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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贵妃一路与灵犀说话,两人并不急慢慢地朝衍庆宫的方向去了,灵犀一翻话令惠贵妃心里有了计较,眼看着就到了衍庆宫门口,忽见前面祥曦宫处有个宫女正在踱来踱去,仿佛是寻什么东西。惠贵妃微怔,吩咐灵犀道:“去看看,那人在祥曦宫前做什么呢?”
灵犀应了,追步过去,轻斥道:“哪宫的奴婢?在淑妃宫前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那宫婢一惊,回过头来见是灵犀忙道:“奴婢巧儿,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侍女,淑妃娘娘的耳坠子落在了这里,奴婢正替淑妃娘娘寻呢!”
巧儿一翻话尽,便见惠贵妃已经慢步过来,于是又忙跪身下去请安:“贵妃娘娘万安。”
惠贵妃淡然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就是副耳坠子么,你们主子真是够小气的,大晌午地还叫你在这里寻!”
巧儿怯怯地,抬起头来正要回话。灵犀眼尖,只她白面团子般地一张脸,额头竟有大片的淤青,不禁诧异道:“你的额角怎么了?”
惠贵妃脸上亦微微一怔,轻笑了声道:“你们淑妃娘娘是宫里出了名的好脾性,可见你是真的闯了祸,不然她断不会责罚于你!”
巧儿垂头,低声道:“不是淑妃娘娘,奴婢做事大意,不小心将皇上今儿一早赐给淑妃娘娘的耳坠子弄丢了一只,莺儿姑娘也是没办法交差,情急之下这才失手打了奴婢。”
惠贵妃闻言不由蹙了眉,哼道:“皇上不是一早就出宫去了么?昨儿夜里又不是你们淑妃娘娘侍寝,怎么突然想起来赏她东西?”
现如今宫里哪有人不知惠贵妃善妒,巧儿见惠贵妃脸色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失言,没得叫惠贵妃疑心她话里是显摆自家主子虽然被安置到这样偏辟的地方,皇上心里却还是念着主子。
巧儿不由身子一颤,垂头再不敢说话。
惠贵妃见她如此,便仰脸扫了灵犀一眼,示意灵犀再问。灵犀会意,上前和善笑道:“你怕什么?惠贵妃娘娘只是问你话,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你且说明白皇上为什么赏你家主子?是有什么喜事么?娘娘也好与你家主子同喜不是!
巧儿的头越发地低垂下去,颤颤巍巍吞吐不知所措。
惠贵妃已经没了奈性,冷着声音道:“本宫又不吃人,至于怕成这个样子么?好好问你话你不回答,非得打着骂打才成么?”
巧儿大惊,忙不迭叩头道:“贵妃娘娘息怒,奴婢真是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赏淑妃娘娘!”
灵犀一把拉起她的脸:“贵妃娘娘问你话,是娘娘看得起你,娘娘若真想知道即便你不说,难道别人就不会说么?就算是贵妃娘娘去问你的主子,她也得恭敬地回话,不要不知好歹,只管把你知道的说与娘娘,不然就是对贵妃娘娘的大不敬!”
惠贵妃冷冷一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皇上赏赐那是好事,用得着这样吱吱唔唔的么?”
巧儿无法,只低声回道:“奴婢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听御前的陈喜公公说,南边蛮子又起争端,皇上钦点了淑妃娘娘的兄长余卫澜将军去平叛……”
巧儿话犹未落,惠贵妃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灵犀悄悄儿地打量惠贵妃。只觉惠贵妃恼恨非常,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灵犀忙上前道:“主子逛了一头晌的园子应该是累了,奴婢扶您回宫去休息罢。”
惠贵妃冷冷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巧儿,这才咬牙道:“替本宫恭喜你们主子一声,余将军骁勇善战,必能得胜归来,到时你们主子也好扬眉吐气!”
灵犀笑着朝巧儿摆了摆手,“回罢,别在这里寻来寻去的,没得叫人误以为你什么歹人,徒惹事非。”
巧儿忙又叩头道:“奴婢谢灵犀姑娘提点。”
惠贵妃转身愤恨低咒道:“皇上怎么又启用余家人了呢?算他们余家厉害,也不知道余婉如那贱人又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
灵犀连忙劝道:“主子不用这样忧心,从前就听说了南边一直不太平,自先皇时候起,蛮夷便时时进犯,先皇也曾派兵讨伐过,可久攻不下伤亡残重。当时西北战边关也不安宁,南北不能同时用兵,先皇便先捡了好收拾的西北叫廉王去平叛,待平定一蕃之后再与南蛮计较。一是西北平定能鼓舞士气,二来西北金富庶可充国库以备战南蛮之地,据说西北平定后先皇也是有意征讨南边的,可朝中竟无人敢领此差,可见那南蛮并不是好收复的。”
惠贵妃紧紧地抿了嘴,道:“那余卫澜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廉王足智多谋,他在廉王麾下多年,又甚得器重,皇上是惜才的人,万一真让他成了大势……”
灵犀不自禁地闪过一丝嘲笑,低下了头去伏在惠妃耳边道:“娘娘,怎么不往深里想呢?南蛮之地自先皇起屡征屡败,余卫澜再厉害也难保失手,且败的可能远远大于胜,皇上明知如此为什么不多待一些时日?左右南边的战事已经撂了许久,如今皇上又是初登大宝实在不必急着这事,可皇上偏偏就选了这件难事要做,还非要余卫澜去,难道就没有别的意思么?”
