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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一声琅笑发自茶楼近窗处。
两道人影飞鹰般腾起,掠过长街四、五丈的距离,飘然落于人丛中心。
一见那熟悉的光头,落梅风就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笨。
其实他早应猜到梅舜举说的是谁了。
人影倏动,纷纷从茶楼扑出,呈弧形围在四周。
文士环目扫了四下人丛一眼,高傲的面上微现出一抹不屑。最后凝注于梅舜举面上。
四目相对。
眼里倏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素闻洛阳梅师爷聪明绝顶,实乃世间少见奇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不虚!”
梅舜举一笑道:“前辈过奖,如此谬誉,晚生愧不敢当!”
文士眼里激赏之色更甚。负手回首,视线缓缓扫过人丛,落在二掌柜腰间所悬的那柄古色斑斓的长剑上。
眼里陡射出有如刀锋凛锐的利芒:“风霜剑!不知杀手之王尔今安在?”
二掌柜目锋蓦厉,针锋相对的迎了上来。身躯微挺,突然流露出刀锋乍现般的凛烈杀意:“杜变已老,我就是杜变!”
“好,年轻人有勇气!”文士仰天长笑。
笑声轰然乍起。
如惊雷在长街滚滚而过,劲气飚扬,激得四旁众人衣衫冽冽飞起。
蓦地笑声一止,目光凝注在王麻子面上道:“王掌柜?”
王麻子被这阵长笑震得气血翻涌,闻言勉强笑道:“恕晚辈眼生,两位前辈如何称呼?”
文士哈哈一笑:“本人诸葛闲云。”
那僧人微微一笑,接口道:“贫僧大方。”
人丛骤传出数声惊呼。
王麻子暗抽了口凉气道:“落日牧场三场主?!定州大方禅师?!”
文士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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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风的眼珠子差点亦瞪出来。
诸葛闲云、大方禅师、燕十三这帮人不是失踪了么?怎的又突然钻了出来?
极度静默里。
响起宁真真兴奋的嗓音:“喂,你就是那个逢人就自吹是诸葛孔明二十七世孙的诸葛闲云罢?你家祖传的那把大羽扇呢?怎没见你带出来?”
这话问得无礼至甚。
诸葛闲云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啼笑皆非地摇头道:“小女孩胡闹!哪有此事!”
宁真真道:“谁说的?我听人说,以前你一天到晚都拿着把羽毛扇,四处招摇过市……”
“噗哧!”
人丛中有人轻笑失声。
诸葛闲云目光陡凛。视线扫处,众皆噤栗。
大方禅师朝宁真真微然一笑道:“能见故人之女,实是贫僧之幸。”
诸葛闲云清癯的面上亦不禁浮起一丝感慨:“是啊!光阴似箭,转眼即逝。十余年不见,昔日的小毛丫丫,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呸!”宁真真啐了一口。
对这两个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长辈,她想来就拂然不乐,嘟翘着嘴不悦道:“我爹才不认识你们哩!他老人家才不会有你们这种藏头缩尾的朋友……”
蓦注视到四下众人愕异的目光,一愣道:“咦,死臭猪,你们为何用这种眼光瞧着我?”
无人作声。
四下寂静如死。
只有不自然骤变难看的脸色,才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突然间得知双方关系后的那种震骇欲绝的心情。
王麻子抑下心内的震怵,勉强笑道:“不知者不怪,得罪贵侄女之处,尚请两位前辈见谅。”
诸葛闲云傲冷道:“好个不知者不怪!现在说此话,不嫌太晚了吗?!”
声音蓦顿转冰道:“放心,敝侄女的事,自有宁家的人为她出头,尚轮不到我们这些长辈们替她操心。诸某此来,只是有一事请教。”
王麻子面色阴晴不定道:“尽请前辈赐教!”
诸葛闲云不屑睨他一眼道:“就凭阁下,恐怕尚不能做主罢?”
蓦回头喝道:“藏在外面的故人,可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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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风和宁真真微一错愕之时。
“呵呵,”数声阴笑骤在外围响起。
人丛自动两下散开,四人鱼贯而入。
诸葛闲云目光落在最前那三角眼闪着凶光的老者面上,目锋陡转冷傲:“诸某两人刚到此地,就有人在茶楼里摆下这种大阵仗相迎,我道是谁?原来是‘袁氏三凶’在幕后主持。”
那老者皮笑肉不笑道:“诸葛兄见笑了!今日有幸见到故人,敝人高兴都来不及呢,哪敢有丝毫不尊冒犯之理?”
