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韧草芜中志更坚，枯木生芽春色深！

    到蓬莱的头一晚，四兄妹都睡得很安稳，这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这除了蓬莱的天然灵力之外，还有他们对此处的绝对信任，而当今天下可以给他们这种信任的地方确实已经非常少了。

    次日一早见面，几人赶忙到五色池去看蛟仙！见其正沉在池底盘在一起，虽然还是一动不动，但感觉上的确也比昨天更有生气了，可见这条命是保住了，也总算这趟没白来。

    慕容梓也来细细检查，知道蛟仙的外伤虽重，但并不致命，只是真元受损，导致极其虚弱，现在除了外力的辅助，就还得看她自己的修行程度了。不过以其修为来说，大家也都明白短时间想恢复人形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只能耐心等待了。

    而接下来四人在蓬莱一住十天，慕容梓不惜拿出本门最好的丸散丹药，虽然表面看始终没什么进展，不过所幸大家也都有心理准备，明白蛟仙的恢复必然需要漫长的时间。

    一念及此，四人心有灵犀便生告辞之意！慕容梓虽然很不舍，但也明白就算勉强留下他们，也没什么用，便只好殷殷叮嘱了一番！

    回到陆地上，四人反而更感茫然！今后何去何从？凭心而论他们自然是无比希望可以重见恩师，但又何尝不懂？龙莲婴即便还活着，如果他真决心不愿再见故人自己又何必非要去惹师父心酸呢？

    可如果不找师父了，那自己又该如何，天下之大有什么是自己该做的，哪是自己该去的？

    人生就是如此，朝着一个目标前行了太久，渐渐形成了习惯，可往往本身也都明白那个所谓的“目标”，其实从来都只是自己心里的支撑而已！可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都将无法再逃避，毕竟那个目标如果终究不能完美实现，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了！

    “换个目标”说来容易，但真正让自己的心认定其为目标的东西，却不是随便想一想就会出现的。这世上的事其实也没有什么真的是很容易的，耕种收成除了辛苦，必然还需要时间去等待。可如果想简单点，只要做好一切该做的，必然会等到收成的一天！

    而当皇帝困难吗？无论如何，即便死了一个，也总会有另一个出现，并不存在唯一不可替代！

    但任何事无论容易与否，关键那个目标甚至能不能达成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是自己认不认而已！

    漫无目的的走着，四人连方向都没过多考虑。一连几天闲话也都只是随便搭腔，大多心不在焉，其实也是不愿触及心底的痛处。

    此时过了安山国境内，四人不愿去宝隆，便转向了连云方向。

    说来连云国疆域至少肯定是比不了北国和宝隆的，只是多水多岛，又比邻灵域，彼此虽然向无交往，但倒也算是唇齿相依了。

    而在连云国内，也向来不乏文人墨客的足迹，主要是因为这里的风景秀丽，可谓陶冶心性的天堂。

    此刻四人便租了艘游船，徜徉在湖光山色之中，遥望着夕阳余晖，欣赏着周遭船只中的歌舞升平，好歹总算是可以暂时抛却尘俗的烦扰愁闷了。

    其实他四人对于风雅趣事倒不甚熟悉，即便是当年龙莲婴，除了修行功法之外对天下万事基本上都有所了解，但并无特别精研，起码单轮琴艺，这百余年中普天之下便无人可比莲无芯，但他并未在此上得到些传授。只黄锐毕竟出身官宦世家，乃父更曾是一时名琴高士，因此从小到大十几岁也算耳濡目染颇有些见识。

    倏地，黄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便向船家打听：“劳驾船老大，打听件事行吗……？”

    “客官有话尽管问，不必客气！”

    “好！我自上船听到这周围船上许多音律虽各不相同，但却又有种一致风韵，想必是附近有某位高人名士善于此道，因此大家竞相效仿？”

    那船家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听他这问笑说：“客官一语中的，必是知音之人了！”

    “知音可万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客官不必过谦！我一看几位，便绝非世俗庸碌之辈！您适才所言倒也不虚，在这几百里湖东有片山林，里面的一个小村子住了位琴师，他所作曲子近几年中广传四里八乡，不仅深得文人墨客倾慕，因其去掉雅俗共赏，朗朗上口，如今这湖中花船也都是将其曲目当做流行了，即便附近目不识丁如区区我个船夫，也还歌得几句呢……”

    听得出其言语中颇有些自得之意，杜朋当即凑趣：“既然如此，请船家歌上一曲，让我们听听可好？”

