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老马的故事

    听到这，老马的思绪不由得飞回十二年前。当年，老马得到上级的批准，当兵八年第一次回老家探亲休假。老马一身军装，血气方刚，意气风发，好不得意，在四川封闭的小镇上显得格外耀眼，比美女的回头率还高。

    老马的父亲是个老兵，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差点牺牲在战场上，幸得战友冒死相救，才得以存活下来，因此，他对部队怀有极度深厚和特殊的情感。他把对部队这种独一无二的情感延伸到子女的身上，希望子女能够参军当兵，世世代代戎装报国，死而后已。

    老马从小就听着父亲讲述部队充满血气的故事长大，经过长期的耳濡目染，老马对部队产生了向往，立志成为一名军人。儿子的理想和自己的期待不谋而合，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老马十八岁那年，正巧消防部队到老马所在的小镇征兵。老马欣喜若狂，毫不犹豫递交报名表。老马凭着良好的身体素质和文化水平，脱颖而出，很快被录取。当老马一家收到县武装部发来的通知时，全家沸腾了，到处奔走相告，老马的父亲更是留下了滚烫的泪水。

    就这样，正值青葱岁月的老马带着父亲殷切嘱咐和对部队生活的向往，胸前带着硕大的红花，坐上南下的绿皮卡车，来到了陌生的海滨城市，从此开启他的军旅生涯。

    老马的父亲一直期盼儿子能够身着戎装，荣归故里，他多次在电话里向老马表述自己的愿望，这是他一生唯一的心愿了。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八年。由于执勤任务繁重，老马只好忤逆父亲的意愿，把对父亲的愧疚埋藏在心里。不料，父亲患上了眼疾，视线越来越差，怕是过段日子什么也看不见了。为了不影响儿子，他一直压着不告诉老马。最后，还是老马的母亲不忍心，偷偷把这事告诉了老马。

    老马深知，看到自己穿军装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心愿，作为子女，不管如何要想办法满足他的愿望。因此，他鼓起勇气向连队说明了情况。呼延末通情达理，体恤下属的不易，二话不说，做了妥善的安排，给了老马三十天的探亲假。老马拿到批条的一瞬间，激动得连话说不出来。八年了，终于可以回老家看看年迈的双亲了。

    老马的父亲知道老马即将归来，忙里忙外为老马打扫老马参军前住过的房间，换上新买的床褥，张罗一大桌菜，生怕儿子外出当兵多年，适应不了。其实，他哪里知道，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自身的基因和脚下的土地早就水乳交融了。

    当老马身着军装，笔挺的站在父亲眼前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当兵的样子，热烈盈眶，激动得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久久不愿意放开。老马理解父亲的心情，紧紧抱住父亲。

    回家的当晚，老马要拉着父亲到县城的医院去检查眼睛，父亲非常固执，说什么不愿意去。老马知道，父亲之所以不愿意去，怕是浪费钱。总的而言，家里并不富裕，老马每个月给二老寄回来的钱，他们一分没花，全部存了起来。目的是想存点钱，给老马娶媳妇用。

    镇上像老马这个年龄，早成家立业，孩子可以打酱油了。二老心里时常着急，不过，考虑儿子在部队服役，为了不影响孩子建功立业，他们对老马的终身大事只字不提。眼看老马已到不惑之年，婚嫁之事得提上日程。趁这老马休假，二老早已托人找寻了一家待嫁的姑娘，准备选择一个好的日子安排他们见面。老马崇尚自由恋爱，打心里反感相亲，拒绝父亲的安排。

    他的父亲很生气，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马不想和父亲争个高低，只提出一个条件，只要父亲同意去医院治好眼睛，一切好谈。他了解老马固执的性格，便顺了老马。

    为了不拖延医治最佳时期，老马一大早拉上父亲到县城人民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了，父亲患上白内障，需要尽快动手术，否则失明可能性很大。动手术之前，需要住院做个全身检查。他父亲知道动手术需要花一大笔钱，马上要走。退一步说，他已经看到儿子穿上军装的样子，心愿已了却，人生没任何遗憾，眼睛是否能治好，无关紧要。老马哪能顺着他“胡闹”生拽硬拉，不让他走。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反过来，逻辑一样成立。老马父亲任老马说破了嘴，硬是不吭声。老马急了，说了一句：“难道你不想亲眼看到孙子穿上军装了吗？”他听了后，迟顿一会，答应住院动手术。

    老马兴高采烈为父亲办理好住院手续，安顿父亲住了下来。眼看已到晌午，老马走出医院为父亲买饭。回来时，看见一位护士正在给父亲测量血压。父亲看到老马回来，忙得给老马介绍眼前名叫安墨的白衣天使，也是后来成为老马妻子的美丽护士。

    安墨本来有军人情结，加上两人均从事救死扶伤、积德行善的职业，有聊不完的话题。对生命深刻的理解让两颗心迅速靠近起来，燃烧起熊熊的烈火。老马一边在医院照顾父亲，一边找机会和安墨呆在一起，谈谈人生，聊聊理想，甚至在空闲时间，大胆约安墨到县城看一场电影。

