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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昭脸一红,大怒:“我不是!”
偏偏无法反驳。别人都窃窃私语……子昭的身份特殊,这种窝藏敌国逃臣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扯进“通敌卖国”的重罪。目前此事没有过风头,所以还不能娶过门。她的身份很尴尬,但是子昭自己暂时没有这个意识,因为樊熠非常宠爱她,并许诺了明媒正娶为正夫人的誓言。此前没有准备,被人骤然这样一说,不知道怎么反驳,顿时满脸涨红,勃然大怒。
见子昭盛怒,四夫人一愣,讪讪笑道:“是我冒失了,妹妹莫气。”
“哎呀。”有尖细的声音叫了起来,冷笑着如毒蛇吐信:“自己狐媚,偏偏不让人说啊。”
三夫人团扇覆面,哂笑:“又没有谁说什么,倒是有些人心虚说‘是啊……不是啊’。此地无银三百两反驳得快。”
“……”
有人带头扯破了脸,其他妾室干脆明公正道议论起来,眼看那“美人帐下犹歌舞”的美人之名隐隐约约就要戴在子昭的头上。
夫人蹙了蹙眉,随即温柔笑着,极力劝解众妾:“此事如今尚且不明,众位妹妹不可胡言乱语。”
众妾嘈嘈杂杂,根本视夫人如无物:“她做都做得,还不让人说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谁还怕说啊。”
子昭红了脸色,心里骤然发凉。议论声声声入耳,令人不寒而栗。她虽然出生贵族大家庭,知道妻妾之间明争暗斗常有,却常年在边疆,毕竟不怎么厮混内院,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子昭见惯了战场的明刀明枪,与此道甚不内行,一时有点懵。
内眷们含沙射影发泄怨恨,都并没有料到,子昭并不是轻易能被欺负的人。她盛怒之极,随后悠悠一笑,缓缓坐了下来,随意得喝着茶,脑袋里瞬间转过千万想法。她一样一样地计算着:破口大骂不是她的风格,也降低她的格调;在女眷面前舞刀弄枪不太合适,何况杀鸡焉用牛刀;转身就走更不合适,子昭已经认准樊熠是她夫婿,而且她现在是公子喜和樊熠合作的筹码,是未来“国婚”的对象;
认准了就是认准了,又岂能半路而废?是对是错,如今已经走上这条烂路,无论如何,总是要跪着走完自己选择的路。
子昭站了起来,淡然道:“我乃贵胄之女,请众位姐姐谨言。”
美人是比出来的,子昭静静往哪里一站,无需任何衬托,就能诠释“绝色倾城”四个字。她气质华贵,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度,如群芳之中的牡丹花,如众星之中的姣姣明月。
她那么美,做人也不卑不亢。千好万好,只有一样不好。她在战场之上的日子太多,在内宅的日子又太少,一颗单薄的心又全部系在樊熠身上,并不十分玲珑。内宅烽火如鬼火,使子昭措手不及,但这不代表子昭就是软弱的无知少女。
“贵胄之女……哈哈……姑苏城那个贵胄啊,我们都认识认识。”六夫人的声音尤其尖刻,她容貌娇艳,又极为年轻,也许比子昭还年轻。她进门晚,本来正和樊熠蜜里调油的情浓,无奈边境来了个子昭。恩爱骤然被子昭分走了,难免心怀怨恨。
夫人笑得云淡风轻,祥和的声音四平八稳:“都住口吧。无论怎么样,冰姑娘已经进门,大家都是姐妹,和和气气不好吗?”
六夫人不依不饶:“谁和营姬是姐妹?将军一时兴起,谁知道明天扔哪去呢。”
“什么叫无论如何?”子昭冷笑着,子昭一步又一步慢慢走近六夫人,嘴角带着讽刺,不知道在讽刺六夫人,还是讽刺自己:“是你说得营妓吧?”
子昭拿着团扇,扇柄在手上轻轻颤抖。团扇轻轻掩面,香风扑鼻,遮住她嘴角那无奈而辛辣的冷笑。
有一句话叫做,做人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子昭如今沦落至此,只能怪她自己。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又一步下贱起来。好好的小侯爷不做,来做低贱的妾室,现在都快变成“营妓”了。她叹口气,做妾室就要面临这一切吗?
众妾室依然有来有往议论着。
她脸色逐渐淡淡:“是吗?”
她自己也知道,她意志薄弱,她舍不得他;她想逃避她身上的责任,她攀附着他,所以他和她陷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她躺在他的臂弯里,贪恋他的温度和缠绵,觉得安全和温暖,至少比自己一个人躺在血腥的战场安全。她那么爱他,既然已经走出了堕落的第一步,就一步又一步堕落下去,一步比一步更加卑微。
夫人连忙和稀泥,安抚众人。子昭就坐在大厅上,淡淡笑着,一杯又一杯喝茶。子昭嘲笑着自己,有了初一,就会有十五,一切都是自己自找的。
华灯初上,那良人终于回来,可惜也是别人的良人。他看了看众人的封赏,有些抱歉:“凝冰,委屈你了。”
子昭却准备快刀斩乱麻,谁耐烦以后天天和人斗嘴?她慎重其事跪了下来,眼睛着:“那里委屈了?姐姐们刚才教训得极是,贱妾来历不明,又从军中跟着将军。如今连妾室也算不上,给我这些已经是恩宠十分了。”
夫人满脸煞白,急忙插口:“冰姑娘,这是姐妹们私下开玩笑的混账话,说着玩的,不能当真。将军鞍马劳顿,说这些给他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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