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引魂爪④

    阿炜不快不慢地飞着，偶尔还要等下面冯悦的车，经过红灯和拥堵的路段。王、张两个先前在画中鬼境时，也曾被阿炜以神通力和极快的速度带着飞行过，可那时速度飞快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此时却如在机舱中一般，看这人间万象已被蒙蔽的鬼道之境，心感神妙奇幻，却也因下面汪

    洋一片的绿色光点而不安。

    若是凭肉身在人间上升到了这个高度，因为有重重雾

    霾的阻隔，断然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可此时却不一样，虽然鬼道之境一片昏暗，地上的情况却清晰不过。身旁以及更高的上空，还有许多的空行众生，有的形如夜叉，有的貌似蛟龙，有些和人类的形象相似却是半透明而朦胧的，还有些似兽非兽变化多端，大部分都奇特诡异，二人从前根本都想象不到。

    大约一个小时后，冯悦的车开始减速转弯，阿炜眼中红光闪耀，观察着双重空间内的情况：她的车开进了郊区的一个养老院中，停在不远处的一座办公楼旁，而后便下来步行；人道中这里是个真实的养老院，夜深人静绝大部分人都休息了，只有办公楼中的三五个房间内和楼道里还亮着灯；

    可从鬼道观察，这里四下都是非常古老的建筑，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也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空街空巷；再回头看养老院的大门，却是一座较小的古城楼，门洞上的字早已看不清楚。阿炜又用咒术给二人开眼片刻，见到这人鬼之境重叠在一起的惶惑奇景。

    原来韩路非之类的凡人，若平时以净眼观察，可看见穿梭在人间真实环境中的鬼道众生；阿炜为二人开眼之后，短暂的咒力维持下，则可见鬼道的环境和诸多鬼众；此时二人神识就在鬼道，只能见鬼道中本来的景象；可若是在鬼道之境也以咒力开眼，才能像阿炜一样，得见两个空间交错重叠的情况——俩人只看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这个世界真他

    妈拥挤！

    张小索问阿炜，他有没有可能通过修持，也获得同样的能力。阿炜没想到他会有兴趣，只说何必自寻烦恼。张小索却说以后可能和鬼众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如果自己能看见，也可以为他们超度做些功德，要是遇上什么事儿，也不至于这么麻烦。阿炜不知怎么的，叹了口气，说等眼前的事了解了，回去教他。张小索自然喜不自胜，韩路非鬼笑着对他挤了挤眼。

    三人继续在空中尾随冯悦，二人眼中双重空间的景象已然消失，只见刚才的办公楼区后面，又恢复成它在鬼道中本身的街道巷子、坊肆古宅等模样。阿炜却看得真切，一边注意她的行踪，一边跟二人说，办公楼区后面，还有很多院落建筑，再往后有一座人工湖，湖的对面是一片竹林，竹林的西北角和东北角，都各有一两处平房小院，看冯悦的样子，似乎是要去西北角那边。

    阿炜从空中下来，继续控制着脚步速度和冯悦之间的距离，三人都不敢议论交谈。临近人工湖时，阿炜所见人道之中的人工湖上，在鬼道里是一座古寺重叠“漂浮”在湖面的小岛之上，寺内还有一座华塔，寺院的墙壁被损毁得很严重，像是历经战乱后被付之一炬。

    那座华塔共有十二层，最下面较大的四层，都是八角亭阁式的主塔，最下层的主塔四隅，又各有四座五角形的单层凉亭式附塔环抱着主塔，同主塔的第一层构成亭榭式的套室，塔身斗拱承托着塔檐；中间四层小了一点，同样是八边形的结构，四层都以对称错开的结构，在四个正向或偏向的位置，开着四扇格子窗，均已破败焦黑；

    最上面四层一体的塔冠，远看上去像一束风信子，因为塔身上雕刻了无数凹凸有致的塑像，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再往上最顶部，就是一个八角形檐顶托起的塔刹，可那塔刹非常奇怪，不像常见的塔顶装饰形象，并无任何莲花座、相轮、华盖等物，只是一个孤零零的黑色“坛子”。

    三人边走边看，想来这座人工湖的位置，在古时候某个朝代，应该的确存在过一座佛寺。韩路非抬眼看清那塔刹后，心里猛然一惊，就问阿炜这塔顶最上面的“酸菜坛子”是干嘛的？他第一次在梦中，去老齐的画儿里，隐约记得去了一个石头房子里，在一张供桌上也看见了那个黑坛子，只不过比现在所见的小很多。

    阿炜只是摇摇头，说想必那时梅晓露已藏身在画中，所以应该是她的想法碎片幻化成影，和韩路非的梦中环境重叠，也未可知。三人只好继续皱眉观望，前面的冯悦被引魂爪吊着，不急不忙地沿湖而行。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只见那引魂爪快速落下，她身上所有的红丝都被红手收回，然后像握住一个排球那样，两手环抱住冯悦的后脑勺，仿佛是从她脖子上长出来的一双红手。冯悦接了电话，身后三人也停住脚步，听不清她说什么，阿炜立刻施展神通，但也只是听到一些没有关键信息的“嗯”“好”“放心”之类的极简对话。

    张小索说，她会不会就是在和蒋伍柱通话？阿炜说很有可能是，只是不知道此刻的冯悦，是心智清醒的本人已经和蒋伍柱结为同伙了，还是有鬼众已附体在她身上，压迫控制着她本人的神识，而有种种看似正常的言行；

    可如果她是清醒的，又怎么会甘于和撕破脸的蒋伍柱同流合污？又何须那戏偶鬼王用引魂爪控制？可如果她是不清醒的，身上有别的鬼众寄居，那通过阿炜的观察，也会如那引魂爪一般显现出来。（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这一点阿炜自己也想不明白。祂把二人放到地上，自己也缩小到和平时一样大，见冯悦挂了电话，那双引魂爪又飞到她头顶，手中的红丝也随之拉长，继续牵引着她向竹林那边走去。此刻张小索和韩路非在阿炜左右两侧，张小索本想要跟韩路非说什么，结果一转头，看见韩路非右侧的一条街巷内，有几个黑影闪动了一下。

    三人都停住脚步，韩路非只觉脊梁骨上一阵寒凉，立刻转头看身旁数十步之外的巷子。突然的地下、墙壁和一些屋顶中，冒出来许多高大的“黑葫芦”。三人再看湖边四周，都出现了这种葫芦形的黑影，目测约有上百之数。

    “黑葫芦”们见三人发现了它们，就蹒跚前行地向他们“飘”过来，它们像是饿狼看见了羔羊，又带着点莫名的畏惧，迟疑着向前挪动。三人背靠在一处，眼见四周十米之外被这群“黑葫芦”围成一圈，它们却也不敢上前。

    张小索和韩路非这才看清它们的样子：每个“黑葫芦”都有两米左右的身高，脑袋像个小西瓜，眼珠子像纯黑色的玻璃球，耳鼻皆是四个小黑窟窿，嘴巴如同一个扣在脸上的漏斗，又细又长，尖端只有一个小小的黑孔，口内发出蛤蟆般古怪的鸣叫声；

    那颗西瓜大的脑袋下，却是一个巨大的鸭梨形身躯，过分凸起的肚子加上脑袋远看时就像一个大葫芦；全身都是一种木柴被烧焦般的形色，干枯发皱纹理清晰；脖子以及四肢均只有两根手指粗细，支撑着岌岌可危的脑袋，以及两双同样黑黢黢的枯手枯脚——其实它们是步行的，只是四肢太细，远看时就如在地面屋顶上飘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