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暗较

    凤临盯着莺儿，沉声问：“你们主子现在情况如何？可请了太医么？”

    莺儿忙回道：“淑妃娘娘只是左臂上有几处小的灼伤，人已被移去了偏殿，奴婢来坤德宫回话之前已经请来了太医，太医诊了半晌的脉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又给淑妃娘娘施了针，可淑妃娘娘却一直没有醒。”

    凤临霍地站起来，碧彤急声道：“这么晚了主子要亲自过去不成？”她面有难色地望着凤临，又对莺儿道：“皇后娘娘去也没什么办法，不如请个得力些的太医再去瞧瞧！”

    凤临沉吟片刻，问道：“太医院派哪位太医去的祥曦宫？”

    莺儿垂头低声回道：“是位姓刘的太医，有一些年纪了，但是很是面生，并是不素日里给淑妃娘娘请平安脉的李太医！”

    凤临目光一闪，“你说面生？难道从前没见过么？按说太医院里太医并不少，可伺候宫中主位的就那几人，怎么会面生？”她只觉蹊跷，心里阵阵泛起寒意，“你打发谁去请的太医？”

    莺儿被凤临问得越发不安起来，道：“当时慌乱，奴婢守着淑妃娘娘，就打发祥曦宫里的内侍小邓子去请的。”

    凤临蹙眉又问道：“你说的那个内侍是从前就跟着你们主子的么？”

    莺儿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是入了祥曦宫后内务府拨来伺候淑妃娘娘的。”

    碧彤也有些急道：“你怎么这样糊涂，新来的奴才倒底靠不靠得住也不知道，况且请的太医不对，你难道都不问一问么？”

    莺儿抽咽道：“奴婢问了，那刘太医说李太医今夜不在宫里，事发突然奴婢没办法，只得让他先瞧着。”

    凤临沉吟道，“但愿是本宫多心罢！”

    “皇后娘娘！”莺儿见凤临十分忧虑，越发的害怕起来：“奴婢实在没想那么深远，淑妃娘娘身边倒是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现在都守在娘娘身边呢，奴婢这才敢放心来请皇后娘娘！”

    凤临想了想问：“那刘太医可给你们主子用了什么药没有？”

    莺儿想了想回话：“没有！只是施了针！”

    凤临定一定神，“事不宜迟，碧彤，传人备辇轿。”

    碧彤本想再劝，可见凤临的样子便知，说什么也是多话，只好应声替她更了衣，春桃答应着去备了轿辇。

    外头风大，凤临上了辇轿，碧彤将雀羽披风罩在她身上，内侍们起了辇轿，一迳朝着祥曦宫的方向去了。

    凤临拉紧披风，却依然觉得冷，她不时地打起帘子催促抬轿的内侍快些再快些，碧彤、春桃和莺儿一路小跑跟着，劝道：“主子别急，夜里黑，去祥曦宫的路又不好走，还是稳妥些着罢！”

    凤临心焦，只听得莺儿喘着道：“不如抄近路罢，斜穿过御苑绕着五云楼往西走太液湖九曲桥过去近一些！”

    碧彤当即冷声驳道：“这样的深夜，小路难行又要过桥，皇后娘娘万一有个闪失，岂是你我能担得起的？”

    莺儿垂头再不敢多话，却听凤临沉声道：“就走九曲桥罢！”

    春桃也轻唤了声：“主子，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凤临冷斥了一声“本宫说走哪里就走哪里！”她话声一落，碧彤和春桃只得默声不语。

    内侍们抬着她绕过五云楼，凤临挑着帘子看着高耸入云的五云楼，在清寂的夜里越发的雄浑，上了九曲桥，远远便见到前方祥曦宫顶上半边天火光通红。

    光亮如白昼的祥曦宫里一片人声嘈杂，碧彤扶着凤临下了辇轿，快步进了宫门。有内侍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祥曦宫里浓烟呛人，凤临人才到栖梧殿前，只见原本就破败的廊柱已经被烟熏得漆黑，宫人内侍们手里俱端着器皿不停地朝着大殿里泼水。

    火势渐弱，却见不远偏殿处，廊下站着一行宫人，个个垂首，立在众人前面的正宫装华丽惠贵妃。

    惠贵妃身着一袭杏黄绣凤锦缎宫衣，肩上披着一件镶珠坠玉的百鸟朝凤披风，头上亦是珠翠琳琅，偏殿的殿门大敞，她站在殿门口，只见得背影窈窕，夜风吹得衣袂飘怱，披风上的珠玉叮呤有声。

