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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落梅风四肢朝天,结结实实摔落在地。
“罗刹仙子,那是什么玩意?”落梅风既窘又恼,暗暗破口大骂,狼狈不堪地从地面爬起。
抬眼瞧去,宋钰师等人正戒备围住寒月珠和一名黑衫女子,其中数人衣衫破裂,显是在方才的交手中吃了暗亏。
月色朦胧,投映着那女子浮凸婀娜的身姿,黑瀑般垂下的长发遮着大半张雪白的面孔。猝然间望去,周身似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烟气,将她整个笼罩,有如实质物体一般,在她周围不停翻滚,给人的印象就如同是一尊从幽冥中升上来的神女。
落梅风揉揉眼睛,确信不是自已的错觉,正自发呆,恰巧这时寒夜来回眸望来,看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落梅风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那是双毫无表情的美目,大而明亮,遥不见底,乌黑深邃的瞳子似能一眼视透人内心深处,情不自禁的令人发怵,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如同是总管着人情六欲的死神的招唤。
见他目不转眼地傻盯着自己,寒夜来眼里倏闪过抹杀意,一声冰寒浸髓的冷哼,身形晃处,奇迹般地从人丛包围中脱闪了出来,抬掌向他脑袋拍下。
“小心!”宋钰师等人的惊呼尤在口边,劲风已然压体。
落梅风万没料到一个人会有如此鬼魅般的身法,正自错愕,掌风已临面门不到咫尺。
情急拼命之下,劲道倏然提升到极至,热血直冲华盖,眼前陡赤,情不自禁绽出声大吼:“变!”
不退反进,人刀合一,朝寒夜来迳冲撞去。
“变”字出口,所有的景物似乎一刹那真的变了!
就连明朗的月色也仿佛骤然黯了一黯。
“嗡——-”
刀身轻颤,低低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青朦朦的刀气冲霄凌起!
刹时间,落梅风的眼神亦变了,邪戾厉烈,透着股疯狂和杀意。
晶莹透亮的刀光曲曲折折在夜空下蜿蜒,风声嘶嘶,劲气飞旋,混合着刀气的厉啸,卷起股惨烈的霸气。
*******
“大邪妖刀变!”周围众人尽皆怵然失色。
劲气轰然,山崩倒海般暴涌四射,逼得人人四散退开。直到此刻,所有人方才真正见识到了眼前这套武林间最为邪戾霸道刀法的威势。
寒夜来微咦了声,身形侧移,玉女寂灭神功倏提,身周烟气蓦成实形,广袖飞卷,缠向迎面而下的刀光。
刀气骤被引发,怪异的劲道旋转着四外炸射,寒月珠和秦艳、詹明首当其冲,被窒压得透不过气来,忙不迭四下跌开。
“啪!”单刀在两道大力的牵扯挤榨之下,突然裂成碎片。受劲气一激,化成点点寒芒,在夜色下四面飞溅开去。
落梅风用力过猛,再亦收不住势子,手舞足蹈从半空跌下,屁股首先着地,哇地惨叫出声。
“奶奶的!”他狼狈万分从地面爬起,瞧着手里只剩下个刀柄的断刃,气得脸都绿了。
今晚当真是流年不利,这柄刀刚到手还没摸热,居然又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折断,传出去颜面何存?
月光如水,不远处寒夜来迎风娉立,神色冷漠,衣袂冽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漠不相关。瞧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酷冷戾气,落梅风只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
自己不过是多瞧了她两眼,就差点将老命送掉,这妖女究竟是何来头?
“滚出来!”寒夜来忽然扭头冷叱。
“呵呵,既是‘五大杀神’中的罗刹仙子相召,容某敢不从命?”众人正自莫名其妙,忽听树林中有人打着哈哈。
只见袁邛、袁良兄弟陪同着个老者徐徐行出,旁边一人体肥如猪,手持铁杖,正是三十六间庙护法柯容纛。
老者见面即是哈哈连天:“数年不见,仙子仍是风彩依旧,兼又神功大进,实及可喜可贺!呵呵……”
寒月珠娇笑道:“原来是四庙主‘哈哈老仙’前辈,我姊妹倒是失敬啦!”
老者小眼笑咪成条线道:“好说,好说!老朽这次不请自来,实是冒味至极,还望两位勿要见怪才是。”
落梅风正奇怪这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是何方神圣,林内左侧忽传来一个尖细干涩的嗓音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笑面虎,‘哈哈老怪’容老儿……”
一语未毕,声音又在右侧十数丈开外响起:“哼,老仙,老仙,人人都称老仙,这世上不要脸的家伙亦实是太多了!若是容沧定这种外表和善,骨子里却笑里藏刀的阴诈小人也称得上是老仙的话,老子亦可以去作玉皇大帝了……”
声音倏左忽右,让人摸不准确切方位,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
众人见状尽皆动容,来人好高明的轻功。
容沧定却仍是态然自若,笑咪咪朝树林方向拱手道:“不知那位朋友在此,可否出来一见?”
