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五大杀神》 第六节 西山惊变

    夕照下的西山废园，野草掩径，荒蔓丛生，残垣断壁映着血也似的斜阳，放眼四下，一派荒凉萧索景致。

    等落梅风四人赶到地头，园中那倾斜欲坠的石亭里，秋雪影和她的四名美仆，已先一步等候在那里。

    宁真真和她是天生的死对头，两人见面之后，气氛之恶劣，自是可想而知。

    宁真真脸色几乎是当时就寒沉了下来，凶霸霸骂道：“贱女人，你还有脸来！”

    秋雪影婉叹了口气道：“小妹，你听我说……”

    宁真真满面涨红叱道：“谁是你小妹？呸，不要脸！你再敢这样叫我，当心我杀了你！”

    若不是有惜楚楚在旁柔声劝解，观她羞恼至极的态度，恐怕早就冲上前去动手了。

    这种女人之间的事情，落梅风和梅舜举自是插不上口。眼见宁真真的怒气全发在秋雪影身上，暂时放过了自己，二人亦乐得轻松，避得远远地，生唯惹祸上身。

    事实上，两人至今对刘七所言仍有些将信将疑。

    倘若那封信当真在周老六手里，为何他至死也不愿交出来？难道说其间仍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当最后一抹夕阳将坠未坠的时候，周六嫂终于来了。

    余晖渐渐在天边消逝，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石桌上面的油布包在周六嫂微微颤抖的手指下一层层解开，包内之物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真真小妹亲启！”

    信封上苍劲有力的提跋，火蜡密封的印函，正是所有人千辛万苦找寻着的那封信。

    周六嫂的声音幽颤响起：“先夫虽然是不成器的混混，但朋友之诺，却重值千金。这封信，正是针眼交予老六，老六又交予妾身，现在妾身不负重托，将它转交予你们……”

    瞧着她憔悴面孔上的湛湛神彩，以及眼神中流露出的骄傲之色，落梅风和梅舜举黯然无语。

    ——-承诺虽然兑现，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呢？

    背影渐渐远去。

    望着她残晖斜映下的孤孓身影，二人心内情不自禁地浮起数个疑问：

    这段时日，她究竟躲藏在何处？是何人在暗中助她？她的两个幼子呢？怎没听她提到？

    为何那封信她早不拿出来，迟不拿出来，偏偏要在宁真真打算离去的时候，才突然间杀出一马？

    回眼望去，宁真真和秋雪影隔桌相峙，凝神戒备，石桌上摆放着的信，距两方皆是触手可及，竟似谁也不敢抢先发动。

    这种事外人自是帮不上手，落梅风终下定决定，道：“小梅，你看我们要不要追上去问问？”

    梅舜举正想点头，便在这时，剧变骤生。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跟着兵刃交击声遥遥响起，小去等人的娇叱纷纷入耳，显是秋雪影预先安排在四下的警戒人手已与来人交上了手。

    “是周六嫂！”落梅风和梅舜举大惊，与惜楚楚一同急急朝出事处奔去。

    夕阳似血。

    一片落叶缓缓掉在周六嫂苍白的面庞上，额头中央那个针眼大小的红点，瞧着异常的触目怵心。

    惜楚楚黯然叹息了声，替周六嫂合上空洞迷惘的眼珠，从她身边站直起来。

    梅舜举怀着最后一线希望道：“当真没救了吗？”

    惜楚楚怆然摇头。

    风声微起，小去等人掠了过来。

    落梅风铁青着脸迎上前问道：“抓着凶手了吗？”

    小去白皙的面上现出抹愧色，低声道：“让他逃了。”

    落梅风恨恨跺了跺脚道：“跑不了的。哼，冰魄寒血针，老子晓得他是谁。”那彩衣人居然连个手无寸铁的妇女都不放过，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心内杀意大起。

    梅舜举凝望着周六嫂渐渐变青的面容，黯叹了口气。

    既然信已经不在周六嫂手里，她可以说与此事再无关系，何以还要杀人灭口呢？

    正自疑惑不解，石亭方向忽传来声剧响。

    “砰！”

