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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孙骏昌受了伤,刘七那帮兄弟立即围上前来。人人皆表现得异常积极,七嘴八舌地纷纷询问着受伤的经过。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林外人声沸杂,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有人大喝:“在这里了!四下围起来,不准放走一人!”
跟着数百人轰然应喏。
戈甲铿锵声不绝于耳,周围数队军旅援援不断开出,井然有序地四外散开,将整片树林包围了起来。
众人大惊,还未回过神来。
骤见队伍两下散开,一员顶盎戴铠的大将排众而出。目光威凛四射地朝四下一扫,微微现出抹诧色,愕道:“刘七,怎么会是你们在这里?”
看清来人,刘七亦是为之一惊:“彭参将,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火枪营新近才走马上任的参将彭良栋。自从左威得罪了上司,明升暗降被调去守城门后,火枪营统领就换成了彭参将,这事可说是人人皆知。
不用说,周围这数百人马,自然就是以前左威麾下的火枪营了。
众人交换个眼色,头皮皆有点发怵:“这位洛阳城人人皆知,出了名油盐不进的彭木头既来,这下可有得受了。”
果然,彭良栋目锋落在孙骏昌面上,就陡然变凛:“孙捕头和贼人交过手了,其余的人呢?”
刘七硬着头皮答道:“他们追赶贼人去了。”
彭良栋不悦嘿了声,晒得黝黑的面孔虎沉了下来:“这么说来,你们这帮人今晚将洛阳城搞得鸡飞狗跳,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咯?”
此语一出,不光是刘七,连他手下亦尽皆忿忿不平。
忙累了大半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话不是摆明了挖苦人吗?
彭良栋的官衔虽然远较刘七要高,但毕竟不是其直接上司,就算是追丢了人,又何时能轮得到他来教训?
若是落梅风在场,恐怕早已反嘴相讥了回去。刘七却没有这个胆子,讪讪陪笑道:“本来我们仍想追下去的,可是到了这里后,却发现孙捕头受了伤,所以,嘻嘻……”
彭良栋目光在他面上一转,又落在正打算后缩的梅舜举身上,冷冷说道:“现在洛阳正值多事之秋,梅师爷职责所在,此刻不在府衙当值,亦就罢了,何以会与他们这帮捕快混在一起?”
梅舜举脸都气绿了。
虽说师爷住在府衙是不成文的规定,以便临时有事时好及时出谋划策,但他这个师爷纯碎是挂羊头卖狗肉,平时除了掌管文书,以及起草一下来往公函,无非就是陪知府大人喝喝酒,下下棋,再吟吟诗什么的;何况又有功名在身,自是与那种以专讼事为职业的师爷不可同日而语。严格说起来,实际上只是混饭吃的清水幕僚罢。平时谁见他都客客气气的,人人都卖他三分颜面。
这彭木头是甚东西,哪轮得到他来教训?
宁真真再亦瞧不下去了,火道:“喂,大块头,你鬼叫什么?梅大哥当不当值,关你屁事!”
彭良栋怒气盈胸,回顾身旁属下道:“这小丫头是哪里蹦出来的?”
一名伍长趋步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这人面相有些眼熟。上次左威带人在药铺外面伏击刀疤,他亦是其中之一,曾和宁真真见过一面。
彭良栋神色微变道:“她是言无情的侄女,江凌宁家的二千金?”
那人忙不迭点头。
彭良栋面色一沉:“是又怎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只要触犯了王法,本官亦照样将她治罪法办不殆!”
宁真真差点没气得闭过气去。
此刻她方才明白,何以此人会被别人叫作“彭木头”了。这种人能在官场上混到今天已算奇迹,没被人赶回老家去种田,真可谓是祖上积德。
彭良栋不再理会宁真真,回头又问:“贼人往何方逃走的?”
刘七巴不得他早些离开,抬手向东北角一指道:“那个方向。”
彭良栋回首向那伍长喝道:“关六,你的小队留下,将孙捕头护送回城。其余的人,跟我来!”
朝身后队伍一挥手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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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良栋一干人的背影刚在众人眼前消逝,就有人禁不住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不就是一个小小参将,那么威风作甚?”