两声冷笑同时在树林两侧响起,摆明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落梅风暗暗奇怪,悄悄问身侧的宋钰师道:“五大杀神,那是什么玩意?”
宋钰师阴沉着面孔没有吭声。
据他所知,五大杀神,实际上是江湖上五位杀名最蓍的魔界中人的统称。严格说起来,其渊源可以追溯至三百年前的魔教五大阿修罗使者,当年五人同时叛出魔教,曾立誓祸福与共,永不背离,并要门下弟子发誓牢记尊守,规矩一代代沿传下来,到了后来,就衍变成了如今的五大杀神。
五人之首,又称大尊神,平时五人天各一方,三年一聚,现今齐至洛阳,不知所为何来?
冷冷望了寒夜来和容沧定身侧的秦、詹二人一眼,心知敌众我寡,今晚之事只得就此作罢,暗朝众人使个眼色,低声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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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情的手下果然有的是人才!”容沧定遥望着宋钰师一干人远去的背影,手捋胡须呵呵不断。
林内声音再次响起:“当然有的是人才!见事不谐,全身而退,比起某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是天差地远!”
这话摆明了是讽刺今晚西川七邪行事欠妥,如今这种情形之下竟还敢去招惹言无情,分明就是未经大脑考虑。
“鼠辈找死!”秦艳和詹明大怒,同时朝发声处扑去。
声音忽然又从右方转到了左侧:“凭你们这两块废料也想抓老子?有本事就来啊!”
寒夜来冷芒倏现,身形蓦动,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林内深处,长袖一卷,劲风飚起,叱道:“滚出来!”
“哎哟!”两声惨哼同时传出,两人滚地葫芦般地从草丛里滚了出来,狼狈万分地撞成一团。
柯容纛皮笑肉不笑道:“嘿嘿,我道谁的轻功这样高明,原来是‘小魔神’庞天君麾下的哼哈二将,难怪,难怪!”
两人大怒喝道:“柯老肥,这话是什么意思?”
柯容纛铁杖重重在地面一触:“就是这个意思!”
他恼两人先前酸言挖苦,仗着人多势众,存心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哼哈二将狂怒及极,同声怒喝,分从两侧扑上前去。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出手亦是不分先后,外表猥琐卑瘪,虽是盛怒于色,瞧上去仍是异常的滑稽。
寒夜来身形倏闪,拦在三人中间,玉面寒沉道:“你们玩够了没有?”
哼哈二将和柯容纛对这杀名卓著的冰美人都颇为忌惮,闻言悻悻罢手,彼此忿忿瞪了数眼。
容沧定打了个哈哈道:“诸位请听老朽一言,这次承蒙大尊神相邀,可谓机会难得,大家既是怀着同一目的,自应该抛弃成见,彼此携手合作才是。”
寒夜来冷冷瞥他一眼,极不客气道:“容老儿你别弄错了,似乎这次我们并没有邀约‘三十六间庙’的人。”
容沧定哈哈一笑道:“仙子哪里话来?这种大事,若没本帮参予,岂不失色不少?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刻下寒舍已备好酒宴,只等诸位大驾光临。”此老脸皮实在够厚,虽听出寒夜来语气大是不善,居然处之态然,面不改色。
寒夜来面色倏沉,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忽听山角下火把冲天,人声吵杂,正朝着这个方向径直而来。
柯容纛失声道:“是言无情的人马!”
容沧定干咳两声道:“若是言无情亲自带队前来,只怕你我皆有不妥。不知老朽的提议,仙子意下如何?”
只此片刻功夫,火把又近了少许。居高临下望去,只见人头黑压压一片,兵戈闪耀,不下千余之众。
几乎同时,东北山角蹄声隐隐,遥遥折出一队精骑,正朝这个方向包抄过来。
寒月珠心知此刻再不离去,就当真走不掉了,忽然附唇过去,凑在寒夜来耳际低低说了一句。
寒夜来厉芒乍现:“你没看错?”
寒月珠肯定点点头,又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然后回首瞧向容沧定等人,发出声银铃似的娇笑道:“姊,你陪容老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一步啦!”
