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有鬼⑥

    傍晚二人醒来，已经快八点了，叫个外卖随便吃了点，商量着等会儿怎么应付那个东西。老齐让韩路非搬个椅子，到自己屋里帮忙拿东西。她房间的大衣柜上，有两个摞在一起的大箱子，上面那个死沉死沉的，老齐说里面是好几方砚台，别给她摔了；她要的是下面那个，拿下来稍作清理，打开箱盖挑了几样东西，又让韩路非攀高蹬下地放了回去。

    “就这么点东西，看你一头汗，是有多虚啊？单身狗还真是很悲哀啊……难怪招东西。”老齐啧啧着抱了东西回到客厅。

    “你行你自己来啊！”韩路非抹了把汗，“使唤人还说人，别贫了，快想辙。”紧跟着就出来，眼睛盯着她放到桌上的东西。

    那是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织锦缎盒子，就像老人们互赠礼物的那种。最大的盒子里，是很繁琐的一些物件，有的像挖耳勺，有的像迷你的鞋拔子，还有一些铜针、木管、铜筷、银镊之类的玩意儿，外加一束三色的“卫生香”，还有两瓶“锯末”和“木屑”；

    最小的那盒子里，只是一叠青黄赤白黑五色的正方形纸片，上面印了很多不认识的字组成的圆形图纹；再有藏蓝色的高盒里，是七个套在一起的铜碗；深灰色的方盒里，是个兽头铜“手炉”一样的东西；红色的扁盒子里，是个小巧的碧色瓷香炉，上面跟蜘蛛网似的有好多裂纹。

    韩路非见了这些呲牙皱眉道：“你这些都啥玩意儿，又像是喝茶的，又像是做针线的，怎么看也不像和尚道士做法用的，好歹你也整几张符啊，来个桃木剑，哪怕有个大木鱼也成啊，这都什么……”本想说“这都什么鬼”，但此刻的铁齿汉子被一连折腾了两夜，莫名地对那个字有心理阴影。

    老齐不答言，只让他拿着那个瓷香炉，去厨房装一炉米。韩路非觉得荒唐，又有点兴奋，屁颠儿去厨房的柜子里翻腾，“糯米？大米？黑米？还是小黄米啊？”他对着几个装米的密封桶纠结，扯着脖子问。

    “就咱们平时吃的，白色的大米就好了，别太满，五分之四就好。”老齐把放瓷香炉的盒子往手上一扣，倒出来五枚铜钱，接过香炉，将几枚铜钱竖着插到大米中围成一个圆，又抽出红黄黑三色线香各一根，用一小段红线打个结扎在一起。

    韩路非这几年从没见她弄过这些，看着新鲜，问道：“不是都用糯米打怪么，你咋这么不讲究。”

    老齐抡胳膊作势要抽他，他一躲，跌坐在沙发上。“你这会儿就作吧，要是到了晚上不管用，那可真得找人了。”她看了他一眼。（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别别别，我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我不啰嗦了，仙姑您继续，继续哈。”他只以为是老齐吓唬他的，潜意识中觉得既然老齐说自己有办法，那必定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不然也不会拿铁哥们的命开玩笑。

    老齐又让他仔细看，跟着她学，怎么用那些不同颜色的纸，折成纸莲花，十二张纸片折好了拼成一个，也不难，韩路非看了一遍就会了，老齐把折好的那个往旁边一放，说再做六个一样的。

    她自己把装着“锯末”的瓶子木塞拔了，又拿过那根木管，拧开其中一个大头，一小勺一小勺往里面灌檀香粉，灌满之后把大头的盖子拧紧，另外一头像笔尖一样的小盖子拧松。接着她拿过那个带兽头的铜“手炉”——正方形的盖子正中，刻画着一对眼睛，有点类似画像中的佛眼，但没有安详平和感，简单的线条反而透出一股威严和震慑力。

    左边的刻痕里被填成黑色，右边的线条以红色勾勒，两个眸子的地方是一对小圆孔；下面的容器是广口收底的四方漏斗形，一圈四面内壁和底部，也都刻有细密的圆形花纹和纸莲花上那种繁复的文字。

    四壁的轮形图案中心，也各有一个打通的圆孔，同外壁正中四个张嘴的兽头衔接对齐。老齐左手捏住木管，右手轻弹，把里头的檀香粉细细地撒成一个种子字的形状，一气呵成。韩路非这才知道，这也是个很特别的香炉。

    一应物件均准备妥当，老齐去自己房间里找了个小的折叠桌，连同所有要用的东西，都摆在韩路非卧室的正中。

    “差不多就这些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总之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东……众生，敬意是第一，然后我再试着沟通，如果碰上什么麻烦，那就看咱们的运气了。”老齐伸过手：“把手给我。”

    韩路非看着时间一格一格地走，自己也紧张起来，手心全都是汗。老齐教了他一个简单的手印，用大指压住无名指根部，其它四指紧握住大指，双手一样，所谓握固之法，能拘魂门，制魄户，她师父管这个叫金刚拳印。

    韩路非捏着俩拳头问：“那一会儿我在屋里坐着，还是在这儿？”他用下巴指了指沙发。

    老齐鄙视了他一眼，“你就两手结印，朝着右边侧卧，在床上装睡，收敛心神，念六字大明咒‘om玛尼贝美吽’，千万记得，重点是一心不乱，心无杂念，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都别忘了结印念咒。”

    他见她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也不敢调侃，又让她重复了几遍，口中默记那六个字的发音，觉得舌头都有点大。议定之后，等时间差不多了，两人都进了韩路非的卧室。韩路非十分忐忑，依言躺床上佯装睡觉，老齐嫌他房间的空调温度太低，直接给关了。

    “热啊，你可以温度调高点啊。”韩路非抬头说。

    “忍一忍，别打岔，让自己放松下来，一心不乱。其它一概都别想了，就当自己要死了，只有持咒才能救命。”

    此刻，一个在电脑上随意地浏览网页，另一个跟卧佛似的合眼凝神，两人心里都紧张得要命。

    还有五分钟就到11点，老齐拿个靠垫放小桌前端坐下来，双手亦做金刚拳印，口中每念七句“om此楞！”又接了一句“斯瓦哈！”，三组下来共二十一遍，然后又一边念着五声“吽！”一边用结印的右手在头、左右肩、心口和喉头的位置按了一下，以此护身。

    时间分秒不差，刚到11点，房间内果然如韩路非所说骤然降温，空调是她自己关了的，窗户也没打开，老齐余光瞥见他床上凉席下的床单开始轻微抖动。韩路非自然也感觉到熟悉的状况第三次发生，但不敢分神，心里abcd四个小人也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地背课文。

    床单抖动得越来越厉害，韩路非刚想稍微眯眼偷看一下情形，结果从脚趾开始一阵寒凉的麻意，迅速蹿遍全身后又快速消散了，眼皮早已睁不开。心想不好！又被那东西控制了，但和前两次不一样，今晚并没感觉到长时间的麻木和轮番的刺痛。

    这时老齐见左侧有什么东西，猛地回头，只见韩路非的床靠着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影，她屏息揉眼，一阵寒意从尾椎骨冲到头顶——只见那黑影原本是一团模糊，慢慢地扩散，一点点放大，直到形成一个黑暗的人形后，仍然在变大，向着天花板上方蔓延。亏得韩路非没看到，他要亲眼得见一连三天出状况的时候，是这么个情形，绝对会吓尿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