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进单恋尹传如

    第24集恨无言梅林小筑，苏仙儿火烧函谷

    卷伍◎李心进单恋尹传如

    ☆☆这时，仇如海与苏仙儿出了驿馆，来到旷地上相互抱拳心惜。

    话说苏仙儿是个欺强欺硬，从不凌弱的主。敌人越是厉害，他便欺负；敌人越是不济，他便不欺。因此，他的性格与众不同，是个响当当的粗野武夫。为此，苏仙儿也不管仇如海人多势众，照其脸门便是一板斧开始。

    仇如海伸指拈住斧刃，精确至分毫。言道“先说好，如果苏大哥输了，应该如何？”

    苏仙儿只道“很好，很好，果有两下子。老子总算是遇到个能打的了，今夜不再寂寞。至于至于输了如何，老子从不考虑。”说完，苏仙儿左手使力一挥，持铁链来绞仇如海手腕；右手扯开斧刀，横向仇如海腰腹。处处是杀招，式式皆凶险。仇如海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斧、链斫的摧筋断骨，皮开肉绽。只见仇如海摆正身位，使了个《鹰飞纵》，左脚脚尖踩在右足足背，借力用力，冲天一跃。犹如鹰击长空，鹘翔九天。

    苏仙儿没见过这种轻功，登时傻眼，诧异说道“老子只知邙山派的《迷蝶舞步》、秦含湮的《飞天功》皆属当世轻功之首，并驾齐驱。面具兄弟，你的这这轻功叫甚么名堂？”

    仇如海飞到函谷关楼垛上，抱拳道“鹰飞纵。”

    苏仙儿对这种轻功闻所未闻。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真是孤陋寡闻了？”说着对仇如海道“你先下来，不许施展轻功。不然，老子不快活。”

    张丹松在旁唏嘘道“苏护法，这也不能使，那也不能使，还不如让仇都尉站着给你砍得了。”苏仙儿听他言语劲透轻蔑之意，咆哮道“姓张的！你说甚么？”张丹松早看不惯苏仙儿的蛮横无礼，更容不得他刚才纵使手下在函谷关放火撒野。于是怒道“本官想说便说，碍汝何事？姓苏的，我告诉你，这里是函谷关，不是洛阳。”

    苏仙儿气极，三步并一步，跑来剁张丹松。

    仇如海跳下城楼，阻止道“苏护法，等你打赢我，随你怎么着。好，在下答应不用轻功便是。”说完，如电般近身，单掌来抢苏仙儿下盘。

    众人只见仇如海蓄力一击，右掌拍在地表上，忽地佛影幢幢，光影无限。喝道“万佛朝宗！”

    苏仙儿大惊，将quot神鬼莫测斧quot横于面门之前，登时只觉耳侧梵音缭缭，鼻尖檀香阵阵，佛祖光影耀眼。只一眨眼工夫，斧落手震，肥硕身子被仇如海的掌力击退丈许，摔了个恶狗朝天。

    苏仙儿不知仇如海所使的是甚么掌法，大惊道“你你这是甚么掌？”

    仇如海抱拳道“天下第一掌。”

    苏仙儿吐了口唾沫，啐道“我呸。怎么会有这么多如来佛祖的金像？”也不再问，一个滚身欺近，重拾斧链复来。

    三十余招后，苏仙儿的手脚皆被仇如海的掌力所制，再也无法续斗。忽然，仇如海一记quot灵山礼佛quot，顷刻之间，佛光普现，内力尽出，又将苏仙儿打的四脚朝地，叫痛连连。

    苏仙儿艰难爬起，喘着大气道“也罢，也罢。在下技不如人，面上无光兮。难怪邙山关玉沁也不是武状元的对手，在下输的心服口服。”接着由衷佩服道“仇兄弟，原以为林心通的《子午神剑》当世无双，没想一山还有一山高。”

    仇如海收住掌式，低头躬身道“护法承让。我的武艺纯属九流，得护法手下留情，我才赢得半式半招，若是再斗百余合”说话中间，藏在暗处的尹传如一个跟近，一拂尘打掉苏仙儿的巨斧道“苏护法，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何必要自寻短见，欲要自杀成仁呢？”

    仇如海乍听，抬头看时，只听苏仙儿道“传如姑娘，我我以前那般对你和林心通，你你不但不恨我，还还要救我。”

    原来苏仙儿自负的紧，视天下英雄为无物。但在三十招之内就被名不见经传的仇如海两次击败，心中极为不平。更何况对手还未出尽全力，若不如此，自己恐怕接不住仇如海一招掌法。苏仙儿惆怅满怀，趁着大家都未注意，随即持斧自戕，却被尹传如及时持拂喝止。

    此刻。只听尹传如道“我当然恨你，我恨你不分青红皂白，跟随梁王、秋月娥等辈为虎作伥；但我更同情你，同情你这一生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游荡人间。”

    苏仙儿听后，喃喃细语道“尹姑娘所言不差，此中是是非非，我苏某人确实没有审辨清楚。”接着对尹传如恭敬道“多谢刚才救命之恩。”转而捡起巨斧，面对仇如海道“仇都尉，你的这套如来掌法比起林心通的《子午神剑》更胜一筹。在下敬你十二分，话不再多，咱们后会有期。”

