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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尸身倒落尘埃。
袁良单膝跪地检视乃兄的伤势后,抬头悲声道:“老大,老二完了!”
四下霎时静默如死!
“善哉,善哉!”大方禅师低低宣了声佛号。
大概他亦觉得袁青死有余辜,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袁邛饱含怨毒的目光缓缓从凤栖梧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直盯在凌如龙脸上:“‘飞星逐月,彩虹飞花’,果然是武林一绝。这笔帐,我兄弟二人算是记下了!”
凌如龙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膀,漫不在乎摊摊双手,一副任君随时报复的态度。
袁邛和袁良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满怒火。却皆没敢有进一步举动。
刚才那势若雷霆的一击,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连暗器从何发出都不清楚,哪还有胆子上前送死?
凤栖梧冷冷道:“少废话,究竟你们说是不说?”
她外表虽然柔婉,但此时长眉带煞,面凝寒霜,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
在这以美艳与狠辣著称的一帮之主面前,袁邛和袁良都心知一败涂地,皆没有接腔,只是冷嘿一声,抱起袁青尸体退至一旁。
所有人的视线当即投向王麻子。
在这江湖著名美女的冷眸注视下,王麻子面上倏青骤白。和身旁的二掌柜交换个眼色后,硬着头皮道:“凤帮主当真要赶尽杀绝,将贼窝数千老**上绝路?”
凤栖梧冷冷道:“是又如何?”
二掌柜目光倏变森厉:“诸位当真要一意孤行到底?不留一丝余地?”
燕十三哈哈一笑,丝毫不让地迎上他视线道:“是战是和,自是听凭吩咐!”
“好!”二掌柜森冷一阵长笑。
身躯陡挺,突然流露出刀锋乍现般的凛烈杀意,举手向后一挥,大喝:“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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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四外散开,连死伤者亦尽数抬走得一个不剩。
一刹那,空荡荡的街头已是空无一人。
落梅风等人正自莫名其妙。
长街尽头骤传出一阵齐整的步伐声。
步履沉闷有序,隐隐可闻重甲兵弋相撞的金属铿锵声。
黑压压的队伍终在长街拐角处出现。沿着宽阔的街道,分从四面徐徐向十字街口逼来。
人人头扎红巾,身穿甲铠,右手持盾,左手持矛。人数虽多,行进中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显是平时训练有素。一眼望去,人头黑压压的一片,只怕不下数千之众。
宁真真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瞧见这不下数千人的队伍,俏脸亦惊得血色尽失:“天,这么多人,是不是要打仗?”一念未转。
二掌柜手一挥,队伍骤在街口停了下来。
“布阵!”随着他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向中间靠拢,变成十人一排的密集队形,人人盾牌护在身前,矛尖朝外,将通向镇外的四条街道阻得严严实实。
数千人虽是同时行动,但除了铠弋相碰的铿锵声外,却听不到半点杂音。
落梅风和梅舜举面面相觑,同时抽了口凉气。
这数千人若是同时冲上来,只怕不用动手,压都被压成了肉泥。
诸葛闲云冷冷道:“阁下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乃是何意?”
二掌柜环目视过人丛,忽一扬手。
声浪轰然乍起,如惊雷滚滚直冲天际:
“贼窝之士,宁死不辱!”
手再微抬,声音嘎然而止。
“砰,砰”,临街的房门纷纷打开。
手持弩箭的妇女儿童纷然现身,淬过剧毒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淡黯色青芒;虽是人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中都闪烁着掩饰不住的仇恨。
瞧见人人眼里的疯狂和面上悍不畏死的表情,连袁邛等人亦是怵然变色。
直至此时,所有人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贼窝藏在暗中的实力;见识到了那种藏于繁华假象后,为生计拼死不屈的斗志和因长期贫苦而对外界世人所养成的仇恨心态。
四下骤至针掉可闻。
令人发怵的死寂里,响起二掌柜傲冷的声音:“诸位听见了罢,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回答!”