    安墨看重老马的不仅仅是军人的职业，更重要的是他诚实可靠，为人沉稳的品质。老马觉得安墨不仅美若天仙，更重要的是她善解人意，为人得体大方，绝对是称得上合格的军嫂。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由于有了安墨的陪伴，老马过得异常的快乐。然而，花无百日红，老马父亲快要出院了，特地嘱咐老马当面感谢安墨护士半个月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

    老马约她到医院的花园，当面感谢她对父亲的照顾，并直截了当向她说出此生非她不娶的诺言。安墨面对老马的“横行霸道”，嘴里虽然埋怨他操之过急，既然第一次表白，怎么能连个花都没有呢。不过，她的心里心里早已经应允几万遍。

    老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步流星跑到街上，用身上仅剩下的几百块钱买了一枚戒指向安墨求婚。她毫不犹豫答应了老马。就这样，两人在医院的花园里定下终身。

    然而，事情发展并非如两人所愿，安墨把和老马的事告诉父母，没想到父母极力反对，原因是老马远在南方当兵，家境不优渥，结婚后两人异地分居，日后聚少离多。最关键是医院院长告诉安墨的父母，说自己的儿子对安墨有意，希望能够结成亲家。安墨的父母在医院工作，见过院长的儿子，看起来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特别是安墨的妈妈，一眼认定非此女婿不可。当然，他们有另外的考虑，如果和院长结为亲家，以后评职称之类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因而，听到这个事，一家人欢喜万分，本来想找个机会和安墨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安墨无计可施，只能电话向老马哭诉。老马知道后，心急如焚，眼看这段美好的姻缘要被棒打鸳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无比的渺小和孤立无援。老马深爱着美丽可人的白衣天使，他想用一切办法给她温暖和幸福。

    老马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最后他决定单刀赴会，拜访安墨的父母，奢求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安希的父母同意他们的婚事。天还没亮，老马精心打扮一番，早餐没来得及吃，便坐上到县城的汽车。

    老马见到安墨的父母，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向他们说出自己的心声，并当面承诺一定不辜负安墨。她的父母虽然感觉老马为人坦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但无奈先入为主，还是觉得安墨嫁给院长的儿子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情。

    衡量再三后，他们委婉地回绝了老马。安墨在场无比地着急，见到父母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当面说这辈子非老马不嫁。老马当时血气方刚，从来不相信宿命，只相信幸福是靠自己争取而来，最重要的是，就凭安墨一句“非汝不嫁”，他愿意为她肝脑涂地，虽死无悔。

    接下来，老马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一直站在安墨的家门口，不吃不喝，任凭风吹雨打，毫不退缩。安墨心疼老马，担心老马有个三长两短，趁父母熟睡之时，带着食物偷偷跑出来，劝老马不要为了她而伤害到自己。

    老马拒绝了安墨的食物，反而告诉她：他这样做，不为逞强，不为明志，只为对得起这段爱情，对得起你句句千斤的承诺。安墨无可奈何，只任泪水长流。

    老马就这样，像一尊矢志不渝的雕像，眼光坚毅地望着安墨的窗户，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像英雄一样倒下。当他醒来时，发现躺在医院，安墨此刻在身边照顾他。她告诉老马，因为他的“死缠烂打”感动了父母，他们已经同意他俩的婚事。

    听到这个消息，老马喜极而泣，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这样，老马通过他“疯狂”的举动，既融化了安墨坚如磐石的心，也抱得美人归。这事，不久传开了，成为一段佳话。

    呼延末静静地听着老马史诗般的爱情故事，沉浸其中，心潮澎湃。他一万个没想到一向老实本分的老马背后还有如此淳烈如酒、扣人心弦的爱情。而想想自己，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唯唯诺诺，躲躲闪闪，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确实有失男子气概，他多想复制老马辉煌的“战绩”。

    “老马，真没想到你的脸皮够厚的呀，简直是现代版的司马相如。”呼延末故意揶揄老马，“想当年，司马相如为了让卓文君的父母接纳自己，厚着脸皮，放下架子在娘家对面开了一家小酒店，当垆沽酒，与酒保佣人一起洗盘子，以此无赖的办法逼迫惜面如命的岳父就范。你通过不吃不喝逼迫你岳父岳母同意你和嫂子的婚事，简直如出一辙呀。”呼延末虽然嘴里说老马的种种不是，但心里充满了敬佩。

    “队长，你怎能把我说得那么无赖，如此不堪。爱情面前，不分贵贱，不分尊卑，更没无赖一说。如果我不坚持，我和你嫂子早一拍两散，哪有今日美满的姻缘呢。所以说，古有司马相如，今有我老马，古今贯之，你何不效仿而为呢。”老马“怂恿”他说。

    “好一个效仿而为，现在我是黄袍加身，不得不为了呀。”呼延末感叹道。

    “当然。这才是我认识的呼延队长嘛，我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老马双手抱拳，做祝福状。

    “说你胖，你真喘起来了。”呼延末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似乎从老马的爱情里找到了方向。

    呼延末和老马把茶言欢，谈得甚欢。突然，营区的警铃声划破寂静的夜空，两人习惯地相视而笑，大家心里明白，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考验和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