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愿你如风（上）

    如往常一般的清晨，金寻早早就上了朝堂。针对新政的喧闹声从未像今日这般聒噪，皇帝却异常有了耐心，问问这个，关心那个，把朝会拖了一个多时辰。

    刚走出皇宫，他就看到了寒卿站在马车外等着他。“都督，您真的要亲手送走公主吗？”金寻却直接无视了她，把车套从马身上卸了下来。“都督，您不能这么做，公主会为此遭受报应的，金寻！”

    她被磨得没有了耐心，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辛玖在一旁，轻轻拽着她的衣袖，“哎，好好说话，人家好歹是天父的儿子。”

    他习惯的给自己下了咒术，金寻自然还看不到他。

    金寻其实更加没有注意到寒卿身旁的怪异，整理完马套之后，他立即翻身上马。寒卿拦在了马前，“金寻，她是没有下一世的，魂魄便只能在这世间存留四十九日。若她因你而亡，莫说魂魄，连痕迹都没了，神仙都找不到。”

    她还没有说完，金寻就已经在挥鞭了。幸好辛玖即使拉了寒卿，她才没有被扬起的马蹄给踢到。

    “别去，他都走远了。”辛玖对寒卿这般的行为实在不理解，“不会变的，即便你告诉了他又怎样？上回的教训还不够吗？最后的命格是不会变的，寒卿，放手吧。今日之后，一切就不会再动摇你了。”

    寒卿甩开了他的手，念了一句口诀便飞上了仙云。

    很快，辛玖便看不到她的影子了。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这一点和小妹也真的是一模一样。很多事情，做之前根本都没有思考过。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小妹也从未和别人商议过，连寒卿都是一样。

    辛玖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觉着自己揽了一个苦差事。“小妹啊，小妹，你这位友人可是一丝都不需要旁人来问呢。”

    公主府上安排的都是金寻亲自训好的心腹，即便是遭遇宫变，这些人也都能够坦然应对，只是这一回，连他们都无法承受来自金寻的压力。内宅里压抑到了极点，一些丫鬟受不住，已经紧张地吐了出来。

    阿帘躺在床榻上，只有呼气没有吸气。大概是许久没有见到外头的阳光，她的皮肤干净又透明，却丝毫没有生气的弹性。缓咒在一旁坐着，把手里的一包针放了下来，问了身后的丫鬟，得知金寻还没有回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

    最后施了一次针，金寻终于踏进了屋子，缓咒擦了头顶渗出的汗水，立即跪了下来，“都督，公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小生尽力了。”他每一次都在懊悔自己当初为何为听信了公主的话，可是每一次看到都督和公主感情如此贴切的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做的也并非全都是错的。

    “嗯，你先下去吧。”

    屋子里的人，很快都走了。金寻坐在床榻上，看着桌旁的一碗乌黑色的药水，一动不动。她能够意识到他来了，“金寻。”声音又低又哑。她有些害怕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金寻对着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很好看，“醒了，你睡得很沉，我都不忍心叫醒你。”她的眼皮很重，可还是勉强睁开，“早朝拖了很长时间，又有什么事吗？”金寻俯下身子轻吻了她的脸颊，“新政的事，乔沉被人攻讦，那些酒囊饭袋都不知死活地一味拥护皇帝。朝堂上吵得很热闹，皇帝今日却显得很有耐心，说话做事都像个皇帝多了。”

    他很少会对阿帘说这个，也从未关心过宫里的事是否会让阿帘情绪多变。“怎么了？”怀里的人忽然抱紧他的腰，让金寻有些诧异。

    阿帘有些窃喜的说道，“这样，就有些像是夫妻的感觉了。”同生死共命运的错觉，只有在这一个瞬间。金寻反手抱住了她，“我不会和你做一世夫妻的，公主。”那是他在新房之中对她说的话，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

    “只是阿帘，我想爱慕你，仅你而已。”一个‘想’字，百转千折。到底是何时意识到的，金寻自己都没有答案。等到那份欲望深入骨髓的时候，阿帘已经要离开他了。

    他爱慕的那个人，很快，连温度都不再。金寻曾经认真的回忆过，自己在得到阿帘之前的日子都是怎样过的呢？然后，他记不起来了。阿帘笑了起来，“那么，请你爱慕我吧，金寻。我想，让你爱慕我。”

    “阿帘，我还在宫门口遇见寒卿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她，却提及了寒卿，“她告诉我，你可能再也没有明日了。”阿帘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惊胆战，“她有没有告诉你其他的事情？”

    “说了。”金寻没有隐瞒，直言不讳地说道，“你所有不想要我知道的，她都告诉我了。只是，阿帘，来世与我无关，更与你没有丝毫的关联，所以即便见不到你，也没有关系。”他所有的遗憾和悔恨，全部都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个名叫金寻的人身上。

    “会恨我吗？阿帘？”这时候告诉她，金寻又忽然害怕阿帘会怨怼自己，这仅剩不多的时光，他再也不想要两个人有任何的隔阂。

    她想了想，摇头然后又继而点头，“我害怕你知道这件事，就是猜到了你会这么说。那时候觉着若是听你这么说话，我肯定会很伤心。”

    “只是现在，没有了。我不会恨你，只会......永远的思念你。”他有许多事情要做，比起只能待在公主府里的她，金寻是这个王朝的梁柱。他亲身退敌，让皇兄此生高枕无忧，他施与新政，为皇兄奠定江山。尽管，她也知晓，金寻志不在此。却因为她，误打误撞的为皇兄做了这么多事，真的是千古一大功臣了，真的是有些讽刺了。

    “咳咳咳咳。”窗外的风有些凉了，吹得阿帘一阵咳嗽。“要喝些水吗？”金寻将窗户关了。

    “不了，等会儿不是要喝药吗？现在喝水就喝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