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女神③

    好不容易熬到晨会结束了，蒋总应该有什么事，直接离开了公司，大家也都放松发条喝水上厕所，或去走廊抽根烟，继续每周最幸福也最难熬的一天。韩路非并没像往常那样，跟着钱经理他们去抽烟，而是左顾右盼地守在自己座位上，眼巴巴等着冯姐冲了咖啡进了自己办公室，然后点开她的qq头像。

    “冯姐，今晚应该不会加班吧？我晚上有点儿十万火急的事儿，想按时下班，工作你放心，就算明后两天吐血也会做完哒！”

    冯姐那边好久没有动静，偏巧之前画米总头像的圆脸男生余凯凑过来，说自己电脑好像偏色，想在韩路非电脑上看一眼。小凯和韩路非都是做设计出身，只不过小凯现在被分到了节目组那边，而韩路非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还需要在这种所谓“人无压力不如狗”的企业文化熏陶下，完成更多他不喜欢也不擅长的工作内容。

    但好在他是个乐天派，但凡是认识汉字就能学会的，也都能快速入个门。他的理念是不管做什么，真金白银打工资卡里才是王道。帮小凯看图的空档，冯姐还是没回复，没一会儿冯姐直接开门，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探出头，叫韩路非进来。

    往常也是这样，新来的几个人中，行政那边米总手下那个短发妹子和韩路非，经常被叫进冯副总的办公室，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涉，大约更多的时候，都是冯姐听他们两个说一些公司里，“不太涉及个人利益、隐私”的琐事，然后他们两个又听冯姐的一系列抱怨。

    据说冯姐和蒋总是发小，可在同事们看来，从日常态度到坊间传说的工资待遇，似乎也没那么铁，只不过是蒋总需要这么一个既能信任，又不用太多实权的人，跟着他出席一些活动，在公司打点一些事，顺带着能和米总互为牵制的意思。

    韩路非经常觉得，冯姐的状态这么好，大约归功于她擅长“倾诉”——心里的垃圾全部倒给别人，清理完了再放进去一些防腐防臭防震的东西，慢慢的，玻璃心就能变成金刚心。他从心底，还是很佩服她的。

    冯姐办公桌上，最显眼的是两大摞几十本新印刷出来的书，也就是蒋总去年的著作《终极时尚：自然之道》，内容大约是运动、护肤、食谱、瑜伽的大杂烩，再加点古文概念和洋文名词包装起来，封面封底有很多公众人物的推荐。按公司不成文的规定，每个新员工进来，都要自己掏钱买一本，以表达愿意刻苦学习和感恩的心，用米总的话说，“等以后脱销了，想买都买不到！”

    “你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冯姐用充满慈爱的关怀目光询问韩路非。

    “哦……不，不是，”韩路非一时无从说起，挠着头自然地坐到冯姐对面的长沙发上，“是一点私事儿，但很重要。”

    “哦哟，有情况，有问题哦？”冯姐笑盈盈地歪了歪脖子。（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韩路非不好意思起来，知道她已经猜对了方向。“其实也没有，还没见过面儿呢，第一次。等完事儿了跟你说嘛……话说帮帮忙呗，今晚请个假，我六……五点半准时走成吗？”他脑袋里飞速盘算着回家、洗漱、买点东西、去女神家的步骤和时间。

    “请屁啊，半小时的钱不是钱啊。”她对着蒋总的办公室嘟了嘟嘴，“他今天飞韩国，米总下午去美容院那边，大家差不多都会提前走的，没人会说这个。”

    韩路非捏紧拳头说：“多谢多谢！冯姐万岁！”说着干笑两声，“当老板真好，想飞哪儿飞哪儿，话说……我们这个月能按时发工资不？上个月好像就晚了差不多一周哈，米总那边有消息吗？”

    “还两周呢，鬼知道，自己抱怨没钱，怪我们不效率，自己跑韩国，你知道他去干嘛么？去做鼻子！简直疯掉了。”如果换做别人，大凡在抱怨他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多少都会让旁观者不舒服，可冯姐的表情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像个单纯的小姑娘，对世间充满了质疑和不解。

