颤抖地说：“我不必太过于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