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关联（4）

    经过战车，沿着铺有褐色大理石的楼梯往下走，崔敏惠瞥了一眼墙上的油画，然后跟着叶明皓坐在一楼左侧石器时代展厅外的长椅上。

    “今天博物馆人不是很多。”

    “嗯。”叶明皓点点头。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靠在叶明皓的肩上，轻声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叶明皓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个月我妈要回国，她说要见见我……”

    “你不愿意见她？”

    “对。”崔敏惠轻声说。

    “嗯。”叶明皓抱地崔敏惠更紧了些，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

    “好。”崔敏惠坐直身子，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吐出，发出粗重的声音。

    “你怎么了？”

    “我想到了一件事。”崔敏惠紧紧抓住叶明皓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叶明皓挣脱出右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不热啊。”

    “我说真的。”崔敏惠推开叶明皓的手臂，快速地说：“有好几次了。”

    “具体说下。”叶明皓收起笑容。

    “还记得那天我去你家找你吗？”崔敏惠犹如小女孩般认真地盯着叶明皓。

    “记得，那天很爽。”

    “唉，我不是说这个。”崔敏惠的脸颊迅速出现红晕的颜色，努了努嘴，说：“我开车从你家——咸阳湖旁边的家，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后还有一辆白色的SUV跟了我很久，直到马泉镇的转盘才消失。”

    “或许他也是回茂陵街道的。”

    “当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昨天我又看到了那辆车。”崔敏惠咽了口口水，说：“昨天我在警局等你的时候，又看到了那辆车，就停在停车场内。”

    “你确定你所看到的就是那辆车？”

    “嗯。”崔敏惠点点头，说：“你知道我现在是一名助理记者，跟着罗先生的那几个月里已经养成了善于观察的职业习惯。那辆车有一个明显的标志：右侧车灯坏了。”

    叶明皓沉默了片刻，说：“只有这两天吗？”

    “之前也发生过，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崔敏惠皱起眉头。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罗先生逼我逼得很紧，我的压力特别大，身边又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一度很消沉。”崔敏惠轻声说：“再加上我确实有一点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幻听什么的在我身上发生一点也不奇怪。有一天外出作业回家，当时已经很晚了，所以我敢保证，小区里面的任何动静都会被听到。我不但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还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于是我赶忙回家，并反锁了门。但我还留了个心眼，靠在门的旁边，一动不动。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我听到了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嗯，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因为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困难的状态。甚至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凶手挑选的目标，我觉得我符合他的一切标准。”

    “但是你不喜欢运动。”叶明皓说。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只是不善于。”崔敏惠说。

    “嗯。”叶明皓心想，凶手的选择目标可能已经改变，因为第五名死者何文静没有跟罗俭斌发生过关系。或许这样的改变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凶手已经失控。

    “要闭馆了，我们走吧。”

    “好。”

    走出博物馆的正门，发现已经到了太阳即将沉落的时候。他看向停车场的地方，和刚来时不同的是，那里已经明显空出了很多地方。拉起外套的链子，走到崔敏惠的车边，突然听到咔嗒一声，立刻转过身，朝直觉的方向看去。昏暗从大楼的顶端缓慢下降，即将要笼罩在这片空地之上，还有一辆白色的汽车。此刻，世界安静了，仿佛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左侧脖颈上的血管已经膨胀、搏动，并在耳边反复发出焦躁不安的轰隆声，仿佛二战期间从天而降的炮弹。血液里面已经积攒了足够量的多巴胺和皮质醇，这使得他握紧拳头，径直朝前走去。站在引擎盖前面，清楚地看到一侧车灯外的保护壳裂了几道口子。没有丝毫地犹豫，他快速地站在车窗边，拳头砸得玻璃发出痛苦的闷叫声。这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他感受到心脏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才再次搏动，但疼痛已经积压在胸腔之内。这种感受再清楚不过了！他迅速转身，并摸向左侧腰间，动作一气呵成。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上没有枪。

    “你在、你在干什么？”男人既惊讶又疑惑地看着叶明皓。

    叶明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男人、女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抱歉。”

    “还不快走！”男人朝前走了一步，挡在小女孩前面。

    这时崔敏惠出现在他的身边，对面前的一家人说：“实在对不起，他认错车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崔敏惠，说：“你是他老婆？”

    “对。”

    “看好他！”

    “实在抱歉。”崔敏惠将叶明皓拉到自己的车边，小声说：“怎么了？”

    “正如你所说，认错车了。”

    崔敏惠朝身后瞥了一眼，说“你该不会觉得那是跟踪我的车吧？”

    “嗯。”叶明皓耸耸肩。

    “现在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所以是不是可以放手了？”

    “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闭上了嘴，考虑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她憔悴的目光，说：“今晚住在我家吧。”

    崔敏惠沉默了片刻，说：“好。”

    叶明皓抬起头，看到巨大的柱形建筑物的轮廓还挂着一丝亮光。

    黄昏就要融化了世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