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冻之湖

    两人沉默无声，呼啸的寒风从耳边吹过，天地一片寂静，大雪漫天纷飞，明净如镜的湖水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我明白了。”祁尊宇低声道，默默地看了沁瑶一眼，她静静地站在白色的小雪丘，长发在凛冽的风雪中漫卷，纤长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祁尊宇转身离去，不再相劝，驾驭长虹在空中飞过一道弧线，从湖面上空驰过。

    祁尊宇彻底消失的时候，沁瑶收回了视线，静静地看了湖面一会儿，湖水明净如镜，倒映着四周雪山和蓝天白云，湖水的确很美，只是不知美丽之下藏着怎样的危险。

    沁瑶微微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雪花，雪花像是白色蝴蝶一样在风中翩翩起舞，又像是洁白的花瓣随风纷飞，她似乎都可以闻到飘荡的芬芳。

    她其实很想就地坐下来，就这样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即便衣裙沾满了雪也无妨，只要能静静地看着雪花，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思考，只是静静地看着雪花，看着雪花缓缓从空中飘落。

    可是连这点愿望，她都做不到，没有人剥夺她的权利，只是她自己不允许，她必须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寻找青龙之陵上。否则将来被绑在“血祭”的石柱上时，她会在心里憎恨自己，憎恨自己当时没有拼尽全力。

    在祁尊宇看来，她聪明绝顶智勇双全，似乎什么都知道一些，什么困难都能解决，可又有谁能懂得她在无数个日夜钻研古籍的那种孤寂。

    沁瑶叹了口气，对着凛冽的寒风深深吸气，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用胸腔里传来的那种刺骨的寒冷来刺激疲倦的脑袋。她缓缓吐出那个冷气，神智渐渐清晰起来。她低头俯视着脚前的湖泊，起身准备跃入湖水中。

    “等一下！”呼啸的寒风中传来呼喊声，祁尊宇驾驭着从湖面飞驰而过，朝着沁瑶大喊，“等一下！”

    沁瑶止住了身形，扭头望着祁尊宇，不明白他怎么又回来了。

    “等一下！我有些发现。”祁尊宇停在半空，对着沁瑶道，“你先随我来。”

    “好。”沁瑶低声道。

    沁瑶跟着祁尊宇飞去，飞过湖面，来到了一处湖畔，湖畔上竖着一面由寒冰凝结的碑，碑上刻着两行字：进一步囚湖地狱，退一步阔海天空。

    “这寒冰碑上刻得什么意思？”祁尊宇到，他刚刚寻找出口的时候，发现了这面寒冰碑，就立刻折回把沁瑶叫来了。

    “进一步囚湖地狱，退一步阔海天空。”沁瑶嘴中默默道。

    “我不是认识这上面的字，只是不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祁尊宇道，“不是叫做‘进一步万丈深渊，退一步海阔天空’么？这上面说的‘囚湖地狱’是什么意思？”

    “‘囚湖’自然说的就是这片湖，‘囚’字则将这片湖比作‘囚牢’，应该是暗指湖下的菩提无树，而‘地狱’二字更是暗喻其危险性。”沁瑶缓缓道。

    “所以这前一句的意思，就是说湖水之下很危险，像地狱一样危险，是么？”祁尊宇扭头看着沁瑶道。

    “嗯。”沁瑶低声道。

    “那‘退一步阔海天空’呢？又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警示我们莫要进入湖中，退一步就能化解危险。”沁瑶想了一会儿，道，“这句话很有可能是暗示我们，退一步或许就能找到出路。”

    “难道这句话是说，退一步，就能走出菩提无树么？”祁尊宇连忙问道。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沁瑶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祁尊宇激动万分，“若是能出去，别说退一步了，退一万步都可以！”

    “是谁将这寒冰碑立在这里的呢？”过了一会儿，沁瑶疑惑道。

    “也许是太古之神——青龙吧。”祁尊宇道，“在这里竖立这样的寒冰碑，能让寻找青龙之陵的人知难而退，也能为他省却不必要的麻烦。”

    “也许是吧。在传说中，青龙虽然森严冷酷，但却是最具公正的神，并非是喜好杀戮的神。”沁瑶道。

    “还有喜好杀戮的神？”祁尊宇好奇道。

    “在传说里，太古四神之一白虎，便是喜好杀戮的古神。”沁瑶道，“所以寻找白虎之穴极其危险，要比青龙之陵危险许多，几乎是十死无生。”