惠贵妃闻言沉思半晌,方道:“难道说,皇上是要借此机会直接将余家连根拔除不成?”
灵犀微微颔首,扶着惠贵妃进了衍庆宫。
正巧御前的陈喜欲从衍庆宫里出来,却见惠贵妃进来,忙满脸堆笑上前请安道:“贵妃娘娘,皇上临出宫前叫奴才将新得的一串东珠链子给惠主子送来,说是主子从前那串珠子不够圆润,如今得了好的,头一个就想起惠主子了,皇上还说了惠主子素来喜爱用真珠粉制胭脂,说是东珠为上品,叫主子不要吝惜,就将从前那串研了粉末敷脸用罢,皇上看着也赏心悦目,以后都不要用南珠,叮嘱了内务府每月都会给主子送来东珠粉来呢!”
惠贵妃难掩得意,很客气道:“难怪陈公公在皇上面前这样得脸,往后本宫还须多多仰仗公公您,请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呢!”
陈喜恭敬,越发锦上添花,话里话外叫人舒心,“昨夜里皇上还念叨着惠主子呢,说衍庆宫那地方是偏了些,可实在是个清幽的好地方,皇上还说要在衍庆宫西边的空地处建个书苑甚好,种上阔叶梧桐,下了朝闲来无事喝茶吟诗,真真是再好不过的。”
惠贵妃喜行于色,细细地打量了陈喜,道:“这都入了秋,丹枫似火,皇上怎么想到了梧桐呢?”
陈喜愣了一愣,随即又笑道:“梧桐虽平常,可娘娘难道忘记了凤凰非梧桐不栖这一桩事了么?”
灵犀掩嘴笑道:“陈公公说错话了罢,这宫里能称得上凤的,就只有一人,那便是皇后娘娘,你这话要是被人传到了皇后娘娘耳里,就不怕皇后娘娘怪罪么?”
惠贵妃亦瞟了陈喜一眼,轻笑道:“陈公公话虽这样说,可本宫不敢信言呢!”
陈喜上前一步,恭身道:“皇后凤临天下,可谁又能知道皇上心里的凤凰究竟栖在哪里?”说罢,他便退步行礼道:“奴才已经将皇上的恩赏送到了,奴才告退!”
惠贵妃看了灵犀一眼,灵犀忙奉了把金瓜子上前道:“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陈喜倒也不推辞,惠贵妃面上淡淡,轻声道:“听说皇上也赏了淑妃东西,陈喜公公可知是什么?”
陈喜不防她有此一问,却仍是笑着道:“淑主子那里赏的倒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副半新不旧的月光石耳坠子,不过听说是皇上生母,已逝孝敬贤皇太后生前用过的……”
他话至此便退出了衍庆宫,惠贵妃的笑意一时间仿佛寒露凝在脸上,眉目间欢喜尽敛,嘴角却还是微翘着的,她原本笑起来是极美的,如今这样怪异的表情,越发叫人心里惶然难安。
惠贵妃森然恨道:“贱人,她也配!”
灵犀劝慰道:“皇上心里是有主子的,皇上赏了淑妃东西亦不忘主子啊!”
惠贵妃脸色阴沉,冷哼道:“你知道什么,那副耳坠子本宫是见过的,从前一直珍藏在皇上随身的锦囊里,起初并不知道那是孝敬贤皇太后的遗物,只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留给皇上的,所以倍家珍惜,后来罗家倒了才知道罗太妃并非皇上的生母,也才知那东西对皇上的重要,如今皇上竟将那物件赐给了余婉如!”
灵犀听得这一句,赶紧低声道:“主子何苦为个物件生气,有倒是捧的越高摔得越重,就让皇上且先将她捧得高高儿的,到时摔下来的时候咱们也好听听响儿!”
惠贵妃进了正殿门,看着殿内金漆盘龙柱,琉璃八宝宫灯悬挂于头上,羊脂白玉的屏风,目光清冷道:“灵犀,你可知这里曾经住过什么人么?”
灵犀疑惑道:“先皇后宫里嫔妃甚少,并没有人住在这里!”
惠贵妃凄然一笑,半晌方道:“这里曾住过夏宸帝的一位宠妃,夏宸帝就是为了她欲废罗氏那位皇后,最后才招至罗家背逆,助先皇光复了大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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