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有鬼④

    韩路非也知道自己是的确遇到什么邪门儿的事了，不敢轻举妄动，保持意识清醒，见对方也不采取下一步措施，自己的四肢躯干和脸麻得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昨天以为是噩梦，醒来的时候应该是1点多，“不会又把我折腾到那会儿吧？”又想起刚才，按照发信息的时间推断，这种被迫受控的状态，很可能是从11点左右开始的。

    刚想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伴随着强烈的耳鸣，意识开始模糊了。那一瞬间，他感觉特别像小时候发烧，听大人们说话就好似隔着很远，烧糊涂的样子。之后，他只觉得眼前的黑暗，慢慢被什么东西照亮，他在眼前的黑暗和迷雾中，快步地往前走，是一条比平时所见马路还要宽出数倍的路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段横向的斑马线。

    昏黄的亮光，是马路两侧巨大的红烛发出的，他心里非常紧张，使劲向右边的巨烛跑去，奇怪的是，听不见脚步声，也听不见自己大口喘气的声响，这个世界极为安静。跑到马路边，走近一根巨烛，抬头望不到顶，上空只是一团昏黄的火光，即使走这么近，亮度并没有增加；巨烛的外壁上，有许多斑驳的污垢，一条一道的蜡油，像鲜血一样从上方缓缓地滚落下来。

    忽然，他看见巨烛的后面，那些显得非常拥挤、并且没有一点光亮的都市建筑前面，一大块空地上，站着一些比例有点奇怪的人。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他走向他们，慢慢的才看清，大约有上百号人，整齐地站成一个方队，一动不动背对着他。

    他们的头非常大，身上的衣裤，有的是大红色，有的是翠绿色，还有深蓝色和粉红色的，无一例外，都是单色的衣裤，腰间都系着一大截红色的绸缎。韩路非突然想到，这不是一些地方逢年过节的时候，跳舞的那种大头娃娃么？

    小心翼翼地走到其中一排人面前，果然清一色的都是咧着大白嘴、脸蛋血红、五官极其夸张的人面头盔！它们的眼珠都是侧视的，正巧看向自己这边，仿佛所有人都一动不动，斜着眼盯住了自己。这一吓，韩路非心里又清醒了一点，“不对，我应该在自己家里，这是噩梦！是那个玩意儿给我制造的幻觉！”

    说着拔腿就想跑，可不知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他整个人向最近的一个绿衣大头娃扑了过去，在这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里，只见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像多米诺骨牌般的一个接一个跌倒，悄无声息，脑袋四肢散落一地——原来他们都是木头做的假人！

    头顶上空的迷雾中忽然一亮，飞溅出几团火苗，同时韩路非的听觉和四肢的麻木感恢复了，自己转身就跑，不由自主地回头地往后看，那些木头人被点燃，烈焰黑烟中，传来无数男女老少凄厉的哭声……

    韩路非一个翻身滚下床，挣脱了那股力量，睁开眼，自己正坐在床边的地上，又是一身汗，心脏咚咚咚地跳到嗓子眼儿，身上的感觉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作为一个无神论家庭长大的孩子，他现在已经无法用疾病、生理、幻觉、噩梦之类的任何借口，说服自己这些是假的，心里只剩下两个字：有鬼。

    缓过劲儿来，第一反应是爬起来去看时间，不出所料，刚过午夜1点。这下说什么，他都不敢再睡了。要是这会儿老齐在家该多好！她对这些事儿很感兴趣也略懂一些，以前还被他笑作神婆，现在却巴不得马上出现在身边。

    整理了一下思路，嫌打字麻烦，又怕这么晚发语音过去响个没完会吵醒她，就开了pc版的微信，把从那天去张小索家，到回来后，以及刚才发生的种种，详细地码成字跟老齐描述了一番。（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就这么干熬着，身体很累，可脑子停不下来也毫无睡意，直到早上6点多，老齐睡醒后回复了他语音，她只说下午就到家了，等她回去再说。韩路非稍觉心安，去洗了个澡，把自己的房间和客厅厨房好好打扫了一遍，再去推老齐的门时，心里有点犹豫——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两天的怪事、噩梦，都和老齐那幅画有关？

    韩路非心里固然瘆得慌，也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房间里阳光正好一切正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一见那幅倒在地上的画还是会头皮发麻，他扶起之后也没正视多看，直接连同画架，都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这才又扫又拖，心里一连串的问号和诡异感。

    打扫完屋子，去厨房转一圈，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就打算去一趟超市。张小索的各种微信又时不时的发来，韩路非没工夫搭理他，随意回复了一个鄙视的表情打发了。上午十点多，小区外面靠墙的这条路边，已经有好多老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要么是个小矮桌，要么是个三轮车支块木板，一伙儿一伙儿地正在打扑克牌。

    原本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场景，可今天有点不一样，韩路非但凡是和一些老人养的狗擦身而过，那些狗不是退缩躲起来了，就是对着他使劲狂吠，再联想起昨天霍大哥家萨摩的反常，韩路非自己都觉得自个儿身上特别不对劲，干嘛那些狗见了我都跟看见鬼一样？可这是大白天啊，就算有什么脏东西在自己身上，大太阳照着呢，难道那玩意儿就不怕？

    胡思乱想地去超市买了些吃的用的，回到家安置好，坐在一边出神，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跟张小索那个王八蛋脱不了关系。“我问你，你是不是会什么巫术？”脑子已经很混乱的他，劈头盖脸就发了这行字质问。

    张小索正坐马桶上清五脏庙，见这么一条没头没脑的，回他：“蛤？巫术？哦，不不不，我是善良的小索，最多也就阿瓦达索命。”他的第一反应，理解成：从前，有一个人很贤惠很迷人，让对方感觉中了他的毒，美其名曰巫术。当然，他指的“一个人”就是自己。

    “别扯淡，说正经的，你是不是懂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其实韩路非问完第一句，就觉得自己挺智障的，这种事，一没证据，二来太荒诞鬼扯，前半辈子可从没碰上过。

    张小索很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但说不确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你忙吧。”

    “我不忙。你别这么说一半吞一半，我会疯的。”

    韩路非心里骂道，“发疯的应该是我吧！”然后就不回复他了，可对方还没完没了地问，发了几条又打电话过来，韩路非直接挂掉，转移了话题回复他：“对了，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都是哪儿来的？就骗我用的那些。”

    张小索理解成他“原来想问这个，不好意思直接说，故意找话题，哼哼……”，有点鄙夷的表情回他：“哎呦喂，原来想打听这个。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学姐，早没联系了，最早帮她拍过几套片子，这两年不知道去哪了。你可以死心了。”

    “哦。我就随便问问。没事儿了，你忙吧，我朋友要回来了，我去接一下。”韩路非找个借口结束话题。

    张小索也拿不准他是否在敷衍自己，心道：“忙你妹啊，说了我不忙了，玛德制杖。”

    齐曼是被男友董斌从机场接了来，送回到她的合租屋。两人从认识到开始交往，已经大半年了，进度很缓慢属于长跑型。董斌是个小成功的事业男，三十三岁温文尔雅，对齐曼的这个死党也是谦和有礼，可韩路非总觉得他像抗日剧里那种皇军的翻译官，礼貌过头的距离感，其实让人轻松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