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引魂爪⑤

    韩路非鬓角落汗，问这些是啥鬼玩意儿，阿炜嗅着空气里渐浓的气味，说这只是鬼道众生中的“针口饿鬼”，随处可见并没什么稀罕。“那……它们拦着我们想做什么？”张小索胆子再大，看见这阵仗也不免害怕起来。

    “怕是来讨要吃食的。”阿炜从针口恶鬼之间的缝隙里，远远瞧见冯悦的背影已经走进了远处的竹林，心里也很着急，就朗声念诵，这次和他过往持咒时大不一样，似乎是在用一种古老而奇特、弹舌音很多的语言，同这些饿鬼交流。

    韩路非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小声对张小索说：“敢情这就是……鬼话？”张小索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开玩笑了。其中一个饿鬼向阿炜的方向前行三步，叽里咕噜的说了好长一段话，然后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人工湖，转头对另一个饿鬼说了声什么。

    它身后那只饿鬼便迅速跑至湖边，直穿石子路旁的围栏跳了下去，不一会儿又很快返回了。只见它干枯焦黑的双手内，是一捧浑浊腥污的湖水，却被它像珍宝般捧在面前，用那尖嘴小孔吸了一口。

    顿时这饿鬼的耳鼻四孔、口眼之中都亮了起来，似乎它整个躯壳内燃起了熊熊烈火，它凄厉地哀鸣着，身上开始冒出白烟，原本像黑玻璃珠的大眼球内，也有如同岩浆一样的东西在烧灼流淌。然后这个领头来和阿炜对话的、以及四周围住三人的所有针口恶鬼，全都跪倒在地，口中仍以怪言怪语的鸣叫，对着三人磕起头来。

    阿炜又对它们说了句什么，从掌心内唤出地库，从中拿了一颗石露丸出来。祂抬手将其抛向空中的一瞬，便结印持咒，那石露丸就在三人头顶的红莲之上悬浮不落。阿炜各以名号或心咒，祈祷释迦牟尼、准提本尊、文殊师利、四臂观音四位佛菩萨，又将石露丸以咒力净化、增广加倍，只见那一颗小巧玲珑的石露丸，眨眼间化作上千颗，密密麻麻地罩在三人和饿鬼的包围圈上空；

    阿炜再以准提咒、大悲咒和七佛名号加持石露丸，每一颗石露丸都开始发生变化，全都变成了一个装满甘露的五彩琉璃钵，那钵盂看似晶莹剔透如琉璃一般，却实则是五色光芒幻化而成，但里面石露丸所化的清泉水是真实的。

    张小索和韩路非只顾着看头顶的神妙奇景，没注意到当阿炜念诵七佛之中的“南无妙色身如来”名号时，周围的针口饿鬼，全都慢慢恢复了人形，男女老少高矮不一，却都穿着古时候的服饰，很像唐朝时期的打扮。二人低头见状，这些饿鬼竟也不那么可怕了，和普通的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阿炜咒术已毕，见眼前的唐代饿鬼们都人手一钵甘露清泉，嘴里用带着很浓重口音的语言说着什么，听上去竟有点像潮汕一带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和善欣喜，看样子是在感激他们。

    刚才领头的对话的恶鬼，此刻是一身屠夫打扮，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阿炜就用他们那个时代的语言，对这屠夫说了两句话，那屠夫便千恩万谢状，对身后的鬼众一声喝令，给三人让出了一条路。阿炜对还在看新鲜的两人说了声快走，便迅速离开了鬼众的包围圈。

    前面早已不见冯悦的身影，阿炜带着二人快步来到竹林附近时，再回过头看湖畔的鬼众，它们纷纷捧着琉璃光钵，或跪或坐如饥似渴地痛饮。有的鬼众当即脱去人形，变成一团白光，向四面八方的虚空界远远飞去；有的却又变回了枯瘦如柴皮肤焦黑的模样，只是肚子没那么大了，身体的比例也还正常；

    还有一些从地下、四周的街巷坊肆内，闻声而来的各类鬼众，均各得一钵甘露清泉水，喝足之后那琉璃光钵便消散隐去，剩下没能离开鬼道的各类鬼众，也都四散流窜重新潜藏于这个破败的古城之中。

    “老大，这些鬼是什么来头，看着都是古代人啊，这祖宗十八辈都能有了，你们刚才说了些啥啊？”韩路非问道。

    阿炜松了口气说：“此处在唐朝时，想必是座小城池，方才那屠户说，他们本是城中百姓，又多为摊贩商户，大多数人都是死于一次战乱，原本幸存者寥寥，却在战乱后的第三日，在一场地震中丧命。”

    张小索惊叹道：“天啊，唐代的鬼怎么能活……怎么现在还有？”（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这便是鬼道与人间岁月光阴有别之故，这些城中饿鬼，多因生前贪欲恶行所做的业力牵引，命丧于此后堕入鬼途，盘桓于此已上千年，方才以诸佛菩萨本愿咒力之故，使之或得暂复身形，或得消除宿业，才可以痛饮这一钵甘露。”阿炜的语气有些感慨。

    “哦，它们没想为难咱们，就是想要点吃的喝的，所以围住咱们，跟你商量来着？”韩路非问。

    阿炜点头，说对于这些针口饿鬼而言，人类的洗脚水、一泡尿甚至一口吐沫，在它们眼中所化现的，都是清凉解渴的泉水；只是这一类针口饿鬼因为生前，或累世累劫的恶缘成熟恶业现前，所以即便遇到这些人类不用的废水或排泄物，也无法饮用，一旦入口，就会像刚才那个被烈火岩浆焚烧的饿鬼一般，苦不堪言；

    如果这附近有人以显密各法，做诸多功德和饮食的布施，或有缘偶遇修道人、善知识，为它们布施些许水或食物，鬼众才能饱食一餐，解一时之苦。此处的这些鬼众，在一千一百多年以来，永远都在这样极端的饥

    渴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个饿鬼的恶业程度不同，所以有一部分遇见他们三人这个善缘，恶业已消得以解脱，或往生佛国净土，或已投生别道。

    说话间已来至那小院前，三人穿透大门而入，方见大门后的门闩已被冯悦井字形穿插交错，就先躲在照壁后面偷看。这里头是个萧瑟破败的小院落，应该有很多年没人居住了。

    三面环环抱的建筑内都黑洞洞的，不见丝毫光亮，倒是有东北角有一棵茂盛的大树，只不过在鬼道之境里显现出冬日一般，高出房檐的树干和枝桠也更添几分阴森，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里一定是拍鬼片的好地方。

    他们不知道冯悦到底进了哪边的屋子，只能挨个找又不能惊动对方。阿炜看了眼大家头顶的红莲光柱，就小声问二人怕不怕，两个大男生都一脸坚定地摇摇头。于是三人就凑过去，先从西面的窗外偷看，只是房间里都挂着旧帘子，只有一处有个微微拉开的小缝儿。

    借着头顶的亮光，三人见里面其实是个被分成三段的大通间，堆了一些破旧的老家具，满地的积灰上还有冯悦来往时留下的脚印。右侧一览无余，不见任何活物动静，左边的隔间被一架已开裂的木质屏风挡住。阿炜和张小索又分头去北面和东侧的房间外窥

    视，只有韩路非守着的这边发现了脚印。

    三人进入墙壁之中，在墙壁内部横向往左边的隔间靠近，快到那屏风时，听见里面有几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耗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没了动静。于是三人从墙内出来进到房间内，往屏风那边走去，随时准备着未知的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