诸葛闲云冷嘿一声,目光视向他右侧那手持铁杖,体肥如猪的六旬老者面上,道:“堂堂黄河帮大长老柯容纛柯老鬼,几时也转投入‘三十六间庙’,当起护法来了?”
柯容纛阴森森道:“这个可是诸葛兄的功劳!嘿嘿,昔日诸葛兄和一干好朋友的毁帮之仇,柯某可说是一日无忘哩!”
宁真真啊地叫了起来:“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最不要脸,最龌龊,最卑鄙,专喜奸杀孕妇的柯肥猪,柯**!”鄙夷撇嘴,呸呸连声。
柯容纛面上凶狞之色骤现:“小丫头,你就是宁老头的宝贝千金罢?嘿嘿,当年之事亦有你老子一份,呆会你就会晓得什么叫作父债女偿了……”
落梅风和梅舜举交换个眼色,皆暗暗心惊。
这四人他们虽不认识,名头亦从未听人提起,但“三十六间庙”却是早有风闻。
三十六间庙,其实是江湖上一个最为卑鄙无耻的下三滥组合,专门从事人口贩***良为娼,运毒贩私,杀人放火等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凡是武林中人不屑与为的恶行,此组合保证都占了一份。其臭名昭著,连黑道中人都为之不耻。总而言之,这是个人人畏之如蝎,兼又人人喊打喊杀,黑白两道唯一齐心群起而攻之的组合。
若非其行事皆在暗中进行,兼之帮中不泛高手,以及遍及各地号称几达十万的会众,早被黑、白两道连根拔了。
关于这个组合,江湖上有个流传甚广的童谣:“三十六间庙,七十二尊神,百零八判官,三百六小鬼。”指的就是此组织的三十六位长老,七十二位护法,百零八位坛主和三百六十处分舵,其势力可见一斑。
两人心内暗生微凛。
这帮家伙突然和贼窝的人搅在一起,究竟有何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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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柯容纛面上的凶狞之色,诸葛闲云面色倏沉,眼里杀气骤现:“嘿嘿,柯老鬼,想难为真真吗,恐怕得先过本人这一关!”
大方禅师冷冷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虽不愿动武,但柯施主既然玩冥不化,对昔日所为不知悔改,说不得贫僧亦只好大开杀戒了!”
他声音虽仍是古井不波,但听其语气,连贼窝众人都晓得这有道高僧乃是为柯容纛威吓宁真真的话动了真怒。
在这名震天下的两大名宿的盯视下,柯容纛气焰顿消,眼里凶光闪逝,冷笑一声,并不接腔。
“袁氏三凶”老大袁邛打了个哈哈解围道:“十余年不见,想不到诸葛兄仍是如此大的火气,柯老大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两位又何必见意。”
诸葛闲云负手望天道:“袁兄这不是抬举诸某人么?有三十六间庙这棵大树撑腰,诸位又何须将我二人放入眼里?”
袁邛干干笑道:“诸葛兄见笑了!却不知两位驾临,究竟想打听何事?”
诸葛闲云哈哈大笑道:“很简单,我二人这次冒味造访,想问的就是真真侄女同样的问题。”
四下骤然静寂如死。
没有人能形容心内的震骇。
落梅风和梅舜举对视相向,同样是惊震莫名。
——他们打听此事,无非是想追查宁韫玉的下落。诸葛闲云和大方禅师调查这事,又是所为何来?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人丛里忽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诸葛兄好大胃口!殊不闻打听雇主底细乃是做杀手这行的大忌,二位明知故为,莫不是一心想将贼窝数千老**上绝路?”
诸葛闲云冷嘿道:“袁老二?”
“正是敝人。”一人徐徐踱出。身若瘦竹,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正是袁氏三凶老二袁青。
诸葛闲云冷冷道:“听口气,诸位莫不是想替贼窝出头?”
“是又怎样?”袁氏三凶老三袁良性烈若火,一声暴叱,狂抢而出。
诸葛闲云面色陡沉:“素闻袁家老三一身功夫罕逢敌手,十三横练乃是武林一绝,诸某不才,正想请教!”
袁邛摆手阻止住暴跳如雷的袁良,打着哈哈道:“呵呵,舍弟这点粗浅功夫,又怎入诸葛兄法眼?诸葛兄乃是聪明人,又何必一意孤行到底呢?”
