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五色缕⑥

    小凯好不容易等到他说完，刚开口想说：“蒋总，其实我……”结果被对方打断：“我说过，最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还有，冯悦前几天交代给你印刷品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另有安排，就这样。”小凯一肚子委屈，心里骂着，明明在喝水啊，我怎么就打断你了，咋不呛死你，老妖婆！然后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冯姐端着咖啡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路非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氛围阴森到不行，这还是他跳槽这个公司以来，第二次进蒋总的办公室。原本里面是很日式的风格，有些插瓶的干花、招财猫和鱼的仿古立灯、浮世绘的屏风之类，这次反倒多了好些印度、泰国风格的塑像、挂件之类的，看着它们脸上有种很邪乎的笑意。办公室里也是一股浓郁艳媚的香味，不知道是从哪儿飘出来的。

    他问候了声“蒋总”，在对面坐定，只瞥了蒋总的眼睛那么一小下，立刻转移目光。他发现自从上次蒋总回来之后，眼神改变了很多，以前最多就是傲娇、冷漠、穿prada的女魔头附体，现在多了一些类似怨恨和说不清的东西。

    “长话短说吧，精油项目这块一直是你跟着的，就工作本身而言，你自己觉得和余凯相比，谁更合适？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身子往后一靠，他把双手交叉放到腿上。

    韩路非被他盯得紧张了起来，心里快速盘算着，估计是蒋总想让自己全面跟进了，那就说明试用期平安度过！如果不接这个，在蒋总所谓“全员营销”的思路下，搞不好下周除了本职工作，还得跟着老钱他们组打各种电话；如果接了这一块，一是冯姐主抓这个项目，二是自己也能做更多专业方向的工作，何乐而不为？

    于是韩路非几秒钟就组织好语言，回道：“是这样的蒋总，我跟小凯这边类比的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他比较偏重一些极简的东西，我可能会更多考虑到市场方面，当然，坦白讲，他的作品，比我的更具艺术气息，这个是我要学习的地方。”他自觉跟小凯私下本来就没什么交情，所以就想努力争取到，表个决心。

    “嗯，不错。”蒋总点了下头，就已算是很大的认可，“你是这批新人中，唯一被我亲自面试的一个，很好，没辜负我的期望和培养。视觉、宣传品这一块，以后你就抓起来，好好配合冯悦。”他从抽屉里取出个很少女风的淡粉色信封，推了过来，“这个给你，是我个人对你工作的认可，就不用和别的同事分享了。”

    韩路非一看，里面十之八九是钞票啊，有点受宠若惊，但立刻又冷静下来，觉得不合适，任由钱放在桌上，脑子里天人交战，韩路c说：“完全可以体现在工资里啊，为什么要莫名其妙鬼鬼祟祟的给？”

    韩路a说：“傻啊？真金白银才是王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途径得来的钱。”韩路d帮腔道：“对啊对啊，他都说了，是对工作的认可，不要白不要，加班费那么抠，总算能大方一回了，错过可没有了哦！”

    虽然脑壳论坛的最终结论是“要！”，但韩路非伸手过去的时候，又瞟了一眼蒋总那种神情，自己内心莫名的感到一种羞耻感。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既鄙视着对方，也鄙视着自己。（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蒋总的眼睛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韩路非接了，眼神里多了些居高临下的得意，口吻也变得稍显宽和：“这就对了，你看我们拼命做事，是为了什么，说白了不就是挣点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吗。

    以前我打拼的时候，第一次领到工资，虽然没多少钱，但幸福感很强，到后来该有的都有了，就是挣再多的钱，那种幸福感没了。后来我才醍醐灌顶：是因为快乐和幸福，如果没人分享，那也会变成不快乐，不幸福。人要在知道感恩的同时，还得学会分享。你多努力，以后可以往总裁助理的方向发展，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谢谢蒋总的认可，”韩路非见他没话了，就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我会加倍努力的，要没有别的事儿，我先去忙了。”只听蒋总嗯了一声。他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唯唯诺诺地把信封塞裤子口袋里就出来了。

    心里却一阵一阵的别扭，总会想起那天傍晚，那个闹着要跳楼的肌肉男，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虽然心里对这些人有很强的排斥，但这一瞬间，他有点同情那个肌肉男，同时，也默默祝祷土地公大神保佑，自己不要那么点背，再碰上什么奇怪阴暗的事。

    没一会儿，冯姐叫他去办公室，彼此交换了情报，冯姐就把宣传品相关的很多工作，又重新给他交代了一遍，看见各种方案、进度表、素材，韩路非眼前一黑，可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信封硌着自己时，又觉得眼前总算是有点灿烂金光——管他呢，为了房租，为了吃饭！

    趁着上厕所的空档，他才打开信封，在格子间里偷着乐，里面是三千块红票子，抵得上他半个多月的工资。接着在手机上查了些评价比较好的素食餐厅，约齐曼晚上去吃点好的——即便只是吃草。而此刻隔壁格子间的小凯，正坐马桶上，和自己圈子里的朋友在微信里各种诅咒他的老板——当然也是在戴斯俱乐部认识后，让他来自己公司上班的“大姐大”。

    眨眼间已到第三日的晚上，齐曼和韩路非洗漱完毕，做完最后一次晚课，就等着时间走到十一点。可一直等到十二点，半点儿动静都没有。韩路非试着去点了三炷香，插入炉中观察，香也没再像平时那样被快速“吸”完，原本期待着祂会出现，结果就这么无声无息隐没了。

    齐曼说祂可能已经恢复了身形，但不方便或者不愿意给我们看，而且祂又是一方土地，估摸着得回去办公吧？韩路非听她这么说，虽然皱着眉头，但眼睛有点红了，“靠，那也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惹上这个大神，被折腾了几天，后来又这么这么努力地去帮他的两个月里，已经习惯了有祂在屋子里的感觉，那种房间里有个摄像头的不自在感，可又带着些许有趣和不孤独。

    满怀期待祂能现身，甚至想着跟祂喝上一杯，侃侃人间和仙界的奇闻趣事，可就这么走了，连个拜拜都懒得说。他觉得就像小时候家里来了亲戚家的孩子，一起玩了整个暑假，突然某天一觉醒来，小伙伴已经回家了——这是他每个暑假尾声，比作业还没写完更让他不自在的事。

    韩路非避开齐曼的眼睛，装作在调空调温度的样子仰了仰头，齐曼见状，自己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空落落的，也就不再安慰或开玩笑。问他上次董斌送的烟在哪儿，他这才意识到终于解！放！了！迅速翻出来打开，一人点上一根在客厅里吞吐起来，好久没抽，吸了一口只觉得脑袋里晕晕的感觉都传遍全身。

    “老齐，你猜我现在最想干嘛？”他心情好了点，问她。齐曼白了他一眼，“你还能想啥，除了吃就是撸。”

    “哈！你咋这么了解我呢！”韩路非一个转身坐起来，嬉皮笑脸地推了她一把，“我现在特别特别想吃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

    齐曼看了看手机，“大半夜的就算了。其实我也馋了，明天要下班早，咱们就买点好吃的，自己做，要是晚，就去搓一顿。”

    韩路非刚想说什么，只听卧室里，一个奇怪的声音说：“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