    劲气交击声里，本已倾斜欲坠的石亭再不堪重荷，轰然倒塌。

    尘烟弥漫，数条人影拔空凌起。

    白芸仙的娇笑声遥遥风中传来：“既然你们二人都不要这封信，那就给我好啦！”

    落梅风等大惊，纷纷朝石亭方向赶去。

    “妖女留下信来！”

    秋雪影娇叱追起，剑光骤闪，拦劫人影惨呼摔开。

    白芸仙一声惊呼，断线风筝般向外摔去，“嘶”的一声轻响，信从中撕成两半。

    事情发生得突然，结束得更是突兀。

    等到梅舜举和惜楚楚赶到，石亭四周除了东倒西歪伏着数具死尸，以及四下尤如飓风洗劫过的花草树木，白芸仙一干人早已不见踪影。

    惜楚楚惶急道：“发生什么事啦？”

    秋雪影风华绝代的迎风而立，傲若冰雪的面庞微闪过抹悒黯，道：“那封信被人抢去了。”

    宁真真尖叫道：“胡说！你手里明明还有半封。”

    秋雪影喟息一声，皓掌迎风摊开。

    山风吹冽，纸屑纷扬若雨，飘洒随风荡散。

    四周骤静至针掉可闻！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的结局，委实让人始料不及！

    瞧着几欲气晕过去的宁真真，落梅风和梅舜举面面相觑。

    一霎时，两人同时预感到，麻烦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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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舜举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没料到麻烦会来得这样快。

    刚吃罢晚饭，溜回至书房还未坐稳，后脚就见落梅风垂头丧气地跟了进来。

    一见他那唉声叹气的表情，梅舜举哪还猜不到发生了何事？问道：“是不是她又在逼你还银子了？”

    落梅风哭兮兮点头，道：“这回惨了！小丫头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还她银子，她就要去言总捕面前告我一状，告我非但骗财骗色，而且还私下和贼人勾结，让他狠狠打我一顿板子，然后关进牢房去享受特殊待遇。”

    梅舜举实是忍不住好笑，道：“就算是去吃牢饭也用不着担心，你手下有那么多的兄弟，大伙绝不会眼睁睁瞧着你落难不管，最多是住上一、两天，就会将你偷偷放了出来。”

    落梅风火了：“你怎么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当真是那样，老子还担心个屁！你忘了她手里捏着我的把柄了？”

    梅舜举亦觉得事态有点严重，沉吟道：“这样罢，你干脆将银子统统还她，大家一拍两散好了！”

    落梅风苦丧着脸道：“要还得起嘛！你又不是不知她的利息有多高？刚才她拉我去算了笔帐，利息加上本钱，这段时间下来，至少翻了四、五倍。”

    两人大眼瞪小眼，尽皆无法可想。

    落梅风道：“怪了，我怕她尚还情有可原，好端端你又在叹什么气？”

    梅舜举苦笑道：“我能不叹气么？她找了你的麻烦后，难道还会放过我吗？”

    落梅风贼笑道：“我明白你为何要怕她了！这种情形发生在男女之间，通常只能代表着一种可能————那就是说，你已经情不自禁地爱上她了。”

    梅舜举气得脸青墨黑：“狗屁！嘿，谁会喜欢象她那种胸脯瘪瘪的小丫头？”

    宁真真其实胸脯并不瘪，比起同样年龄的女孩子来，身栽已算相当惹眼。但若是与金三娘这种风冶惹火的天生尤物相比，却又差上了一大截。

    落梅风一脸贼相拍拍他肩头道：“宁丫头身栽的确差了些，你看不上她，亦是情可有原；但若是换成了其它人呢？比如说，某些人？”

    梅舜举哪猜不到他口中的“某些人”是在暗示谁？气急败坏道：“你休想再用楚楚的事来威胁我！别忘了你发过誓的。要我去凌烟楼，免谈！”

    落梅风贼兮兮道：“不错，我是发过誓。不过，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是怎样说的？”

    梅舜举心内隐隐觉得有点不妥，道：“你说，你若将那事告诉楚楚，就是乌龟王八蛋！”