    “难怪这么多人寻找‘青龙之陵’，却很少听人说去寻找‘白虎之穴’。”祁尊宇道。

    “也是这个道理。”沁瑶点点头道。

    “那你······”祁尊宇看着寒冰碑道，“有何打算？”

    “在进入菩提无树之前我就明白里面九死一生，这寒冰碑上更是警示我们，这湖水之下如地狱一般危险。”沁瑶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扬起面庞道，“但我还是要寻找青龙之陵。”

    “明白了。”祁尊宇沉默了好长时间，他心里其实很希望沁瑶和他一起出去，且不说她绝顶聪明，能找到出口，但至少有个人陪在身边，尤其是在这样危险的时候。

    “那你小心一点。”祁尊宇轻声道，低着头转身离去。

    “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儿么？”祁尊宇身后飘来沁瑶的声音。

    “你不是要进去么？”祁尊宇扭头看了一眼，“我还要去寻找出口。”

    “谁说我要进去了？”沁瑶望着祁尊宇离去的背影道。

    祁尊宇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沁瑶，两人的视线在风雪中对视了一会儿。祁尊宇忽然心里一跳，赶紧扭头瞥过视线，用干涩的声音道：“你不是要寻找青龙之陵么？”

    “我是要寻找青龙之陵，但不是将自己置于十死无生的境地。”沁瑶缓缓道，“若这湖水之下当真如同地狱，那么下面情形就不是我们两个能应付的了，下去只是死路一条。”

    “所以你的打算是·····”

    “青龙之陵当然不会放弃，但也不能贸然入湖。”沁瑶望着水平如镜的湖面，身影忽然一闪，来到了湖面的上空，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湖水，素白的双手闪电般结印。

    随着印法的凝结，沁瑶上空的气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一般，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剧烈翻腾，一道赤红的烈火在翻腾中燃起。烈火悬浮在空中，遇气则燃，火势不断向四周蔓延，很快便形成一片数里之广阔的火海。

    祁尊宇呆呆地望着悬浮在空中的火海，四周都是冰寒的雪丘，雪花漫天飞舞，大地一片银装，火海悬浮在雪山的上空，与冰寒的世界对峙，烈焰寒冰，两道极端之景色在此刻完美呈现。

    沁瑶纤长的手臂挥下，火海从空中落下，在凛冽的风雪形成一条火龙，火龙对着平静的湖面猛然冲下。

    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巨大的火龙飞入湖水中，竟然未掀起一丝波澜，如此可怕的高温也没能将湖水蒸发，湖面依旧水平如镜。

    祁尊宇怔怔的望着明净的湖水，深深的明白这美丽的湖景下，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了瑶池之下的“极墨池”，云家太祖曾经说过，极墨池下的菩提无树中，有着极为恐怖的存在，连云家太祖和当年的日月宫宫主都有所畏忌。要知道云家太祖和日月宫宫主都是站在修元界巅峰的人，连他们都有所畏忌的东西，对于祁尊宇和沁瑶而言，几乎是连仰望都不可的存在。

    难道这湖水这下，也存在着和极墨池中一样可怕的怪物么？若是这样的话，那青龙之陵究竟是在极墨池中，还是在这湖水之下呢？

    沁瑶的身影从空中轻盈的落下，她脚尖轻轻一掂，落在了祁尊宇身旁，静静地望着湖面叹了口气，秀丽的长发在风雪中漫卷。

    “你还好吧。”祁尊宇扭头看了沁瑶的一眼，她的面庞看起来苍白而疲倦。

    沁瑶默默点了点头，望着湖面轻声道：“又得搁浅了。”

    祁尊宇想找句话安慰一下沁瑶，可他委实不会安慰人，更何况是女孩子，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算了，要怪就怪自己修为低浅吧。”沁瑶定定地望着湖面，眼神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两年后，我必下此湖。”

    祁尊宇在心里想，两年时间不长也不短，但他的修为又能提高多少呢？他现在的境界在须弥天，他的资质也远比不上沁瑶，两年后境界能提升到夜摩天就很不错了，可即便是夜摩天，就能应付湖水之下的菩提无树么？

    可人家女孩子都有这样的气魄，他堂堂一个男儿，这种时候怎么怯懦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怂吧！

    “两年后，若你我还能相见，我与你一同下去！”祁尊宇在心里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