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柳传雄让我动容的身世

    “乐乐！对于我的做法很不认同，是吗？”

    柳传雄看出我的轻慢态度，一边开车，一边缓缓地说。

    “有必要把物价炒得那么高吗？您这样有钱人当然不会在乎与菜篮子相关的小开销，一斤蒜十块钱，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价钱。在地里时，我以为那只是你的一句玩笑！也许自己真的是孤陋寡闻了。”

    我轻叹着，愤怒着，联想起自己两千块钱的工资。如果东西这样飞涨，恐怕房子将会成为我这辈子的梦魇下一辈子的渴望。

    “该谢谢你没在嘴上骂我奸商！有些事，你不懂的。今时今日，我柳传雄不去买这批大蒜，你以为就没有别人去买，去炒作吗？人生在世明知道有些事情会损人，但为了利己，也会昧着良心做。这不过是人性的生存法则吧！也许，偶尔良心发现，我会用赚来的钱修桥铺路盖学校，没准也会名垂青史！”

    柳传雄自嘲一笑，却让我感到浓浓的悲哀！

    “年轻时，我比你还要正义，结果烙下什么？人性的丑陋！”

    我不知道什么刺激了柳传雄，今天的他格外的愤世嫉俗。最近的接触，无论是从他手心里的老茧，还是说起三百六十行里下层职业的头头是道，都让我猜想，这个看起来呼风唤雨的男人并不是像皇帝那么快乐，换句话说，即使尊贵如皇帝，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悲哀。不知怎样接话，我静静地听着。偏偏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弄得我好尴尬。

    “说起来，我们今天中午到现在还没正式吃饭呢！你说请我，要不在X市里找个饭店吃一口，再回S市，行吗？”

    看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来时在车上嚼了点干粮，在秦老板处，只不干不稀的填了些水果，咖啡，也难怪肚子会饿！

    “好，那就连晚饭一起请你吧！”

    想缓解刚才的压抑，我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同意。

    找到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私房菜馆，不是不想找个好一点的饭店，实在是大中型饭店，人家现在都休息，这时间不中不晚的，不是就餐的正点。

    随意点了几道菜，还好米饭是新煮的，两个人都饿了。于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了个六分饱。有了食物在胃里垫底，也许是因为今天见到故人了，想起一些往事，柳传雄打开了话匣子。

    “好久没有吃这么多饭了！”

    柳传雄边吃边感慨。

    “那就多吃一些好了，反正是我请客。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您吃半饱也是吃了。”

    我故意营造轻松气氛。

    “谢谢你，乐乐，今天陪我走这一趟！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捱过和他们见面这个过程！”

    “他们是谁？”

    我问出了心里早就憋着的疑惑。

    “想听故事吗？”

    柳传雄答非所问，满脸沉思，拿起汤匙搅动盛进饭碗里的番茄汤，丝丝薄薄的蛋花缠绕在距手柄一寸的下方，幼稚的动作像挑食的孩子对着食物为难，我知道，他的内心也许正在回顾某些尘封的记忆。

    “您说吧！我一向喜欢听故事。”

    “老板，帮忙买盒软中华。”

    柳传雄似乎下决心要倾诉了，招呼店老板。不一会儿，中华烟和打火机被殷勤的放在他的面前，撕开烟盒顶部的包装，抽出一支烟，点燃，伴随袅袅升腾起的浅灰色烟雾，柳传雄的故事开始了!

    “我老家是浙江瑞安的，从古自今，以温州人为代表的浙商遍布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爷爷在民国初期是个实业家，我的父亲从降生，骨子里就继承了这一传统，虽然年轻时经历了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建国初期粉碎林彪反革命集团，文化大革命十年，红卫兵串游和四人帮乱政那个动荡不安的十几二十年，但丝毫没改变浙江商人血液里的那种冒险精神。”

    喝了一口茶，柳传雄又接着说。

    “在1976年一切趋于平静，即将走上正轨后，过了而立之年的父亲终于决定不在平庸下去。于是跑到杭州，经营起了丝绸加工与出售业。那一年，我十岁，和比父亲年轻七岁的母亲一家三口人锁上故乡的房门，来到那个陌生的城市打拼。