    落梅风嘻皮笑脸道：“放心，我当然不会说过的话不算，这事绝不会告诉楚楚，我只是告诉了小丫头罢！嘻嘻，至于她会不会去传话，那我可就猜不准咯！”

    梅舜举跳了起来：“你……你耍赖？”

    落梅风两手一摊，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谁叫你不帮我呢？”

    梅舜举颓然坐倒。

    落梅风友善拍着他肩头，道：“用不着这样紧张，不就是去趟凌烟楼嘛，有甚大不了的？金三娘又非老虎，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最坏的结局，至多是多出个侄儿来叫我叔叔，这对你亦没有什么损失嘛！反正楚楚向来最喜欢养的就是小狗、小白兔这类讨人喜欢的小动物，若是当真多出个可爱的小宝宝出来，她一定爱不释手地疼加呵护，将他养得白白胖胖，满心欣喜都来不及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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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上了这种好友，梅舜举还有何话好说？

    只能自怨倒霉。

    翌日一清早，他几乎是被落梅风和宁真真强逼着押出门去的。

    但当真等他离开后，宁真真又不放心起来。

    日头过午，眼见梅舜举仍是一去不返，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梅大哥怎么这个时候仍不回来呢？金三娘该不会难为他罢？”

    落梅风毫不担忧，道：“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梅舜举天生就是女人的克星，在这方面，他比自己亲自出马都更来得有信心。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梅舜举多出个老婆出来，这对他亦并没有什么损失。有金三娘这种富婆作大嫂，至少今后不会再为点银子，就去瞧别人的脸色行事。

    既然有这种好处，那他还担心作甚？

    宁真真却仍然不放心，道：“不行，我得赶去瞧瞧，你陪我一起去。”

    落梅风脸都绿了。

    两个醋坛子若是见了面，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恐怕任何人都难以预料。慌道：“小梅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宁真真气恼打断道：“就是因为他一向老实，我才不放心哩！金三娘风骚入骨，天生就最会勾引男人，可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愈想愈急，焦灼叫道：“废话少说！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落梅风暗暗叫苦，偏偏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推辞。

    等到二人进了城，远远瞧见凌烟楼那朱红色的大门，想到事态的恶劣后果，他脚步再亦迈不动半步。

    宁真真道：“喂，你脸色为何这样难看？是不是心里有鬼？”

    落梅风结结巴巴道：“嗨，哪会呢？哎哟，我肚子疼得厉害，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不等宁真真表示可否，弯腰捧腹，转身便溜。

    转过一个街口，再瞧不见宁真真的身影，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借屎盾逃脱，现在再给他一千个胆子，亦不敢回去。

    直挨蹭到天色将黑，才作贼似地溜踅回医隐庐。

    谁知事态仍比他想象中的更为严重。方进院门，就听宁真真的尖叫从屋内遥遥传出：“惜姊姊，你别劝我啦！你晓不晓得死小梅有多坏？他竟敢非礼我……”

    惜楚楚柔声劝道：“梅大哥也是无心之失，何况你也咬回来了。你就饶了他好不好？”

    宁真真跺脚叫道：“不行！你知道他咬我什么地方？象他那种色狼有什么好？你为何总护着他……”

    落梅风暗暗心惊。以前梅舜举小时和别人打架，打输了就咬人，看来两人这次非但是不愉闹翻，而且还动上手了。

    宁真真的叱骂继续传出道：“死鬼，坏胚，你以为自己好了不起么？象你这种小白脸，替本小姐提鞋亦不配……哼，我就不相信，少了你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好，今天晚上，我就自己去凌烟楼，将勾子抓来给你瞧瞧……”

    梅舜举的声音冷冷在里屋响起：“有本事就去啊？到时候可别没找到人，又哭哭泣泣地跑来求我！”

    宁真真怒气勃发尖叫：“谁会求你？好罢，你等着，看我们到了最后，究竟是谁求谁！”

    扭眼瞥见落梅风在门外正想开溜，凶霸霸喝道：“死臭猪，你回来得正好，今天的帐稍后再算，现在就陪本小姐前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