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善良（1）

    走出警署大楼，在路边拦了一辆空车，司机减慢车速，在人行道边上停下。叶明皓拉开车门，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驶位上，并系好安全带。司机对叶明皓轻轻笑了笑。叶明皓注意到他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操着一口京味的嗓调说：“去哪儿啊？”

    “省立医院。”叶明皓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阴沉灰暗的天空，还有一辆黑色大众，车内的方向盘后方浮现一张男人铁青色的面孔，由于距离的原因，所以无法看清楚容貌。

    “咸阳？”司机皱了皱眉，用难以置信的声音说。

    “对。”

    出租车启动，并进入小寨西路，朝环城高速的方向开去。叶明皓始终盯着后视镜，因为那辆大众也开始移动了。

    “等一下，能先去新华书店吗？”

    “可以，哪一家的？”

    “顺道就可以，随便哪一家都行。”

    “好。”车租车来到九路，这里是专门卖书的地方，除了四层楼高的新华书店之外，还有一栋更高的图书大厦，那是叶明皓见过的最大的书店，不过里面是由不同店家聚集而成。

    汽车停在背街里，司机将广播的声音调大，看着叶明皓迈着将近一米的大步子走去新华书店。他紧紧地靠在椅子里，听着他最喜欢的节目——欢乐大小王。这是FM923城市之音的一个版块，由“大王”方言和“小王”普通话主持。这两位主持人声音高雅、语言风趣、内容丰富，深受出租车师傅的喜爱。大小王主要介绍近期的新车信息、实时路况还有最令他喜欢的闲聊。从秦时明月到飞机坦克，随便抓出来一点，就能聊一个下午。这也使得司机认为大小王广博的阅历与他们年轻的声音有些不符，所以推测，这两位主持人在年龄方面可能会偏大一些。

    司机的视线里再次出现叶明皓的身影，于是关掉收音机。等到叶明皓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时候，发现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硬皮书，书名不算短，叫《XXX的救赎》。因为被手指挡住，所以没能看到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

    “谢谢你。”叶明皓对司机师傅友好地笑笑，说：“我们接着去省立医院吧。”

    “好的。”

    叶明皓凝视着后视镜，注意到，什么都没有看见。或许是他多想了，或许那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家伙。

    从九路到环城高速大概只用了十分钟，一路畅通。主要原因是今天初五，也叫“破五”，一般而言是不走亲戚的。叶明皓注意到高架桥的两侧，那些灰色的大楼房已经有了色彩。出租车冲过这些巨人般的建筑物，来到了咸都的市区。从十字路中央的转盘拐了九十度之后，进入二号桥。桥下是咸都湖。叶明皓伸出脖子，看到湖面依旧结着冰，远处的咸都桥已经基本竣工，仿佛一条赤色巨龙横卧在湖面上。到达体育场十字时，等了将近两分钟的红绿灯才往左转，路过省立二院和咸阳图书馆之后，便是省立医院。叶明皓看了下时间，快要五点了。

    付了车钱，叶明皓走下车，看到铅黑色的乌云压在医院上空，似乎要摧毁城市。

    从门诊大楼旁边的小道穿入，按照圆圆发来的坐标，找到病房。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进去。

    “哥！”圆圆坐在床头，看到叶明皓，既惊讶又欢喜。

    “嗯。”

    坐在圆圆旁边的女性放下手中的坚果，露出熟悉而可爱的微笑，说：“明皓，你来了。”

    “对。”叶明皓说。

    “圆圆，去，给你哥半个凳子去。”女人叫做李淑芬，和叶明皓一样，都是马泉镇人士。

    “好。”圆圆穿上拖鞋，跳下床，一溜烟朝玄关跑去，然后搬了个塑料凳子回来，放在叶明皓身边，说：“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答应过你的。”叶明皓说。

    “嗯。”圆圆欢笑着点头，在床头柜上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又回到玄关，为叶明皓倒了一杯水。

    “明皓，最近你在忙什么？”

    “前一阵子去了趟青海，回来后又接了个案子。”叶明皓说：“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案子破了吗？”

    “没。”叶明皓苦笑道：“我需要休息几天。”

    “休息好了再去办案也好，你看你瘦得已经皮包骨头了。”李淑芬说。

    “嗯。”叶明皓看着圆圆一脸严肃，有些忍俊不禁地接过她手中的纸杯。这个场景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不论多么调皮捣蛋，只要父母在身边，绝对装成好好学生的样子。“你脚咋样了？”

    “好多了，但还不能下地。”

    “别着急。”叶明皓注意到李淑芬的两鬓有几缕白头发。

    “医生也这么告诉我，但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李淑芬干笑两声，接着说：“明皓，现在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你……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听说了，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叶明皓无力地看着李淑芬已经显老的脸。女人总要比男人看起来苍老些，生物学之所以这么设计，总有原因。或许就是为了让男性去挑选至少看起来年轻的女性，去将基因传递下去。

    “我不懂你们的事情，但我听他们说，你可能惹上麻烦了。”李淑芬的声音十分克制，保持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得到的程度。仿佛声音太大就会震开伤口一般。

    “我已经惹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