    仇如海亦抱拳谨立道“后会有期。”

    苏仙儿点了点头，点齐七名随从，离开汜水关，回邙山紫霄观付命去了。碍于颜面，他只对梁王、秋月娥提起为田令孜送行之事，但对函谷关比斗输了之事，只字不提。

    秋月娥问他为何没将尹传如带回，苏仙儿搪塞道“属下无能，没有发现尹姑娘的行踪。”

    话不絮繁。

    由于尹传如突救苏仙儿，挥拂之时用力过猛。惹得旧伤破裂，腹部剑疮汩汩流血。只一会功夫，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仇如海急忙抱她入驿馆，呵护备至。

    不一会，田令孜、张丹松叩门而进。

    张丹松准备好了止血药，言道“仇都尉，我军上好的金疮药你先拿去，尹姑娘的伤口是被利剑所伤，正好用的着。”

    仇如海道了一声谢，连忙帮尹传如搽拭涂抹。

    田令孜见尹传如未醒，仇如海憔悴。说道“如海，你帮尹姑娘敷完药后，过来一下，咱家有话和你说。”

    仇如海应声，替尹传如盖好被褥。反锁房门，背手而出。只见田令孜、张丹松在房外旷地上立着等自己。仇如海跪地道“公公。属下未向你明言，便私自藏着一个女人，死罪则个。”

    田令孜有些不满，道“汝身为左神策军都尉，却收留咱们政敌梁王殿下要的犯人，这不明摆着和梁王做对么？”

    仇如海道“属下该死！”

    田令孜道“再者，尹传如是秋淑妃的小师妹，听闻她们师姐妹素来不睦。汝最好将尹传如交还给邙山。”

    仇如海道“这个”

    田令孜道“怎么？你不愿意？”

    仇如海硬生生的道“属下不敢。”

    田令孜道“如海，咱家早看出来了，你对姓尹的姑娘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个我能够理解。但是，尹传如终究是邙山弃徒，总有一日会拖累你的。她的大师姐秋月娥心如蛇蝎，吃人饕餮。若邙山派知道尹传如在我们这里，她岂会善罢甘休？”

    仇如海惊惧，磕首道“公公所谋者大，是属下失察。”

    田令孜叹惜不已道“咱家看汝是一等一的人材，不忍苛责你，先起来说话。”

    仇如海道“诺。”

    田令孜道“今日一早，你就先回洛阳，将尹氏交还给邙山，不得有误。”

    仇如海支支吾吾道“请恕恕属下不能从命。”

    田令孜道“混账！你尽然为了个女人和咱家做对。你难道忘了？汝初来长安时，是谁施给你饭食；当你走投无路时，又是谁将你提拔授命？”

    仇如海字正腔圆道“仇某对公公的一饭之恩，提携之情，没齿不忘。但人生天地之间，当有所为，当有所不为。尹传如被秋月娥迫害如此，倘若将其送还，无异于羊入虎口。”

    田令孜道“真是冥顽不灵！尹传如只不过是邙山派一个普普通通的入室弟子。汝乃神策精英，朝廷栋梁。我视你为己出，将来还要接替咱家的位置。你觉得你这么做值么？”

    仇如海道“无所谓值与不值。众生皆平等，应作如是观。”

    田令孜大怒，愈掌掴其颊。

    张丹松见状，拦住田令孜道“公公且息怒！仇都尉一时鬼迷心窍，不辨是非。从而做出忤逆的事儿来。你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田令孜收手，道“看在张指挥使面子上，咱家再问你一次。仇如海，你到底将不将尹传如送还给邙山？”

    仇如海正色道“传如如今伤重，正需有人照顾，属下誓死不还。”

    田令孜暴跳如雷，厉声道“来人，将仇如海这厮给咱家抓起来，吊于函谷关外的大旗上，日晒雨淋，罚其七日七夜不准喝水吃饭。”

    众将士听后，齐齐到驿馆处，替仇如海求情道“公公。仇都尉乃我左神策军脊梁，武功修为自不怠言。他对你的忠心天地可表，苍天可鉴啦。还请公公收回成命。”

    田令孜正在气头，不容分说。还是将仇如海褪去上衣，绑了缚绳，把他挂在函谷关的辕旗上，任凭雨打风吹。

    到了第三日，张丹松来向田令孜来报，道“启禀公公，仇都尉他快不行了。末将以为此事就此打住，放其一条生路罢。”

    田令孜却道“不行。军令如山，我绝不允许违令之人留于神策军中。他若是死了，我自会启奏圣上，将其风光埋骨。”

    张丹松闻言，悻悻而退。

    待第五日，尹传如伤口刚好愈合，方才醒转，她听说仇如海为了自己抗命不遵，从而被田令孜重罚，正挂在关外受以严刑。尹传如奋不顾身，冲破函谷关守军封锁，来到辕旗下。

    这时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隆。函谷内外，风满城楼。有诗为证

    《李、尹雨中情》

    黑云翻墨已遮山，

    白雨跳珠乱入栏。

    卷地风来忽吹散，

    灵宝楼下水如蓝。灵宝指灵宝县，函谷关的所在地。灵宝楼，这里代指函谷关。

    仇如海俯见尹传如奔到自己身侧，用嘶哑的声音道“尹姑娘雨势将至，大风清扬。你你身子不好，快点给我回去。”