    初来乍到，你遇到的困难何止是一个苦字。厂房，工人，各种运作资料的审核批复。父亲是幸运的，找到了母亲昔日的一位老同学，目前掌管有关方面的一些工作，他姓刘，母亲让我叫他刘叔叔。”

    柳传雄常常地吐了一口烟圈，沉默了能有三分钟，让我不禁猜想这个刘叔叔一定在他的故事里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刘叔叔很办实事，解决了父亲不少难题，最主要的是他帮父亲找到了悬空许久的厂房位置。想当然，也从那时他就成了我家的座上客。工厂顺利动工了，父亲开始忙碌于工作中，接近不惑的年岁让他舍不得把有生之年的时光浪费在儿女情长上面。而那时，母亲就负担起家庭的全部担子。在我的记忆力，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沟通也就越来越少，相反，那个刘叔叔出入家里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五年，父亲在事业上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而就在这时，母亲又怀孕了。”

    又喝了一口茶，柳传雄的表情从淡然转向了痛苦。猛吸了一口烟，狠狠地吐出去。

    “当时的我为有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伴，天天开心地期盼着母亲肚子里的宝宝早日降生，根本没注意得知母亲怀孕后父亲的反常表现。直到母亲怀孕五个多月后的一个深夜，听到难得喝醉酒的父亲回家，以为我熟睡了，跟母亲大吵大闹的争执内容。”

    我估计这一段应该是柳传雄最不愿碰触的，因为我看到他的眼圈有些红了，回忆逝去的亲人，揭示一些不堪的过往，对于谁应该都是需要一份勇气。这个男人如此信任我的感觉还是让自己心底之中溢满了感动！

    “您要是累了，就别说了！”

    我不忍看他继续沉浸在伤痛中，即使自己仍然好奇。

    “没关系，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也太久了。压的心都变形了！”

    柳传雄继续讲述。

    “我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迷迷糊糊间，先是听到玻璃被砸碎清脆的声音，接下来是母亲微弱的啜泣以及父亲越来越大声的暴怒。不敢出去，只能猫在被窝里竖起耳朵细听。

    父亲的声音，‘对你们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想到这几年自己对你的冷落以及他对我们家的帮助，不好意思扯开脸皮！你们竟然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傻子耍？你这个贱女人，明天就上医院做掉这个孽种！’母亲的声音，‘当初不是你频频邀请他来，又示意我不能得罪，一定要搞好关系为了你的事业，我怎么会这样。现在埋怨我，明明就是你拿老婆换的厂房！’母亲毫不示弱。但我的心在听到真相的这一刻彻底的冰冷了！十五岁的年纪多少也懂了一些成人世界的男女情事，爱情，在我心里一直是美好的，向往的，但在我父母嘴里的夫妻感情竟然是这样低贱与充满算计！

    第二天一早，醒酒后的父亲又回到工厂里拼搏，母亲依旧挺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肚子，只不过，对我来说，她里面怀的东西已经激不起我任何期盼！我不想去深究他们之间谁对谁错，也没那份兴趣，从那一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什么都毫无兴致，学习上更是一落千丈，每次再面对那个刘叔叔时，不是扭头就走，要么就是视作无物。这样连续几次，他也就来的少了，再或许是因为母亲怀孕不能做某些剧烈运动了吧！后来就在母亲要分娩的前两个月，他彻底不见了，听说是调回故乡S市工作了，那里有他的漂亮妻子和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儿。而我的母亲，不仅继续支撑越来越沉重的肚子，更要承受父亲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暴怒脾气。不愿呆在吵闹不停的所谓家里，我刚上了几个月高中就不读了，跑到父亲的小工厂里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打工经历！”

    柳传雄自嘲一笑，平日里睿智的眸子中闪过可疑的亮光。我的胸口跟随他的故事也酝酿着浓浓的悲情，这样一个看起来呼风唤雨的地头蛇，从年轻时到现在蜕皮的过程也应该是痛彻心扉吧！

    “我以为刘叔叔离开了，父亲和母亲的生活会一点点回到从前，毕竟家里在物质上不缺什么。我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帮爸爸多忙一些，让他和妈妈之间有充足一点的时间相处！根本就没想到，生活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刘叔叔走后一个月，母亲在当地医院里生下了一个7斤重的小男孩，而更大的不幸就此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