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祭祀者③

    蒋伍柱又以一种古怪的音调，唱诵召请道：“身血养灵咒力恭请，忉利勇健捷疾尊者，嗔怨能破帝释雷狱，下降受祭满吾所求！琼杰萨……弓杰萨……啦瓦杰……秘……咕啦咚……呐呀吽……”

    反复数遍后，阿炜见那浴缸尾端所对的墙上，出现了一团绿火！这团绿火以极快的速度，飞至人偶前，在五个大碗后面显现真身：它从头到脚只有七十公分左右，通体是西瓜皮般的深绿色，全身枯瘦如干尸；两臂过膝，双手各有四根手指，光秃秃的没有指甲；身上不着衣物，两腿之间如长须般垂着一丛绿色的长毛，也辨不出性别；

    横向的椭圆形脑袋，两端各一个蜗牛壳般的耳朵；正面开了五窍，左右两个半球形的鼻孔凸起，上下两个横着的大眼睛，眼白也是碧青色的，但瞳孔却是深红如血；眼鼻的正中有一张很圆的大嘴，里面呈旋涡状地长了一圈圈血红的细碎牙齿，随着面部的动作而蠕动，牙齿颜色与那恶鬼狼犬的非常相似；

    虽然身子不到一米，可它脑袋上算是“头发”一样的绿色火焰，却很高，像是正在燃烧着，与屋顶相接。阿炜深知这是地行夜叉真身，就在墙壁内窥视，诸多鬼物都未察觉到祂的存在，所有的恶鬼犬狼都屈了前两条腿像是叩拜，礼毕后纷纷四下流窜离开了屋子。刚才地行夜叉飞过来时，身后的十二支红烛火焰，在阿炜眼中已变成了和地行夜叉头上，火焰一样的幽绿色。

    蒋伍柱的脸在光色正常的烛火照耀下，明暗对比过分鲜明，烛光微动时他的脸也鬼魅飘曳，加上口中所念的是非常古老的咒语，情境十分可怖。可他自己对于屋内的鬼物、以及阿炜所能看到的变化，均一无所知，只专心修持而已。

    五个木碗内的供品，此刻也散出黄绿白红黑的五色烟气，那地行夜叉的绿肉脑袋上，两个鼻孔微动，俯下身来自右而左依次吸食之后，碗中诸物均发黑变干，好像脱水一般，连那几根金条也碎成了细沙般的纯黑色粉尘，眨眼间地行夜叉又化作一团绿火穿墙而出。

    蒋伍柱见到了供品的变化，知道受祭者已有感应，便止咒收法。起身行了十二次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后，清理了碗中余物，将五个空碗放回原处，就离开房间重新锁上门。虽然很多细节还对不上，但阿炜已知这蒋伍柱不是什么善类。正要离开返回时，见对面墙上又有动静，那个巨大肥硕的黑影居然又浮现了！

    黑影从墙壁中出来，已不再是平面的影子，变成了立体的雾态存在，它也有四肢头颅，慢慢走向浴缸，绕着浴缸走了半圈，也不知想要做什么。静止片刻后突然转头，直直地盯着阿炜的方向，像是很怕祂似的转身就跑。阿炜哪里肯放过这个不知何物的东西，也施展神通追了上去。

    不料那黑影也是神通具足，似乎比祂还厉害些，在偌大的城市里，彼此均是穿梭无碍。于夜色霓虹之中，时而遁地时而飞行，电光火石间已向北追出了近三十公里。一直追到某个公园的假山附近，阿炜四处都寻不见那黑影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它躲进了那假山。

    阿炜摊开手掌召唤地库，此刻的他是脱离肉身的状态，连掌中的地库，也不似一个实体的小元宝，而成了一种能量态的宝物。地库之门打开后祂便一跃而入，原来这地库开启鬼道之境的大门后，所通往的地方还是在这公园里，但人间的公园在鬼道的显现却大不一样，如同两个空间重叠在一起。

    四周的景象变成了一大片绵延数里的茂密丛林，许多的鬼道众生在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假山虽然还在，可脚下的大地变成了一片湖泊，假山就在这湖泊之上，山体的左侧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圆门。阿炜弯腰推门而入，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祂正站在一座很大的寺院斜下方，一条石阶路通往寺院的大门。

    此刻仍是鬼道之境中那种昏黄灰暗的天色，无半点日月星光，也不见其它众生。祂快步上前，经过大门又上到第一个大殿，里面左右四尊天王像、以及正中的弥勒、韦陀两尊菩萨像，均是背对着祂，也来不及觉得奇怪，继续往上走。

    上面这座大殿，也如下面那里，一派破旧荒芜景象，看上去十分古老，但房梁上挂着数十个黑色的铁质灯笼，灯笼里有某种像石块般的东西会发光，照得大殿内一片金灿明亮。大殿正中本该安放佛像的位置，却是一块非常大的黑色石碑，不仅缺了一角，四周还爬着许多或黑白相间、或黄绿交错的壁虎，一动也不动的不知其死活。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的小字，来不及细看，只有左侧结尾处有几列大字，刻的是：漱石生地库，十二五行还，摩希尸罗迹，驰掣安隐间；泰侣分八地，古船坠泥丸，沉函月影处，潮起赴空山。

    阿炜心内疑惑，这是个什么所在？从前并未来过，而这石碑上所书，虽不知所云，却道出地库来历，心下不免起了几分惊慌。突然大殿之中发出四下回荡的笑声，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如同有男有女十几个人一起发声。

    阿炜更是迷惑，在心里默默持咒，以检验眼前境界是否魔众所现幻象，但默念片刻后发现并不是，它是真实存在于鬼道之境中的另一处地方、另一个世界，祂也不知那发出笑声的是什么东西，是其它类属的众生？还是那黑影本来就是这种声音。

    “尊驾何方神圣？何以三番四次显现，又引我至此？为何鬼鬼祟祟不敢现身？”阿炜心底已猜度出这东西的道行在自己之上，此刻连对方来路都不知，也不敢贸然行事。（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正当此时，那黑石碑上的壁虎全都受惊一般四散奔逃，只见石碑上黑影显现，像是坐在石碑正上方，它朗声笑道：“你我皆从他方世界至此，我深知你因果底细，你却不知我是谁，这三千大千之内，娑婆离欲之间，芸芸众生之中，有几个识得‘我’呢？自……”

    对方突然不说话了，像是朝着大殿外看了一眼，顿时隐身不见。阿炜猛一回头，见下方第一殿上空，一团紫光急追而来，祂便立刻甩出地库藏匿其中。那紫光顷刻就到了殿前，进来后四下搜寻未果，停留片刻又直奔入口而去。

    阿炜在地库里见那黑影重新浮现，化作一道黑烟也从殿门飞出，口中在说：“自从离欲长别后，再会空山自有期……”声音也随之渐远。祂在地库内暗自惊心，一则是那黑影所说的话，道出祂的来处，却又像带着几分谶语禅机；另一则是怕那紫光再故技重施，返转寻来，于是就耐着性子等了许久。

    终于确定没有危机了，阿炜从地库中出来，穿过大殿继续往后走，想要一探究竟。这正殿后面仍是一条长阶，直至上方一座高塔而止。飞奔至塔前推门而入，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正中也有一尊背对着自己的木制佛像，却是准提佛母的背影。大殿两边挂了许多的宝幡法幢，右侧临近一根红柱的宝幢下，有个穿着华贵袈裟的骷髅架子跏趺而坐，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可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洁净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