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焉墟

    推开窄小的门，她看到了一片雪地里跪着很多人。听见了门窗开合的声音，他们忽然高声大喊着恕罪恕罪。回过头，正好瞧见了折梵讨好的笑容，“你干的？”

    他耸了耸肩，“这些人不听话，我不在的时候把这里弄得一塌糊涂，害得我还要一件一件重新来过，让我见不成夫人，我自然生气。”

    什艾倒不是什么菩萨心肠，而且这算不上是她的事，不过大概是怀了孩子，她对弱小有些不忍心。“其他人倒算了，你连孩子都罚？”

    “阿爹阿娘都跪了，总不至于让他们站着吧？”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折梵最先示弱了，“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被他们那一脸的童颜所惑。”

    见她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折梵索性让中间跪着的几个孩子站了起来。他们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手足无措的样子，明显就是小孩子。然而，当折梵让他们开口说话的时候，尽管什艾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老城庄重的姿态让什艾吓了一跳。

    折梵见她的反应，也是一脸玩味，“真的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呢。”

    但是什艾却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兴奋的问道，“他们到底都多大了？”折梵用着她听不懂的话，又一次问了一遍，还加了一句。继而，什艾就听见几个孩子迟钝又庄重的说，“三十万岁。”“四十万岁。”“三十五万岁。”

    她是彻底糊涂了，“怎么，这里的人都是这般的岁数？”然而他们的面貌没有丝毫的变化，这是连神仙都做不到的。也许一些上神能做到青春永驻，只是一般能有上神的修为的时候，大致都是在几十岁的年龄，即便如同自己一般，天生便是神族的，也必须修为够了，才能做到。“难道，这里的人都是和你一般深藏不露的神？”

    他被逗笑了，“什么叫深藏不露的神？小艾，还记得那位公主吗？”

    “谁？阿帘吗？”然后，她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和阿帘一般的人？”

    “也不算全部。”折梵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虔诚拜服的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地府不收，人间不进。魂飞魄散，灵韵皆尽。他们，都在这里。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被三界流放到这里的。”

    若是知晓了一件事，能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什艾原本会很欢喜的，只是现在她开心不起来。因为她几乎是顷刻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么，折梵，之前的你，不是也住在这里吗？”如若不然，为何会这么熟悉，如若不然，为何连在九重天之上，都要时刻怀念。折梵，你是否也像你说的那些人一样，是被三界流放的人？

    折梵没有回答她，转过头又去处理了剩下的那些竹简。

    她的心里，变得空荡荡的，望着面前的人，连一丝的同情都提不起来了。这一日剩下的时辰，什艾对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了。按照平日的习惯，她饮了露水，便要外出走上一走。

    只是这日她走了太多的路，疲惫的不大想动了。折梵给她喂了露水之后，说道，“焉墟那里养护的不错，想去看一看吗？”

    想要拒绝，然而折梵的眼睛很亮，什艾只是犹豫了一瞬，“好。”

    焉墟并不算很远，再加上又有折梵在她旁边搭话，很快到了。这里的景色很是眼熟，什艾想了一下，说道，“这里好像惹月湖。我们第一次见到的地方，还记得吗？”难得什艾自己主动提起来两人的相处。

    折梵点了点头，“焉墟的池水与惹月湖相比，差远了。只是这里难得是灵气汇集的地方，尤其是焉墟池水之心，素有养神护体的功效。悄悄告诉你，天君不止一度想要打听焉墟在哪里，只可惜槐侍没有那个本事给他弄到手。”

    连折梵都赞不绝口的地方，肯定不是寻常之处。这也是什艾想要说的，只是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她的感觉并不怎么好。“折梵，我们今日......”看到折梵讨好的眼睛，她止住了想要回去的话头。

    其实，那时候她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是在抵抗着，抵抗自己去揭开那些丑陋，令人厌恶的秘密。不适的感觉，疲惫的心，一次又一次犹豫的态度，都昭示着焉墟将会是她的命中之劫。

    折梵带着她的手，将她稳当地护在了怀里。往池中心的路，还需要别的术法，他先放开了她。

    什艾却忽然觉着腹中一阵绞痛，然后她不自觉的扶住了旁边的冰川山壁。

    那些岩石之中，她却隐隐约约的看见了，闪耀着金红色光芒的步摇。如同收到了致命的蛊惑，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那块岩石，直到冰川融化在她的温热之下，里面的步摇彻底的裸露了出来。

    那时候，折梵在叫着她的名字，什艾想要回头，可是指尖却不自觉地靠在了步摇之上。刹那间，她彻底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步摇上，绽放出了强大刺眼的光芒，吞没了她的所有。

    折梵怒吼的声音似乎响彻在耳畔，但是什艾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寒域的神秘，是连折梵都无法预料的，更不要说之后跟来的未柒夫妇以及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了。他们是在去幻海的路上遇到的，躲避着青汀殿下并非是能轻易做到的。只若论投其所好这一点，没有人比未柒做得更好了。只是手上的礼还未送出去，有位帮忙的竟然直接把青汀殿下从芳华境支走了。

    在幻海桥上看见槐侍的时候，丰蓝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槐侍笑了笑没有说话，歪着头对未柒说道，“殿下难道也是冲着焉墟去的？”未柒笑了回去，平淡的应对着，“什么焉墟？小妹想让我多出去走走，趁着新婚。不巧遇到了槐侍大人，要在这里......做啥坏事呢？”他成了婚之后，却不变眼角间的一抹风流。

    “殿下在这里跟槐侍装傻呢？传说折梵尊神为给尊后治病，请了上天下地的神医，便有一位大夫如是说，三界之内，药石无用，唯有三界之外，一方焉墟可治。殿下也该知晓，天君大人，对这焉墟可是求知已久了。”

    未柒点了点头，笑得爽朗，“怨不得，我说自打小妹闯祸之后，你们除了闹过一次，都安静地跟死了一样呢。症结在这儿啊。”他坐在桥栏上，“所以，你们跟踪了尊神，得知想要进去，便要入这幻海。天君大人肯定要派他的得力干将一探究竟了啊，是不是，槐侍大人？”

    “一向知晓源梧山上的七殿下心直口快，只是，这九重天上的事，难不成七殿下还想要横插一手吗？”

    “不不不，哪里想要横插一手，而是想要直接变成本殿下的事罢了。”槐侍还没有反应过来，未柒手中的仙刃立即飞了出去。他应声倒地，想要站起来，被丰蓝的双剑压住了肩胛骨。

    槐侍知晓自己根本没有武力可以和未柒一较高下，更何况是历经过战场的丰蓝。

    未柒勾着嘴角邪笑着，“既然槐侍大人想要去找焉墟，我们这些南海的小仙怎么可能不帮一把呢？”他把他横空拽了起来。

    咒术和力道一起甩了出去。然后就只见，槐侍被一道蓝色的仙光带入了大海。

    “七殿下，您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她这时候才有了些担忧，但是未柒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扔到了南海里，只要没被浪打昏，不过几个时辰的事儿。”然后，他掏出了怀中的一件旧物。丰蓝看着那个模样，像是一支箭矢。

    “走吧，我们去寒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