诸葛闲云扫视过四下虎视惮惮的人丛,仰头哈哈大笑。
笑声如惊雷乍起。轰轰在长街滚过。
众皆不明之际,陡听他笑声嗄止,一声冷笑道:“诸某要来便来,说走就走。就凭你们几个跳梁小丑,又岂能将本人如之奈何?”
众皆勃然色变。
此语一出,无疑是最直接的挑战!
袁邛凶光倏现,手向后一摆。
人丛四向退开,登时现出一大片空地。
四侧屋脊人头纷然冒现,手持弓弩居高临下地瞄准下方。
面对这突发的变故,落梅风和梅舜举面上血色倏失。
只消瞧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的青茫,就知淬有剧毒。时下他们正处于十字中心路口,空旷的街道上毫无藏身之处,通向四外的道路又被人丛阻住,可说躲无可躲,成了众人居高临下的活靶。
此情此景,摆明成了瓮中之鳖。稍弄得不好,就成了万箭穿心之鬼。
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袁邛森冷的嗓音响起道:“诸葛兄现在就离开,尚还来得及。”
诸葛闲云哈哈一笑:“诸某平生从不受人威胁!就凭这区区数百只利箭就想吓退本人,袁老大你亦太过一厢情愿了罢!”
袁邛嘿嘿冷笑道:“两位武功虽高,但要保护贵侄女和二位小友全身而退,恐怕尚无那个本事!”
话音刚落,忽然遥遥传来一个清琅的嗓音:“若再加上我呢?”
暗器破空声骤起。
人影纷纷从屋上跌下。一男一女似从虚无般出现在左侧的屋脊。
几乎同时,数十道金色的黯芒在阳光一闪即逝。
围住西头街口的人丛一声不吭稻草人般打着旋骤然跃倒。
街头拐角处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还有我哩!”
好霸道犀利的暗器!
众皆失色之际,猛听得宁真真啊地一声惊喜尖叫:“燕十三,凌懒虫,你们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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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当街洒下。
街头鲜血点点。四下受伤者低低的呻吟,与周围静得令人心怵的情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善哉,善哉!”瞧着遍地的伤者,大方禅师眼里闪过抹悯怜。竖掌宣了声佛号叹道:“凤施主,凌施主,你们出手太重了!”
宁真真不悦啐了口道:“臭和尚,你怎么帮敌人说话呢?象这些坏蛋,还讲甚客气?”不满白了大方禅师一眼。
迎上前亲热执起燕十三身旁那紫衫美女的手道:“这位姊姊好美!燕大少,是你的情人罢?”
不待微现尴尬的燕十三开口,又扭头朝那姓凌的年轻人道:“凌懒虫,你不是躲在家里弃武习文,打算去考状元吗?怎的又钻了出来?凌小妹呢,怎没见她同来?”
姓凌的年轻人和燕十三都被她连珠似的问话弄得啼笑皆非,不知该如何应对。
倒是那紫衫美女相当大方,牵着她手浅浅一笑道:“小妹妹才美哩!”
“美你奶奶的头!”
袁良再是按奈不住怒火,一声暴喝,狂扑直出。
他早看出那美女外表虽然温婉,其实先前出手最狠,故出手即是煞招,存心给其个下马威。
与此同时,袁青不吭一声地从旁斜扑上,对象正是那姓凌的年轻人。
两人身法快愈电闪,带起两道风声。
年轻人却没有动,只是漫不经心似地微抬了抬手。
相反那紫衫美女眼里煞芒倏现,娇叱轻盈飘前,后发先至迎上袁良的铁拳。
胜负一触立分!
布帛裂撕声响传出。
袁良踉跄后退。
袁青则发出声闷哼,如来时一般鬼魅退后,着地时单膝一曲,差点跪地。
鲜血顺着袁青手臂滴了下来,慢慢在脚下聚汇成一潭。他凝盯着年轻人,现出抹惨笑道:“晋城凌如龙?”
年轻人仍是副懒洋洋的神情,道:“正是!”
袁青目光斜移,视过乃弟胸前那微现的血痕,最后落至那紫衫美女正徐徐收回袖里的那对金色兵刃上,再次露出抹惨笑道:“金翅凤凰?我早应猜到了,你是‘彩凤帮’凤帮主!”
那女子艳冷一笑:“袁二爷好眼力,小女子正是凤栖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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