    尹传如仰头道“不，我不回去。面具哥哥，我现在就来救你。”

    仇如海低头道“千万不要。你若救我等于就是害我。我违反公公均旨，本应受罚。况且我身子骨硬朗的很，再坚持个三日三夜不是不是难事。”

    尹传如望见仇如海上身裸露，皮肉黑枯；头发凌乱，犹如乞丐；手腕处鲜血直流，足踝处青筋暴裂，惨不忍视。再仔细看时，仇如海口角干涸，眼神木滞，额头青黯，已然奄奄一息。尹传如十分心痛，道“传如不管，今日我一定要救你。”

    说着，从腰尖掏出邙山解骨刀，飞身上旗，攀于高处。右手手起刀落，砍断缚绳，将仇如海抱将下来。尹传如这才发现缚绳已嵌入手腕皮肉内，殷红似血，扯都扯不出来。

    尹传如哭哭啼啼道“面具哥哥，你贵为神策都尉。为了我这个低贱的小丫头不值得。我已经想的忒明白，我是个不祥之人，总为别人带来灾祸。弄影师姐离我而去，我自是心痛悲伤；一叶师尊无极观升天，我自是寸寸泣血；倘若你有甚么三长两短，传如为死而已矣。”说完，用解骨刀将缚绳从仇如海手腕处寸寸剥离。

    仇如海痛得直冒冷汗，但见尹传如花容月貌，偶闻少女体香扑鼻，竟尔忘了疼楚。

    这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冬日雨滴寒冷刺骨，晶莹剔透。无情拍打着两人的面颊。尹传如不想再连累仇如海，救下人以后，扭头往东，直往洛阳去向秋月娥自首。

    雨雾中，仇如海捧起路面冲刷的雨水，喝了几口，解了渴乏。然后卯足脚力，狂奔而追。追至近前，他一把搂住尹传如，道“如儿，你如果回洛阳，梁王、秋月娥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听我的话，汝现在哪里都不要去，和我一起回长安。”

    尹传如羞愤不已，拍打仇如海的熊肩，啐道“你快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的事不要你管。”

    仇如海怕她挣扎，从而牵动旧日的剑伤。指着不远处的quot尹喜墓quot，说道“东周时期，尹喜曾任函谷关令，他老人家当时也和你一样，慨叹周朝乱象，万念俱灰，一心求死。后来，老聃老子乘牛车来此论道，劝他柔和静默，不以事悲。并将《道德经》交予他，让他重新振作。”

    尹传如道“尹喜乃文始真君，先秦十豪。而我甚么都不是。面具哥哥，你待我很好很好，我十分感激，但是我会连累你的，你知不知道？”

    仇如海道“我不知道！受人之托，一诺千金。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向林心通交差？还有，世人皆知尹喜后来大贵，所以我不会再让你颠沛流离，我会带给你一世荣耀，比你大师姐还要尊贵万般。”

    尹传如摇头似拨浪，道“我不听，我不听。你放我走罢！”

    话说十四年前，法润大师曾带着心通、心进二徒上邙山讲经，所以仇如海和尹传如一样，都是儿时的好玩伴。只是尹传如不曾想到眼前的仇如海就是昔日的心进小和尚。

    仇如海道“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尹传如道“为甚么？”

    仇如海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时话塞。尹传如登时从仇如海的铁臂挣扎而出，并道“你快松手啊！”

    仇如海无法，只好将尹传如按倒在地，和着苍茫雨水，一吻而下。只见天空之水顺着两人肌肤浸透全身，此爱乃大爱，在天幕地席之间，感动函谷关上所有守关将士。

    田令孜在城楼上看到此景，颇为震悍道“传我均旨，让尹传如跟随我们一起回长安治伤，处罚仇如海之事暂且做罢。”

    左右皆大喜，道“谨遵公公旨意！”

    不一会，仇如海将尹传如公主抱，来到函谷关口，想向田令孜请辞。田令孜爱才心切，急忙撑伞下了城楼，婉言拒之道“如海。你让咱家说甚么好呢？待雨稍歇，你与尹传如一同回长安治病。不得有误。”

    仇如海大喜过望，不禁打了个喷嚏。下探眼时，发现尹传如因受风寒，额颈热的出奇。再者剑伤又裂，血渗衣角，昏死过去。

    田令孜这次仿佛比仇如海更为着急，急令军中医官开方熬药，不在话下。

    稍顷。医官道“启禀公公、都尉大人。函谷关药材奇缺，恐不能治好尹姑娘。应该尽早返回长安，着良医施药，否则久拖不利。田令孜二话不说，率众急离函谷，冒雨前行，望长安回。

    至此以后，仇如海对田令孜更为效忠；田令孜亦对仇如海的用情至深而十分感动，从而对其更为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