    之后又听她细数了一遍当年她和蒋总是如何创业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因为战略方向和待遇的问题，几次闹翻，可船大不好掉头，每次都很想辞职可每次都迈不出那一步等等。韩路非虽然听着，附和着，但脑子里早就在演练，回家之后换哪身衣服，进门先把刮胡刀充电，第一次去女神家买个什么礼物，还是带点水果比较好之类的事。

    午饭的时间，策划节目的那帮人忙着去给莉莉姐庆祝升职，几个总监主管各有自己的小团队，新人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也就韩路非和冯姐落单。冯姐在自己办公室叫了外卖，为冠名方案的事发愁；韩路非去大厦一层的星巴克，买了杯咖啡，找个角落坐着，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其实挺紧张的。

    他迫不及待跟室友发去这个好消息——同他合租的女生齐曼，是大学时代的校友，后来俩人一起北漂闯荡，现在她在一家中高端的培训机构当乐器老师。这几天她正在外地，带学生参加一个活动和相关的比赛，周日才返程。趁着午饭时间，齐曼也刚吃完饭，看到了他的消息，听他这么一描述，回复道：“这也太主动了吧？你小心点，别是碰上套路老鸟！”

    韩路非回复：“你他妈的能不咒我不扫兴么？董斌追你的时候，不也跟打了鸡血一样么？”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哒，只有女人和小弯弯，才能看出谁是良家、谁是绿茶好伐啦！”齐曼附带了一长串鄙视的表情。

    “齐仙姑哎，你不是说她照片上看着不像绿茶么？”他嫌打字麻烦，直接发语音过去。

    “那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快说，还有别的啥事儿没？我等下还得去接学生。”

    韩路非就问她，第一次上门，带点什么伴手礼。齐曼就帮他分析，如果带别的香水鲜花什么的，还不是很了解对方，又显得老套形式化；要是带脑回路很特别的，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而且得花时间；最保险的还是多带点水果，女生总归爱吃水果，除非大姨妈来了不能吃寒性的，但既然约饭还下厨想必没到日子。

    “另外，你去我房间，桌子最右边第一层抽屉里，有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也可以带过去。嗯，就酱紫，最后，祝你和左爪寿与天齐，即将告别单身狗的生活！88”

    “你个中二婆子快滚蛋吧！”韩路非嘴上骂着，却露出两颗标志性的门牙，堆起满脸笑容，引得吧台的小妹一个劲往他这边看。

    这一下午的时间对韩路非来说，过得太煎熬了，手上改着两张插页的设计稿，一抠素材，蚂蚁线内的区域，总觉得女神的脸在里面微笑。平时该犯困冲咖啡的时间，也没半点倦意。抬头四下看看，发现老钱不在，他就拿了烟盒去楼梯口那边。旁边的余凯见状，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座位上后也跟了出来。

    韩路非见老钱靠着墙吐烟圈，不知想到什么美事，正一个人在墙角眯眼偷乐。“这是咋了老钱？中彩票啦？”韩路非也取了根烟，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钱经理把他的递过来。

    “中彩票了谁还上班儿？”钱经理最近黑眼圈很重，但精神很好，见余凯也过来了，笑呵呵地说：“怎么着？小余你也来一根儿？”

    余凯撇嘴摇头，“得了吧，我就出来透透气，眼睛要瞎掉了，苦逼啊。你怎么搞的，这块儿也不热啊，怎么满头大汗的？”韩路非这才注意到老钱额头上一层薄汗，倒像刚从一楼步行上来。

    “嗐，我这虚胖，爱挂汗。这星期又完了，啥也没弄成。”钱经理就像平常一样，开始抱怨招商的事儿不好做，又说起现在有孩子了，自己还想着要把烟戒了之类。他比韩路非和余凯大好几岁，自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老生常谈。

    韩路非也顺着他的话，说这个周末得改好多稿，除了能睡到中午，在家也和在公司没两样。余凯说要是韩路非忙不过来，他可以帮忙，但得请他吃饭，韩路非顺口答应着。三人商量着忙过这段儿，找个时间去小聚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