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五大杀神》 第二节 千树万树梨花开

    孤月清冷。

    月光柔水般从天空泻下，朦朦胧胧的，四周景物尤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瞧着不远草地上并肩而立的寒月珠和白芸仙，落梅风懊恼得差点没有当场给自己一个耳括。

    其实他早就应该猜到白芸仙是甚来历了。

    前朝成祖永乐年间，白莲教妖女唐赛儿以圣姑为号，凭借邪术在山蒲台县境内拉拢召骗一帮无知莠民，兴兵作乱，附者从众，声势极大，短短数月间即漫延至鲁、豫、晋、冀、皖五境，川东、陕南、湘、鄂、江浙等地亦多有贼人附从响应，一时天下为之大乱，朝庭上下为之悚然震惊。

    当时唐赛儿麾下有一大脚悍妇，自称铁山姥姥，长年统兵在外，攻城掠地，凶悍绝伦，手里一根龙头拐杖令官军闻风丧胆；身边十二花仙，人人娇美腻媚，贯以媚术惑人，栽在其狐惑之下的人不知有几许。

    自从唐赛儿兵败被擒，刑场上借助妖术逃脱，从此不知所踪，她麾下一干重要贼首亦纷纷隐姓埋名，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暗地里却潜匿伏民间培植势力，暗中招兵买马，彼此守援观望，遥遥连络呼应，企图东山再起。朝庭一直深感头疼。

    这些人大多被记录在案，铁山姥姥及手下十二仙正是其中之一。

    而据他所知，十二仙皆以“仙”字作名。算算年龄，显而易见，白芸仙正是铁山姥姥近年新培养出来的十二仙之一。

    想起昔年贼兵过处，哀鸿遍野，满目苍夷的惨况，一时间不由心乱如麻。难道铁山姥姥所谓的大事，就是又要兴兵作反？

    月色正明。瞧清他面容，白芸仙同样是吃了一惊，显是没料到他会一路追来：“咦，怎么会是你？”

    落梅风正没好气，亦懒得与她废话，直接冷冷喝道：“是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要本捕头亲自动手？”

    寒月珠发出声银铃般的娇笑道：“就凭你？”

    落梅风火道：“废话少说！难道当真要老子发火，你们吃了苦头才晓得厉害？”

    白芸仙除了暗器与轻功，其它的根本就上不了台盘；至于寒月珠，武功虽不知深浅，但想亦高不到哪里去。他目下武功大进，对付两个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寒月珠格格笑道：“你当真以为吃定我们了么？”

    落梅风无名火起：“废话！”

    寒月珠笑吟吟瞧着他，待他话刚说完，突然冷森叱道：“滚你的罢！”

    话音尤在唇边，身形疾掠，已然抢先出手。

    ＊＊＊＊＊＊

    以落梅风想来，以他现下的武功，就算寒月珠的武功再高明数倍，亦绝不可能攻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事实却大出他的预料。

    眼前红影骤闪，一条长达数丈的红绸带长龙般飞来，迎风一抖，变得攒直成棍，刮起道劲风。

    数丈遥的距离，几是霎眼即至。

    劲气扑面，刮得双颊生疼。落梅风大惊失色，还未有所反应。

    耳畔嗤嗤声不绝，点点寒星骤然暴出。

    正自手忙脚乱，陡听寒月珠一声娇笑，漫天寒影忽敛。

    啪的一响，绸带回复原状缠回她腕上。收手倏退，面上浅笑盈盈，象任何事都没发生过。

    落梅风惊魂稍定，瞧着她手里那根黝黑的细刺，倒吸口凉气道：“游龙摄心剌？”

    白芸仙媚腻笑道：“看来你还不是笨得不可救药嘛！傻小子，你瞧瞧身侧那块石碑。”

    落梅风顺着她视线看去，当即大惊色变。

    那块残损不全的石碑上，至少有不下数百个细洞，相互间呈花瓣状排列。月光照映，朦淡光线径直穿透过碑背，密密麻麻透了出来。

    落梅风只觉背脊一股寒意徐徐升起：“这是什么武功，难道是妖术？”

    白芸仙吃吃笑道：“小子，白姊姊教你个乖，这种武功招式名叫‘千树万树梨花开’！比起你那两手破烂刀法，实不知要高明几许。放心罢，你既然已晓得厉害，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跪在寒姊姊面前认个错，我们就毫发无损地让你离去。”

    看见两女调侃的眼神，落梅风既窘又气，破口大骂道：“奶奶的，以为玩点噱头，就会吓退老子吗？老子又非吓大的……”习惯性探手腰际拔刀。

    谁知却摸了个空，不禁当时木愣当场。

    白芸仙笑得眼角泪水长流：“别现宝啦，你难道忘了么？你的腰刀早就被我砍成两截啦！”

    没有了兵刃，这仗还怎么打？这种情形之下若还不立即开溜，那就是傻子！

    “臭婆娘，给我记住了！最好下次不要让我见到，不然的话，哼……”

    落梅风口里虽硬，脚步却慢慢后移。趁两女不加注意，第一个反应，转身即溜之大吉。

    ＊＊＊＊＊＊

    瞧着落梅风狼狈遁远的背影，寒月珠和白芸仙先是稍怔，然后再是忍俊不住，突然捧腹弯腰，笑着搂成一团。

    寒月珠笑得泪花盈旋：“言无情属下怎会有这种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混混呢？其它的人是不是与他一样的？”

    白芸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说他手下那帮兄弟吗？哎呀，大概亦差不多啦！就连他最好的死党小梅，表面上看去斯斯文文的，骨子里也和他是同一路货色。”

    寒月珠道：“是不是那个长得比女子还要俊俏的书呆子？”

    白芸仙一愣道：“你见过他了么？”

    寒月珠笑着扬扬手里的一块黑色透明的装饰物，道：“方才曾和他照了一面，你瞧，这就是从他腰际顺手摘取下来的。”

    白芸仙惊道：“你伤了他？”

    寒月珠娇笑道：“小妮子，你是否喜欢上他了？放心，寒姊姊才不会伤害你的心上人哩！”

    白芸仙面颊微晕啐了一口：“谁会喜欢那小白脸？我只不过是同金三娘有个赌约。”

    寒月珠打趣道：“是不是打赌谁最先勾引上那个书虫？”

    白芸仙跺脚嗔道：“才不是哩！唉，不给你说了！对了，你当真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那个小贼吗？”

    寒月珠道：“你说落小贼吗？那家伙刀法大是古怪，若是当真情急拼起命来，恐怕得大费一番手脚，能将他吓退，当然是上上大吉。”

    白芸仙迟疑道：“可是他刚才偷听了许多内幕，若是传了出去……”

    寒月珠低声笑道：“你有所不知，现在黑白两道齐聚洛阳，谁亦不敢抢先发动，所忌惮的无非是言无情在洛阳坐镇。现在我最希望的就是落小贼聪明一些，最好能将今晚所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之他才好哩！”

    白芸仙情知她所言极是。言无情本身尚不足惧，但其麾下的实力却不可小觑，尤其是驻守城内的万余兵马，以及他所代表着的官府力量，那绝非任何江湖上的帮派所能抗衡。

    虽是如此，她心内却仍是对寒月珠的打算不明所以，正欲追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远处衣袂掠风声倏起。

    寒月珠心中一凛，低声道：“噤声，有人来了！”

    白芸仙神色一变道：“寒姊姊，我得先走一步啦！”

    朝她打个招呼，匆匆掠起，投融于夜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