******
诸葛闲云沉稳的面色终于变了。
任他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料到这小小的山镇上,居然暗藏着一支精兵。
眼前最大的威胁,尚还不是这些披甲死士,真正最令人心怵的,还是那些躲掩在门扉后的妇女儿童。
纵使燕十三、凌如龙的暗器冠绝天下,又岂能在一霎间将其全部歼灭?只消看周围人丛透出的悲壮和疯狂,就知人人皆有拼死之心,若是稍一被缠,恐怕武功再高,亦难逃全军覆没之局。
耳畔王麻子冷寒若冰的声音森森响起:“现在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究竟是离不离开?”
四下静默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诸葛闲云和大方禅师。静等这天下闻名的两位名宿的回答。
诸葛闲云面色阴霾下来,正欲开口。
宁真真却冲上前来嚷叫道:“死麻子,你可别吓唬我们!我们才不怕哩!若是被言叔叔知道了你敢吓我,他一定会将你们宰个一干二净……”
嘴里说是不怕,但人人都听出她声音在微微颤抖。
平生第一回碰上这种场面,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亦终于有些心悸了。
王麻子狞笑道:“小丫头,晓得厉害了罢?嘿嘿,言无情来了又如何?在本镇的盾矛阵面前,纵是大罗神仙,同样是来得去不得!”
“谁说的?我老人家就偏不信这个邪!”远方忽然传来一个破锣般难听沙哑的嗓音。
声浪细丝般清晰钻入每个人耳里,给人以针刺的感觉。
宁真真啊地跳了起来,喜形于色尖叫道:“死老头快来,他们要杀我!”
“谁敢杀我家小妞妞?”怒喝初时尤远,但到了最后一个字,已然发自街口。
“轰!”
劲飚狂起。
人群不断四外摔飞,西面的人丛一阵大乱,如飓风袭过般东倒西歪,纷纷跌出。
“砰!”最前排的数十人被一股大力带飞,连盾带矛跌上半空。一个干瘪老头凶神恶煞冲了出来。
曲乱如草的白发,瘦瘪衰老的身材,赫然正是那天在七里坡风亭所见到的老者。
一见来人,宁真真立时眉开眼笑:“哈,老头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奶奶的,是谁敢欺负你?”老头瞪着血红的小眼睛,磨拳擦掌,一副随时随地找人拼命的架势。
宁真真有了靠山,自是希望事情闹得愈大愈好,唯恐天下不乱道:“就是他们,对了,还有他……”手指不停指点,一口气几乎将所有人都全部包括了进去。
老头似未料到欺负她的人竟有数千之多,亦有点犯傻。呆了呆,忽如被踩着尾巴的小狗一蹦三尺,口沫横飞大骂:“我老人家不过晚来片刻,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就敢联合起来欺负我家小妞妞,还有她的朋友,是不是不想活了?奶奶的,想我老人家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武功那个……唔,那个天下第二,这样做,岂不是摆明不给我老人家面子?”
越说越气,脚尖起处,半支断矛被踢飞出去。带着道劲风电闪划越十数丈距离,洞穿过茶楼廊下合抱粗的木柱,笃地插入青石墙壁,直没入柄。
无人敢吭半言。
瞧着那有若被台风洗动过的人丛,以及遍地的断矛残盾,人人皆是心胆惧裂。
如斯惊世骇俗的武功,简直是骇人听闻!
见他目光烁烁扫来,人人怵惧后缩,生怕一不小心,这武功天下第二的老人家就找上了自己。
老头破口乱骂一阵,见无人出来送死,亦有些气沮。蓦回头瞧见落梅风脸色发白,正往后缩,小眼睛一瞪,立即找着出气对象:“臭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落梅风脸都绿了。那晚所受的教训似又浮现在眼前,哪敢接腔?惊惶缩后道:“老人家认错人了!呃,不是我……”
老头回头道:“小丫丫,你怎么又和这坏小子搅在一起,是不是看上他了?”
宁真真又羞又窘,呸呸连声道:“这种贼眉鼠眼的家伙,本小姐如何瞧得上眼!”
