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地方”酒吧

    西边的残阳慢慢往下坠沉，柔弱的光辉一点一点收了起来。黑色的夜很浮躁，见不得夕阳扭扭捏捏的样子，怒发冲冠，大怒一吼，残阳本气数已尽，哪经得起此等惊吓，见形势不对，灰头灰脸地溜走了。

    黑色的幽灵嗅到夜的芬芬，迫不及待粉墨登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着实令人有点暴力冲动。不管怎么样，它开始了天地间的主宰。滨海，南方的不夜城，霓虹灯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照亮的不仅仅是城市的道路和人们的脸孔，更点燃了人们的难以遏制的激情和蠢蠢欲动的心。

    此刻，城市换了一副异于白天的模样。有的人在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有的人推着破烂的三轮车在路边兜售着臭豆腐的买卖、艰苦营生；有的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默默舔舐着白天的伤口；有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就，仿佛谁都不愿意真实面对自己的孤独等等。

    总之，在这渐浓渐黑的夜色里，形形色色的人，灵魂开始被支离得破碎，演绎着人生一幕又一幕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呼延末因为母亲的匆忙离别，一时无法释怀，心情糟糕到极点。他想去酒吧喝两杯，散散心。于是，拨通了秦一锋的电话：“一锋，出来喝两杯吧？”

    秦一锋一听到他比较低沉声音，马上明白呼延末遇到了非常糟心的事情，不然，乐观主义的他不可能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而闷闷不乐，此刻的他需要倾诉，需要朋友。于是，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一个小时后，秦一锋来到了“老地方”酒吧，远远看见呼延末酩酊大醉的样子。他快步小跑过去。

    呼延末看到了秦一锋，不太利索地念道：“寒帷拜母河梁去，白发愁看泪眼枯，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

    秦一锋听得出来这是黄仲则的诗。呼延末心情不好应该与父母有关，从此诗可猜十不离九了。“呼延，遇到什么事了？，很少见到你如此地放纵自己？”

    “一锋，昨天我妈妈千里迢迢来看我，今天下午回去了，怎么劝都劝不住，我知道，她是担心影响我工作，她老人家身体不好，哪禁得起来回折腾呀？我答应她休假回去看她的，后来工作太忙，回不去，三年了，我妈是因为太想我了。”呼延末深深自责道。

    “伯母来了，你应该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伯母接风洗尘，一起陪陪她老人家。”秦一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间太紧了，我压根没想到老妈呆不到一天就走。她是个要强的人，谁都拦不住。唉，当年，我离开了他们，远赴南方求学，毕业后，他们非常希望我回到家乡工作，这样生活上互相有个照应，话虽这样说，但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外过得不好。后来，我决定要留在滨海当一名消防员，父母心里一万个不舍得，但选择支持我。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只管顾自己的感受，由着性子来？消防是高危行业，谁无法预测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我让他们整天提心吊胆的，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我辜负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呼延末痛哭流涕，将满满的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我非常能理解你，你刚才说的话，我感同身受。为了梦想，我们不得不放弃亲情，不惜背井离乡，在繁华的都市里寻找自己的一席之地，实现存在的价值，对于故乡，对于亲人，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藏好，深埋在心里。来，我陪你喝一杯，”秦一锋一边说一边端起了酒杯。

    “干了，祝愿我们远方的亲人健康长寿。”呼延末说完，两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此时，崔千雪带着闺蜜史出梦到酒吧放松，刚一进门，一眼看见了他们。她们穿过拥挤的人们，来到了他俩的跟前。

    “真的是你们呀，刚才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你们做的有点过分了，为了报恩，我三番五次请你们吃饭谢恩，诚意满满的，而你们一直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现在躲在这里自我逍遥快活，看你们个个喝得油光满面，气死我了。”崔千雪的确有几分生气了。

    秦一锋一下猛喝两杯烈酒，酒精很快上了头。借着酒吧朦胧而暧昧的灯光，他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在边上喋喋不休的人。崔千雪虽然化了较为夸张的妆容，但一眼被他认了出来。他说：“原来是你呀，我快认不出来了。”

    此刻，趴在台上的呼延末稍微抬起了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摇了摇头地说：“一锋，谁呀，赶紧请走，别打扰本人。”“