身随话起,融入夜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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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冷。
山风迎面,送来股料峭的寒意。
宁真真满面兴奋,叽叽呱呱扯着梅舜举聊个不停,仍是沉醉于不久前扈家庄众口一辞的赞溢之词里。
宝贝独子失而复得,扈家庄中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可说所有人皆是欣喜若狂,感激涕泣之下,只差没把她和梅舜举捧上了天。尤其是得知她是言无情的世侄女之后,更是马屁狂拍,高帽子大送,簇围着她大献殷勤,纷纷出言讨好,“侠女”、“女侠”不绝于口,其肉麻程度,连梅舜举这旁听者听得浑身也不禁起了层鸡皮疙瘩;加上又有刘七和他手下这帮马屁精在旁侧不住地出言赞同附合,可以说是让宁真真出尽了一生中从没有过的风头。
最戏剧化的一幕,发生在众人就要离去的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扈员外那八十多岁的白发老母,忽然当着宁真真的面跪了下去,泣不成声感谢苍天有眼,派来了一位象她这样既可爱又年轻的美貌侠女,奋不顾身地从贼人手里夺回了她的宝贝孙子,免得扈家香火从此断绝,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于是众人的一致附同赞美声中,气氛终于达到了高潮。紧跟着酬谢的银两一盘盘端了出来,刘七等一片“却之不恭”的假意推辞声中,故事最终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事情至此,所有的人俱是皆大欢喜。除了一人例外,那就是梅舜举。
夜深静宓。夜风吹拂,道旁草木婆娑曳摇,倒影陆离光怪。不知为何,他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心内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该拒绝刘七等人的陪送了。他们既然要拍宁真真的马屁,何不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宁真真的话音在耳畔传来道:“小梅,你是不是怕了,放心,有我在哩!”听她的语气,似乎仍未从“侠女”的美梦里清醒过来。
梅舜举暗自苦笑。梅大哥变成了小梅,难道这就是他陪着宁二小姐前去扈家庄之后的恶果?
事实证明,他先前的担心并非多余。
刚转过一道山坳,只听一声娇笑,道侧纤影倏闪,寒月珠鬼魅似地从树林内现了出来,拦住去路中间:“小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人家等你好久啦!”
梅舜举大吃一惊,措手不及之下,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咦,怎么是你?”此时近在咫尺,他总算瞧清了寒月珠的长相。
此女窈窕高挑,柳腰隆胸,丰姿绰约,黑裙衬着雪白妩媚的面庞,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瞧见他直呆呆的眼神,寒月珠噗嗤笑出声来:“芸仙说得不错,你果然是落小贼的死党,就连看女孩子的眼神,都是如同一辄哩。”
梅舜举讪讪一笑,尴尬揉揉鼻子。宁真真再是忍不住了,凶霸霸冲上前叱道:“臭女人,你来作甚?”
寒月珠吃吃笑道:“小哥哥,你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纤掌微抬,扬扬手中一黑色透明的装饰物。
梅舜举愕道:“它怎么会在你那里?”习惯性探手腰间,却摸了个空,不禁当场愣住。
寒月珠笑得花枝乱颤:“小妹妹,我想问他一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宁真真一脸戒色道:“你想问什么?”
寒月珠瞟向梅舜举道:“这块‘黑心石’,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梅舜举莫名其妙。黑心石,这么古里怪气的名称,那是什么玩意?
寒月珠微嗔白了他一眼:“你不打算说是不是?嘿,谁希罕?到时你可千万别后悔!”
“你敢威胁我们?”宁真真怒气盈胸,不分青红皂白冲上前就是一剑。
“小妹子好凶!”寒月珠格格娇笑,飘移换位,不可思义地从剑光下闪出,整个人变成抹轻烟,从梅舜举身侧一掠逝过。
梅舜举只觉掌内一凉,突然被硬塞入一物。正自错愣,耳际传来她的笑声:“东西还你!记得保管好了,千万别再掉啦!小哥哥,终有一天,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银铃般的娇笑声渐渐去远。梅舜举攒着尤带着她体温的石子,整个人皆有些傻眼。
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委实令他觉得匪所思仪。
宁真真同样是疑惑难明。不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嘛,有甚神密的?
接过细观,翻来复去,仍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谓的黑心石,实际无非是粒姆指头大小的黑色石子,入手微带温暖,石质非金非玉,通体黝黑透明;中间镶着一血红透明的心形石头,两者之间浑然天成;月光下光彩熠熠,瞧上去小巧玲珑,异常晶莹可爱。
除此之外,再无什么特别之处。
宁真真愈想愈觉不解,道:“这是谁给你的?”没人接腔,抬眼望去,梅舜举满面迷惑,尤在望着寒月珠离去的方向呆呆发怔。
宁真真嗔恼跺了跺脚:“死小梅,人家早就走远啦!还在傻兮兮地发什么呆?没听见我在问你的话么?”
梅舜举微微一怔,似从迷惘里惊醒:“嗨,你叫我什么?”
宁真真没好气道:“叫你‘死小梅’!你难道聋了?”
梅舜举叹了口气。
先前还是“小梅”,现在又变成了“死小梅”,再这样发展下去,在宁二小姐手上,还活得出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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