    “只怕山野小调，污了高人尊耳……”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那船家显然也是爱摆弄的人物，当即清清喉咙，鼓着劲摇撸同时高声唱道：“山上山诶，青青出岫；仰止望穿云不驻，遥见对影相斜！水中水喽，清清澈呦；一览尽入目底色，莫惹安眠鳌！吾非吾矣，切切从流，天不下雨地不潮，何患跬步迟迟？心是心来，呐呐怯念；思不所愿徒奈何，在榻翻覆且卧……”

    小调词曲倒也并不艰涩难懂，可却明显透出许多思无得，愿难求的无奈！而这船夫胸无点墨，歌声不无荒腔走板之处，只是此情此景夹杂于花红柳绿、风花雪月之间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闲谈中，那船夫倒是很健谈，说起那琴师曲作风行已有数年。而见过他庐山真容的人也似乎不多，更加没人知其姓名来历。即便是当村的相亲提起他也谈不上什么印象，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怪人。外人多称其为“孤弦叟”，料想年纪不轻了，但脾性确实颇为孤僻怪异。

    平时也没人见那孤弦叟与人来往，有何生计，可终日不乏风月中人前往拜访为求词曲，当然或多或少也总会送上谢仪，估计其便是以此为生！

    其实天下间脾气孤僻的隐士高人在所多有，毕竟人各有志也谈不上什么对错。终究自古以来人们对人对事的看待总是诸多不同，尤其那些颇有些才华之辈更是向来鲜有安于素常的，不至于就算是罪过了。

    当下黄锐向船夫打听那孤弦叟所在，船夫也不隐瞒，只是提醒他们去了也没用，因为孤弦叟从来不会主动去见别人，据说以前有见过他的也是等了好久才偶然见他出门，根本连话都说不上。

    四人只不过是闲着没事，既然听说了这样的奇人异事，便想顺道去看看，如果遇到了就算是有幸，不然反正也是漫无目的！

    回到落脚客栈已经是深夜了，次日一早四人起身便结账往目的地而去。

    那山并不高，倒是颇为深广，树林也很茂密。按船夫说这山里的独立村庄有十几个，人数都不多。四人路过的一两个，看起来都只二十来户而已，打听那孤弦叟也都和船夫说的差不多。

    这世界总是如此，别看见过那孤弦叟的人少之又少，可偏偏就因为这一奇，打听其人倒是人尽皆知。相比其他几个村子，孤弦叟所住的到算是大庄户了，约有六十几户人家，近两百多人呢！

    一进村，也不用多打听，远远就能看到一大群衣着各异的男男女女挤在一家门前，而外围许多衣着朴素的农人则多半看戏似的或坐或站在自家院子里，明显早习惯把眼前所见当成一景了！

    四人缓步走到近处，有当村人看到他们也并不奇怪，只是脸上多数都露出些嬉笑之色。

    那些围观的众人，很明显都把身边的人当成对手一样戒备着。四人在最外面，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暗暗奇怪！

    因为他们发现被围观的那只有丈许方圆的小院和一间不大的茅屋倒是没什么特别，可两边整体相若的院落中，各住着一对中年夫妻，只是一家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另一家只有一男一女！

    四人一见就看出这两对夫妻都是身有武艺，并且一定是修道中人。而且他们表面上看和其他相邻差不多也都是看热闹的姿态，但却有种谨慎的戒备之意，看似是在守卫那中间的一家！

    四人面面相觑，以所闻那孤弦叟向来极少出门，更加谈不上与人交往。这两对夫妻感觉灵力倒不很高，如此守护一个古老怪叟，难道只是出于道义恤老怜贫？

    正想着，中间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简直是刺耳心慌的音色。四人乍听都大为错愕，以为自己来错地方。可看着那么多人围观，真不懂他们是如何忍受这比杀猪还难听的噪音的？

    可没多久，一阵淙淙清音如晨幕中青山绿水般沁人心脾。如此悦耳奇妙的声音，居然会是由适才那噪音而始，単此一点也不失为一番奇技了！

    跟着，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五辆、十两、二十两……的叫价声，几乎快要淹没那琴音了，弄得四人紧蹙眉头，大感煞风景！

    最后，居然有人喊出了“一百二十两”，似感不会再有更高价了，房中投出个纸团，那叫价的人赶忙恭恭敬敬走进院里俯身拾起，放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然后又极其恭敬的弯着腰倒退出院子，满脸兴高采烈，得意的看看众人便一溜烟的跑了。

    跟着又是一阵杀猪般刺耳的嘶鸣，足有盏茶时分的静如死寂后，围观的人群才开始一点一点各自失落的散去了。

    四人眼巴巴看着此番奇景，心里都不由得即好奇，又诧异！直到觉察那两家夫妇的眼光投向了自己，四人才赶忙回过神来，但显然那两对夫妻这一刻对自己的戒备心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