    “呼延，是崔千雪，崔小姐。”秦一锋凑在他耳根边说。

    听到她的名字，呼延末似乎被惊醒了，倏地站了起来，说：“不好意思，千雪，不知道是你大驾光临，请坐。”

    “你刚才不是要我走嘛，我走便是。”崔千雪拉着史出梦，做出要走的样子。

    “别，”呼延末拉着了她，“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见谅，一锋，快劝劝千雪，愣着干什么。”

    “千雪小姐，刚才的确是我们不对，你大人大量，不记小人过。不妨坐下来，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秦一锋诚恳地说。

    “千雪，你看人家挺有诚意的，你不要拂人好意啦。”史出梦说。

    “好吧，看在我好姐妹的份上，原谅你们这次不友好的行为，下不为例。”崔千雪和史出梦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太好了，”呼延末分别给她们倒了酒，“千雪，你不介绍介绍？”

    “哦，生气，忘了，现在我郑重向你们介绍，这是我最好的闺蜜史出梦，出梦，这两位是我和你提起的救命恩人，这位大言不惭的是消防英雄呼延末，一位是能说会道的秦一锋律师。”崔千雪说。

    “千雪小姐，您过奖了。史小姐，幸会，幸会。”秦一锋客气地说。

    “相识即是朋友，朋友间用不着客气，你以后别张口闭口千雪小姐、史小姐，多别扭，以后叫我千雪，叫她出梦，听到没？”崔千雪说。

    “千雪说的对，听起来怪生分的。”史出梦说。

    “呼延英雄，老远看你心情不太好，怎么，借酒消愁？”崔千雪问。

    “他平时很少这样，天生的乐观主义者。昨天老妈千里迢迢来看望他，今天下午回去了，他呀，从小是个孝子，觉得对不住父母，心情才变得很差，我来前，他喝得七七八八了。”秦一锋解释道。

    当崔千雪听到秦一锋提到“妈妈”这个词时，心里头突然一紧，似乎有点难以喘气，十八年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当年，崔千雪的妈妈放弃安稳的工作陪同爸爸到南方闯荡，生活过得非常的艰苦，爸爸几次创业失败，负债累累，家里穷得真的是连锅都揭不开。妈妈为了这个家，为了支持爸爸，毫无怨言，白天像男人一样到工地搬砖头，到码头抗一百多斤货包，晚上到夜市摆地摊，卖点小饰品补贴家用，经常凌晨三四点回家，一天睡觉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她用辛苦赚来的钱给崔千雪和丈夫添衣加菜，七八多年了不舍得为自己买一件衣裳，她曾经是多么爱美的一个人呀。她像一位不倒的巨人一样，支撑着这个家。但多年的劳累，导致积劳成疾，家里的巨人倒下了，走得很匆忙，无声无息。

    当年崔千雪哭得死去活来，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月不出来，她从此变成没有妈妈的孩子。爸爸怕提起妈妈，崔千雪会伤心，所以，这些年很少提起。今晚，突然听到呼延末因为妈妈喝得酩酊大醉，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曾经和妈妈在一起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开来。她也想妈妈了。

    “千雪，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样子。”史出梦碰了她一下。

    “没事，听一锋一说，呼延原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母慈子孝，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崔千雪眼里流出羡慕。

    “千雪，过奖了。我哪算有情有义。跟你说，我三年没回家看父母了。我挺内疚的。”呼延末摸着心说。

    “欧阳平时工作很忙，任务重，每次打算休假，都走不了。”秦一锋说。

    “消防员工作是既危险，又辛苦，父母担心难免不了。呼延，你要挺住，不然父母更加不放心。”史出梦安慰他说。

    “放心吧，他只是暂时的低沉，过了今晚，他会好起来。”秦一锋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难得有机会碰到一起，来，我们陪呼延喝几杯，权当为了他感人的孝心。”崔千雪举起了酒杯。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们并非神圣，但偶尔也有一醉方休的权利，来，这杯酒遥敬远方的亲人。”呼延末提议说。

    “呼延说得对，妈妈，敬你一杯。”崔千雪说。

    史出梦想起久卧病床的母亲，一丝伤感从从心间缓缓流出，有点难过起来，借助此情此景，便放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