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有鬼⑤

    齐曼从酒店出发前，换上了日常的便装，上身一件松垮垮的灰色短袖，下身一条黑色七分裤，鹅蛋脸梨花头，出差前染成了板栗色。董斌老样子，客客气气地跟韩路非打个招呼，也不坐就干站着，韩路非也不给他拿喝的，因为以前来了什么饮料都不喝，据说爱喝茶，还得是现沏的，罐装的也不成——大叔可能都这样吧。

    “累死我了，可算完事儿了。”齐曼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美美地伸个懒腰，单看她的妆容打扮，虽然比韩路非还小七八个月，可模样气质却比韩路非那种愣头青显得成熟很多，只是一开口说话，又觉得言谈语气还是很符合她的实际年龄。

    “晚上这样，我们出去吃，我那边附近开了家新的川菜，去过一次还不错，咱们一起？”董斌盯着老齐说，又转头看了眼韩路非。

    老齐翻个了白眼，见面目憔悴胡子拉碴的韩路非，就略带撒娇地说：“改天啦，这个星期都快死了，最近都没睡够，就想在家里多睡会儿，拜托拜托。”

    董斌脸上其实也很疲倦，最近公司里自己部门的下属财务上有点问题，一连几天都为这个事烦忙。看不出他的表情是高兴还是不开心，站在那里半天才说：“那成吧，你下午就睡一觉，要是起来了晚上又想去，再电我。”

    “董哥要不我叫点外送，咱们一起在家吃呗？”韩路非说道。

    “不了不了，小曼最近太累了，也给你添麻烦了，多费心照顾照顾！谢谢你！”董斌准备要走的姿势，“那我先回了，去处理点事。”韩路非只觉得好笑，心想我们一起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齐曼像狗一样爬沙发靠背上，有气无力地抬抬手：“拜拜”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才一轱辘翻身坐起来，满血复活道：“老董就内样儿，甭理他。你到底咋回事儿？快快快，先帮我拿个冰的什么，渴死了。”

    韩路非乐呵呵地去给她拿了瓶小茗，俩人坐下来聊开了。基本上要说的都已经在微信里描述得很详细，老齐就问了一些她想确切了解的细节，推测韩路非屋里那个东西，可能就是子时出来，丑时离开，按古时候的时间算，刚好一个时辰。

    韩路非苦皱眉头道：“那你说这到底是个啥？妖魔？鬼怪？”（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那我怎么知道，既然它来打扰你，就说明你们有缘，你要按照因果轮回的观点来说，就不知道这因果缘分，是很久之前的呢，还是今生今世的。”老齐说这些事儿的时候，兴趣极高，并且一脸认真，和平时上课的神态如出一辙。

    “我勒个去，这么玄乎？那你说我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啊？”韩路非听她说得有点扯远了，就转而往寻医问药的方向思考。

    齐曼摇头，“不不，你相信我，这个绝不会是什么病症，你去检查一趟，半个月工资就打水漂了，肯定也没什么结果。你再想想看，前天那个什么小索，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啊，或者给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之类的？”

    韩路非一想到钱，觉得老齐说得很对，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还真没有，当时都要气疯了，直接摔门回来了，吃个屁啊。水都没喝一口，白瞎了你那瓶好酒和一桌子好菜了。对了，你屋子里那画到底咋回事儿？我不跟你说了么，两次，都感觉到那个画里的世界，特真实，特瘆人。”

    “其实就是随便画的，要细究起来，时间都有点长。”齐曼开始回想，“我小时候，可能有个七八岁吧，有次做梦，梦见了一个挺可怕的场景，其实当时应该没几天就忘了，然后这么多年，上个月就老董请我们去日料那次，晚上回来又梦见了这个场景，就那么一个片段，当年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梦，好像又找回来了的样子。我之前就只是很单纯地，想用画记录下来，但好像能和你说的那种……梦境里的所见所闻衔接到一起！”

    “对！就好像是一个完整的梦，然后你梦到了一部分，我梦到了另外一部分。麻的，这很吓人的好吧，那今晚咋办？”韩路非一晃烟盒，一根都没了，指了指齐曼的背包。

    齐曼才想起来之前在路上就想抽了，但董斌很反感烟味，只能等到家再说。“我还给你带了一条呢，他们当地的。”说着把一条烟扔给韩路非，又拿出半盒点五一人一根点上。“今晚这样，我们等那个东西，我教你个办法装睡，然后要是它还来，我就问问，到底什么来路。”

    “问？咋问啊？”韩路非下意识觉得，跟脏东西沟通的语言，就叫：鬼话。

    “本仙姑自有妙计！”老齐虽然强装轻松，心里却也打鼓。俩人一沟通，好多细节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只是对这些事感兴趣，也跟一个师父学了些皮毛，可从没亲自上阵应付过事儿，总归没啥经验，但看着这个平时咋天呼地的猫头鹰老韩，都给折腾成这个怂样，就故作笑谈，希望大家都少点压力。

    之后她说自己头疼得厉害，吃了片药先睡一觉，反正周一周二可以调休，让他最好也睡一觉，晚上随机应变。韩路非说什么也不敢在自己房间里睡了，就在客厅的长沙发上蜷了腿侧卧着玩手机，不一会儿俩人都沉沉睡去。

    齐曼是重组家庭养育的孩子，父母在她刚升高三那年再次离婚后，母亲跟着和前夫生的儿子去了江浙一带，自此没了联系；父亲又是个家暴成性的酒鬼，家庭破裂后对她动辄打骂，渐渐的亲生女儿就成了唯一的攻击对象。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年，大学前两个学期的开销费用，是她母亲这边的两个姨妈东挪西凑供给她的。大二开始的学费生活费，就全靠她自己又省又拼一个人担了下来。用她自己的话说，“一条命，是爹妈给的，将来做人还是做鬼，就不干他们的事儿了。”

    认识韩路非的时候，他还是个温室里的妈宝，一张嘴就是“我妈说”的毛病，还是老齐后来给他改掉的。大二快结束的时候，她得知当地的一座寺院，每逢寒暑假就有短期的佛学班，对此很感兴趣，但手头拘谨交不起费用，就以义工的形式插班听课。

    就是那段时间，她在寺里认识一个瘸腿的大和尚，彼此十分投缘，七谈八聊之下，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还有个哥哥，少年时代就异常顽劣，后来被一个外乡来的人收拾了一顿打瘸了腿，失踪了好一段时间，据说是去四川一带寻访高人习武学道。

    之后几年又有人说他是去了终南山，他母亲过世的前一年他才回来，已经是个和尚的模样，以至于家里人都要断绝往来不认他。那会儿齐曼都还没出生，听他讲了来龙去脉，才知道这个已经年过花甲的大和尚，是自己的伯父。

    后来韩路非都陪着她去看了好几次这位大伯，只是韩路非不知道内情，老齐对他唯一隐瞒过的家事，大概也就这一件，她和伯父是师徒相称的。只要一休息放假，得空了她就往那边跑，韩路非早就去腻了，一听见和尚们唱经他就脑袋昏沉想打瞌睡。

    也就是这些零碎时间里，老齐跟着寺里的和尚居士们，学了点基础经论、方便法门，她师父也教了她一些杂学旁收的应急之术。所以韩路非一听见她说这些，就调侃她神叨叨的，管她叫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