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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路非正觉口渴,赶忙双手接了,见那暗红色茶盏内,好像葡萄酒一般的液体,从没见过这样的茶,一仰脖干了,只觉清凉生津,口感略甜又带着薄荷的滋味,再一张嘴满口余香……这香味再熟悉不过……他心道不好!哪儿还来得及,顿时心神皆乱!
对面的姑娘咯咯笑了,对着外面叫声小二,孙二哈瞬间出现在面前,手里捧着一个红石托盘,里面放了好些拇指大的小元宝、小指那么长的小匕首,还有一个人人都戴的黑笼头套。
韩路非看见对面左右的包间外,都站着一个孙二哈,所有的小二从穿着到长相都一模一样,下面每层乃至底层的大厅里,还有好多孙二哈来来往往忙活着——只是此刻二人彼此都不相识了。
韩路非本就在执业之境,一杯茶下肚后,仿佛被某种预设好的记忆入侵,此时虽然心里不明白,但莫名的有种意识:自己似乎本来就和人约好了,要来这里,可这是什么地方,为什要在这儿,脑内心中都糊涂得很。“逸心,我们在这儿等什么?”他很自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路非,你忘了?”逸心的声音不再甜美如少女,而是恢复成了梅晓露本来的声音,“我们三天前约好,要来这里玩,你说没来过,让我带你来逛逛啊。”她的语气温柔而平静。
“噢……好像是,看我这脑子,最近也不知道咋了,总是犯困,好多事儿都想不起来,你别介意啊。”他说着,伸过手去,像初恋的情侣,指尖相触。他此时的眼神已不再是刚才的警惕和紧张,而是透着一种痴情与疲倦。
逸心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慰,“怎么会呢,我也是第一次来上面的位置听书。这贯耳阁里有好多说书人,你看这些小二,都是贯耳阁的显现,这红石楼阁本身就是活的,养了许多的仆人。有些仆人和贯耳阁立下了血契,说书给来访的客人听,若能以此换得地仙泉水,就能脱去凡胎,化身成小二,同这贯耳阁一般寿与天齐长生不灭。”
韩路非努力地去理解,并未觉得匪夷所思,而是觉得好像自己的认知和生活中,原本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区别只在于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地仙泉水?那是什么?”(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你看这些,”逸心指了指托盘内数十个小元宝,“每到贯耳阁开楼的日子,大家都会云集到此处,或买了雅间的位子像你我这样,在上面;或坐在下面大厅里便宜的位置,等着说书人出场。这些个小元宝可以拿来打赏,一千两百个小元宝能换一爵地仙露,一千两百爵地仙露能换一瓮地仙泉水。我等你的时候,就跟小二买了一百个小元宝,专来捧鲧天蕾的场。”
韩路非拈起一枚小元宝,喃喃自语“这个地仙?地……地库?什么是地库?”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一个词,又拿起一枚小匕首,“那这小刀是干嘛的?”
“这是赠品呀,买两个小元宝就送一个枚匕首,若是说书人当晚说的故事不好,也可以赏他们小匕首,若是凑齐了一千两百个小匕首,说书人就会被没收一爵地仙露。”逸心把那些小匕首拨到一边,“咱们应该是用不上的。”
韩路非半惑半解地点头,抬头看看外面,只见穹顶上用酱红色的线条,勾勒出许多飞天模样的仙女,却都是一张猫脸;屋顶下和最上层雅座之间的这部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各有一个正方形的石门,门口都站着一位孙二哈;
四个门被两条交叉的石梁连接,十字交汇处,下面用铁索悬着一个没有顶部的黑色铁笼,斑驳的锈迹上还有许多血迹。“那个大铁笼子是做什么用的?”他问道。
“什么笼子呀,那是说书人的舞台呀,”逸心笑道:“你看那些小二各自捧着账簿,等在门口了,唱过‘鬼辞’,说书人就要登场了,你先戴上吧!”她把那黑笼头套拿给他。
韩路非见所有人都戴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既出于不好意思问,又要装作自己好像本就很熟悉这些规矩风俗,于是把那头套往脑袋上一罩,露出两只耳朵,和逸心变得一样了。他本以为带着头罩的人是从藤条的缝隙间窥视外面,此刻才知道,原来这头套从里面看外界,就像是透明的,视觉上根本没什么遮挡。
“逸心,今天是几号来着?”他心中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可就是想不起来。
随着一声敲锣,只听石梁上其中一个孙二哈大喊一声:“书会开始,升——”顿时四壁雅座和下面大厅里的人声都安静了许多,只见那悬着的大铁笼子,也无人拉扯,自己就向上升起。
“今天是十五月三十九号,怎么这都忘了,马上开始了!”逸心小声说着,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韩路非暗自嘀咕:“哦对,三十九号,明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我这是怎么了?”正疑惑间,小二又大喊一声:“行鬼辞礼,奏乐——”,话音方落,只听楼下大厅的方向,奏出一阵空灵的声响,大厅上空浮现出一个虚飘飘的女人身影,穿了身黑底白纹的庄重汉服,口内传来清丽的歌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歌姬忽上忽下载歌载舞,如飞天一般飘荡着,好像是要照顾到每个角度的听书客。当她转向韩路非这边时,逸心揣测的眼神盯住韩路非,他却并没什么反应。他看着这位歌姬的脸有点眼熟,心里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她的脸,其实是男扮女装之后的他自己!
此时心里只是因为她的歌声,对逸心生出无限的怜惜和相思之情,脑海中闪过无数自己曾看过听过的爱情故事,仿佛这一刻,他坚定地认为,那些凄美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就是自己和逸心。
逸心在旁解释,每一位说书人出场前,都要行鬼辞礼,宫商幻影术幻化的歌姬便会显现,或歌或舞为大伙儿助兴。过了一会儿,这位幻影歌姬就随着她吟唱的尾声而淡化消散。
整座石楼之内掌声如潮,那小二又是一声敲锣,“今晚的第一位,常端庚,为诸位客官演说《大荒山群妖列传之无礼亲故当康把妹历险记》第三百四十一回!”听书客们顿时都议论了起来,大厅里的几个人开始起哄。
韩路非见石梁西侧的石门内,走出一个干瘦如柴的人,全身上下都光着,只在腰间围了块红布,看他的脸虽然留着络腮胡,但面容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用一根红绳随便扎起蓬乱而灰白的长发,整个人从脸到脚,皮肤上都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血口子,有的伤痕已经愈合结疤,有的还在化脓溃烂中。
“他今晚怕是要不好了。”逸心淡淡地说了一句。韩路非问为什么,她让他看西边石门旁亮起的石牌,韩路非见那石牌像电脑屏一样,显示着元宝、匕首、爵和瓮的数量。常端庚的元宝仅剩三十个,其余数量均为零。
常端庚神情凝重地跳入大铁笼子,小二喊了一声“降——”然后随着铁笼,他降落到四壁雅座的最下一圈,挂在大厅上空。原来脚下方才冒着热气的,是一口红色的石锅,连同里面不知是水还是油的液体也都是红色,锅里煮着什么动物的肉,不时的有小二捞出,在一旁的天平上称量过后,端给点了吃食的听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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