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阿炜①

    这一声搭腔不要紧，韩路非头毛都炸了，大半夜的谁在我屋里？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一下跳起来就跑去看。齐曼似乎已猜到了，略显激动地也跟着跑过去。

    “谁？你在哪儿？”韩路非四下一看，没有人，也没有奇怪的影子，又端详那神像，并没见雕像开口说话。

    “你大爷的，我是你大神爷爷。”这“人”说话的口音有点奇怪，听不出是什么地方的，说“你大爷的”四个字，咬不准重音，听上去很别扭。

    韩路非一低头，感觉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撩起床单一看，一个“长毛野孩子”正抱着两腿蜷缩在床下，全身什么都没穿，背对着他们就躺在地上，头发特别长。韩路非有点手抖，“你……不会就是土地公吧？”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看齐曼，又把头转向那孩子。

    “自然是你爷爷我，你在外面念叨鸡鸭鱼肉之时，爷爷我刚成形，你别啰嗦，先去给我寻些个衣衫裤子。”虽然是个孩子的身形，声音也明显是小屁孩儿，可说的话让人感觉比较世故、油滑，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威慑。

    齐曼推着韩路非，让他快去找衣服，自己也撩起床单，很恭敬地说：“福德正神显现，从前多有冒犯，还望……”

    那孩子咯咯笑了起来：“姑娘，你别这么正经说话，不习惯。”（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齐曼也自觉好笑起来，“我这也是第一次和鬼神……神君打交道，你好了？我们做的起作用了？没事了吗？”她没看见韩路非在自己衣柜里翻腾的时候，用手掌抹了把双眼。

    “那是自然，承蒙诸佛菩萨威神力加持，当然也要对你道谢。”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应该是带着笑容的，让人感觉他性格很开朗。齐曼连说没有没有，别客气。

    韩路非挑了几分钟，手里拿着一件淡粉色衬衫、一条花俏的沙滩裤，还有一条新的内裤，这还是上次张小索送他的蜡笔小新系列，递到床底下。“我这儿你也知道，实在没有小孩……小点的衣服，衬衣太粉了一次也没穿过，您就先凑合凑合，明天给你买套新的！”

    土地公一反手抓过去，拎着红内裤嫌弃道：“咦……又辣眼睛又逗比，没别的么？”

    “别的都是我穿过的啊，你要不嫌弃的话……”他还真打算去找。

    “算啦，恶心死了。就这个，凑合一下，你说好的明天要给我买的喔！你们出去，我要换衣服了。”他咳了一声，根本没动手，但齐曼手里掀起来的床单，哗一下就脱落了，好像有人扯了一把。

    “好嘞好嘞，您慢慢换，不急不急。”韩路非兴奋地跟齐曼出去，虚掩上门，在门口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笑得好开心。他轻轻推开个缝，观察里面的动静，齐曼觉得不合适，使劲摆手，拉他走。

    韩路非一脸千载难逢错过了就看不到的表情，死也要看看神仙是什么换衣服的。他的理解中，应该像小时候看的剧里，白娘子吹口气，蛇皮变衣服，自动飘过来转一圈就穿好了，转念又怎么也想不通，为毛土地大神连个衣服也没有？就这么跟超市里的肉似的摆在那儿？

    就两秒钟的工夫，韩路非都没看清祂是怎么一瞬间从床下闪出来、站直了身子背对着他的。里面的“孩子”刚穿上蜡笔小新，猛地一回头，只见一头长发下面两个眼珠子通红发亮，像led灯一样盯住了他，同时门被“啪”的一声关紧，韩路非顿觉右腿触电般一麻，跪倒在地——他这才想起，之前这货是怎么折腾自个儿的。

    齐曼在沙发上说了声活该，先前的困意早飞远了，一心期待这个小土地公出来说说话，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能和具象的鬼神打交道的机会。她突然想起来，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罐可乐、一瓶乌龙茶、一瓶酸梅汤、又倒了一杯牛奶，心想也不知道祂爱喝什么，能喝什么，就都准备了吧。

    韩路非揉着膝盖去厨房，帮她拿喝的，心里虽在嘀咕，可嘴上根本不敢说什么。出来的同时，卧室的门也开了，只见一个俊俏可爱的小男孩，一身滑稽装扮披头散发的就出来了。俩人一愣，连忙说：“您老随便坐，喝点东西，来来来，别客气！”

    “虽然辈分上我比你祖宗十八代还要大，但你别‘您老您老’的，听着别扭，尔等可以称我阿炜。”说着他跳到沙发上，半蹲而坐。韩路非的块头本来就大，衣服裤子自然也大，刚才那件衬衫下摆几乎要到祂的膝盖了，此时蹲坐着，两腿全都能藏衣服下面。

    祂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眼睛也不像刚才那么红，变得很正常也很清澈，只是那一把齐腰的长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小叫花子。

    “阿……炜，炜爷，或者炜哥……呸，不对，那就阿炜吧！你不介意就成！”韩路非给祂递过去可乐，祂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又接连把酸梅汤和乌龙茶也喝了。

    “那你今年高寿啊？”齐曼心想这是渴得狠了，“还有牛奶，不够我再去拿。”

    “如今的都不好喝了，从前的山泉水都要比你们现在的牛乳好喝啊。”阿炜嫌弃的表情，“我还要酸梅汤。”

    韩路非屁颠儿跑去又拿了四个过来。阿炜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个嗝儿，对齐曼说：“时间太长啦，我出生之时，孔丘尚在人间；十二岁死于战乱，三日后才知晓自己挂了，神识无依又不愿再往六道里轮回打转，可惜歧途难返堕入鬼道，后来承蒙高人指路，深入山林避世修道……”祂说这些时，眼睛没看着他们，眼神中有很多的无奈和落寞。

    祂接着说：“第一次出山，当时孔丘已被封为文宣王，我四方游历三载有余，再度藏身山林，由道入佛精进苦修，却也仍是鬼神之属，民间所谓福德神、有德鬼是也；第二次出山，炮火连天尸横遍野，不是什么太平光景，转了两日也就回去了；

    第三次就是两年前，出来走走觉得还不错，就想到处溜达溜达，寻了地界安顿下来，任一方土地神职，不过，如今的世人也真是能造，天都灰蒙蒙的。对了，我要在你们这里住些时日，你——”

    祂指了指韩路非，韩路非见他指甲都很长了，“我借这个假身，在你们的世道玩玩，没玩够爷爷我才不会走。我暂以你们这个空间的物质结构存在，吃喝拉撒同你们是一样的。韩路非你个兔崽子，你得包吃包住！”

    韩路非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你尽管住，安心住，吃喝管够，买一赠一还包邮！”他心想，得，摊上这么个小无赖，再怎么也就是个小孩儿，也不至于把我吃穷。

    “那还愣着干嘛？说好的蒸羊羔，蒸熊掌呢？”阿炜翻着白眼一脸赖皮相。

    齐曼细细打量着祂，一肚子的话想要问祂，见祂这么说绝对是饿了的节奏，就让韩路非叫外卖送来。韩路非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笑道：“我过的啥日子你跟我混俩月了，还不知道啊。”阿炜双手一抱头，说那不管，让他看着办，反正他要吃烤鸡。

    无奈，韩路非只好拿了手机在美团上看菜单，大半夜就几个烧烤店、24小时超市还有外送，再往下翻倒是有几家还在营业，就是距离稍远点，找到一家有烤鸡的就拍了两只，再外加一些各式烧烤、虾饺汤包之类，俩人也是忌口这么久，馋得很了，择日不如撞日，还等什么明天，就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