老头搔搔乱糟糟的白发,疑惘望向梅舜举道:“难道会是他么?这小伙子倒是蛮俊俏的,不过油头粉脸,看上去不大可靠……”
宁真真羞得只差没有一个地洞钻进去,掩耳跺脚叫道:“呸,狗嘴吐不上出象牙,闭上你的乌鸦嘴!”
数千双目光注视下,王麻子情知不能退避,硬着头皮一拱手道:“老前辈仙驾光临,敝镇实是逢壁生辉,却不知如何称呼?”
老头正没好气,叱道:“我老人家的大名如雷贯耳,震古烁今,又岂能随便告知你们这种无名小卒?……喂,臭小子,你瞪着我老人家作甚,是不是不服?”不由分说地一把朝袁良抓去。
数丈遥的距离,一抓即至。
“小心!”数声惊呼。人影倏动,斜侧扑出。
“轰!”
劲气乍发。人群纷纷旋跌摔开。最先扑近的袁邛和柯容纛一声闷呼,玩偶般向外旋开。
“呼,”袁良粗壮的身躯被老头单手抡起,在头顶舞了一转,腾云驾雾向外飞出,七荤八素地跌入东边的人丛里。
老头哈哈狂笑:“我老人家自认武功天下第二,那是谦虚,实则一甲子前就已是纵横四海,无有敌手!还有谁不服?”挺胸凸肚,得意张狂大笑。
长街上死一般的静没。
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何种神功?别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最令人骇惧的,是在场数千人,竟没一个人看清这老家伙是如何出手的。
事实上,袁家兄弟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凶人,其中又尤以袁良武功最高,一身横练刀枪不入,就连诸葛闲云这种名震天下的名宿,也有一拼的实力,其厉害处可见一斑,现下竟连对方一招也抵挡不住。
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是他自称武功天下第二,恐怕当真没人敢称第一了。
袁良被这一摔激发了凶性,爬起大骂:“什么东西?老子就不服!”
“好小子,有你的!”老头怪叫一声,随手遥遥一抓。
亦不见作势,一把将袁良提了起来。红不说白不说地当头就是一拳捶下。。
“砰!”青石铺就的街面裂成碎片。袁良壮硕的身体象根木桩硬生生陷入地面大半。
此人一身横练亦当真了得,饶是如此,居然并未受伤。虽灰头土脸挣扎不起,嘴里却仍在凶悍大叫:“狗屁天下第二,老子就是不服……”
“小子找死!”老头怒极狂笑,抬脚朝着他脑袋一踩踏下。
见此情景,宁真真惊得花容失色:“老头,你说过不再杀人……”
“啪!”
劲气及时偏了偏。
周围惨呼迭起。青石板波浪般两分翻开炸裂,碎石雨点似朝外溅射开去。
袁良一声惨叫,被余劲激飞上半空,手舞足蹈地摔入身后人丛,再次引起一片混乱。
一声狂啸似从九幽传来。
阳光骤晦,眼前景物似在一刹时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一霎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一生中最为震异的情景。
老头眼里绿光乍射,两耳兔子般向上尖尖耸起,两枚犬齿朝外翻出,身周淡烟缭绕,身躯骤显高大,神情之凶狞,有如一尊从幽冥冒出来的恶神。
“天下之大,唯我独尊!谁敢不服?”
众皆噤若寒蝉。
宁真真几快吓得哭了出来:“老头,你……别吓唬我……”
老头凝眸盯着她不言,眼内绿光暴涨倏缩,神色渐变邪厉。
诸葛闲云和大方禅师面色大变,抢步护在宁真真身前。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要突起发难之际,突听他哈哈一声大笑,随即扭头便走。
见他行来,所有的人都如见了鬼魅一样慌忙避开。
“我老人家有那么可怕么?”见到众人面上的怵骇之色,老头很是不满,边走边不住嘀嘀咕咕。
这一下变化大出所有人的预料。宁真真呆了一呆,才想起来叫道:“喂,你到哪去?”
老头大咧咧回头道:“唔,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我老人家了。你听——”
蹄声疾迅,隐隐传至。
老头朝王麻子等人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你们惨了,言小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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