众人纷纷骂声连天,就连关六等人,同样亦是骂骂咧咧。
大家原本就是旧识。这些人中大多认识宁真真,尽皆围上前见礼。
梅舜举道:“关六,你们怎么巡逻到城外来了?”
关六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左统领在的时候,大伙儿巡夜只是装装样子,随便在城内逛上一转就算了事,上头亦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换成彭木头当家,事事都要认真,想敷衍也不成了,天不亮就要拉出去操练,半夜三更人家躺在热被窝里,大伙儿还得出来巡夜。唉,这种苦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一人接口道:“说得极是。以前左统领在的时候,大伙儿多多少少还有点油水可捞,现在倒好,彭木头一来,所有财路完全断绝。奶奶的,亦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老麻哥一旁酸言冷语插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嘿,我们现在也比你们强不了多少。这么晚了,还不是照样在外面喝西北风?”
听他话中有话,摆明是在讽剌自己。刘七马脸立时搭沉下来:“老麻,你在说谁?”
老麻哥嘿嘿道:“当然是说某些人咯!有人刚刚升官不到两天,就在众位兄弟面前摆出一副作威作福的面孔,见了外人,却象老鼠见了猫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小黑蛋,你说是不是?”
小黑蛋忙不迭点头,附合道:“是啊!某些人以前应卯都要手下代劳,更别说巡夜当值这种苦差事了!现在倒好,刚一升官就想在上头面前表现一下,强迫着大伙儿四处东奔西跑,去抓甚么所谓的飞贼……奶奶的,抓贼,抓到最后,居然抓到大小姐头上去了!”
老麻哥拍拍他肩头道:“这亦不能怪他!谁叫他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拍马屁呢?要是落头在,你看还会不会发生今晚这种糗事?”
小黑蛋心照不宣道:“当然不会。不过现在既然是某些人管事,今后还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那可就难说得很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及尽挖苦之能事,摆明没将刘七这新近才转正的临时捕头放在眼里。
大伙儿亦纷纷出言附合,不住在旁侧扇风点火,看来对刘七不满的大有人在。
听见众人的酸言嘲讽,刘七差点没有气得当场吐血,正待发作,这时忽听关六那伙人中有一人道:“咦,这婴儿不是城南扈员外家的独生子吗?怎会在这里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被吸引了过去。就连关六那伙东倒西歪坐躺在四周的士兵,亦纷纷好奇围上前来。
一人道:“是不是扈家庄的那个扈百万?”
那人白他一眼道:“除他之外,方圆百里内还有谁姓扈,兼又有万贯家财?”
刘七眼见有好处可捞,所有的不快立即暂时抛之脑后,紧张问道:“你会不会认错了?”
那小兵肯定答道:“不会错的。扈员外老来得子,当时曾摆宴请戏,酬神谢客大闹了三天,我家就住在扈家庄附近,那天全村人都前去凑兴,他小妾抱着这婴儿出来拜谢宾客时,我曾见过一面。不信的话,你瞧宝宝胸前挂着的金锁,上面不是刻着个‘扈’字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婴儿白白胖胖,身上挂金戴玉,尤其是镶在帽上的那粒明珠,光彩流转,更是价值不菲。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子女。
关六羡慕道:“老刘,这下你们发财了!”
众捕快喜笑言开。以扈家的雄厚财力,若知宝贝独子失而复得,感恩泣涕之下,重金相酬自不在话下,自是可以人人狠狠捞上一笔。
刘七更是狂喜过望,陪笑着征询宁真真意见道:“大小姐,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将宝宝送回家去?”
宁真真亦巴不得前去凑热闹,迟疑道:“那孙捕头怎办呢?”
刘七道:“只好麻烦小关他们将他护送回城了。”
宁真真道:“这样合适吗?”
“合适,当然合适!”众捕快纷纷插口,你一句我一言在旁怂恿。
眼见宁真真点头,所有人尽皆喜不自禁。不待刘七吩咐,各自分头行事,七手八脚地忙成一团。
瞧见老麻哥和小黑蛋亦是喜形于色,刘七终找着了报复的机会。马脸拉长了下来,道:“扈家庄你们就别去了,眼下有件差事交给两位,孙捕头受伤在身,你们就陪同着小关,护送他回城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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