    她已经听到了内侍的通传，缓缓地转过身来，抬起脸望过来，一双杏仁美目被火光映得越发明亮，面色平静，嘴然噙着一抹极淡地笑意，见了凤临只微微欠身道：“皇后娘娘来得真是快啊！”

    凤临眸光一沉，泠然一笑：“惠贵妃与淑妃住的倒底是近。”

    惠贵妃不动声色道：“自然，臣妾一听说淑妃这里走了水立马就过来了，臣妾当时已经睡下来，不想一折腾，前脚刚进了祥曦宫，后脚皇后娘娘也到了，皇后娘娘住的这样远，可见还是皇后娘娘赶得急啊！”

    凤临微微蹙眉，细细地打量着她，这样装束整齐怕是就等着来这里看热闹的罢，凤临心中冷笑，不用想也明白这场大火是怎么燃起来的了。

    惠贵妃扬了扬脸，唇角越发翘起道：“听闻淑妃遇险昏迷不睡，多年的姐妹了，臣妾实在是放心不下！”

    凤临淡声道：“你们住得近，互相照拂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惠贵妃有心了。”

    惠贵妃笑吟吟道：“皇上命臣妾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别说是与淑妃住得这样近，哪怕是远如坤德宫出了这样的事，臣妾也当赶过去不是么？”

    凤临并不理会她挑衅的言语，只是担心淑妃的情况，于是低声对身旁的莺儿吩咐道：“快去看看你们主子怎么样了！”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殿里有惊惶的声音传来：“贵妃娘娘，淑妃娘娘……淑妃娘娘醒了！”

    惠贵妃陡然敛了神色，双眸微眯，便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宫婢急步出得殿来，她方才抬头见到凤临，忙跪身下去给凤临请安道：“皇后娘娘万安！”

    凤临面无表情，只定定的盯着那宫婢看，半晌方才道：“起来罢。”

    那宫婢起身仍垂着头，凤临冷哼道：“淑妃娘娘醒了你慌什么？”

    莺儿也冷冷地瞪着她，道：“既然主子醒了，你不好好在里头伺候，忙着往殿外跑什么？”

    凤临收回了目光匆匆欲进殿，惠贵妃在她身后嗤笑了声道：“皇后娘娘什么意思？”凤临身形一顿，此刻回头，只见惠贵妃一双眸子已经冷了下去，凤临淡声道：“惠贵妃何来此问？”

    说罢，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方才那个宫婢，语气倒是平缓问：“你叫什么名？”

    那宫婢忙又福身回话道：“奴婢是淑妃娘娘近身婢女巧儿！”

    凤临唇角凝了一丝冷笑，似是自言自道：“果然是你！”

    巧儿闻得这一句，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抖起来，惠贵妃见她不中用的样子，仿佛嘲讽道：“淑妃性子懦，怎么连她宫里的奴婢都这样胆子小，皇后娘娘不过是问一问你的名字，你怕什么？”

    可她的话听在凤临耳里却是别有弦外之间，凤临也不看惠妃，只是淡声问莺儿：“当时栖梧殿起火时，是谁在殿里侍候淑妃？”

    莺儿忙回话道：“正是巧儿。”

    凤临这才正眼看惠贵妃，一脸的笑意，却突然一声冷喝：“来人，将巧儿给本宫拿下！”

    她话音未落，已有内侍上前来按住巧儿，惠贵妃不防，巧儿亦吓得整个人都堆隧了，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什么也没有做，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

    惠贵妃闻言双眸一闪，整张脸青白冷得仿佛可以渗出冰碴，抬腿一脚踹在巧儿的肚子上，巧儿呜咽一声倒在地上，惠贵妃怒斥道：“你这背主忘义的东西，我说怎么好好地就走了水，难不成这火是你纵的么？谁指使你干的，真真是歹毒！”说着，她又是一声厉喝：“来人，将这下作的东西押下去，本宫定要亲自审问……”

    她话犹未落，凤临轻轻地咳了声，半晌方道：“惠妃何必多此一举？淑妃的人，好与坏还是留给淑妃自己调教！”

    惠贵妃不觉神色沉沉，冷笑道，“皇后娘娘此话差矣，她虽是淑妃的人，皇上命臣妾协理六宫，这后宫里大小事臣妾自然都得留心，何况这样的大事，淑妃现在情况不好，臣妾怎么样也不能叫她不明不白受此一难！”

    随着惠贵妃话音利落而下，灵犀已经带着三四名内侍上前从凤临的人手里扯过了巧儿押住。

    正在这时，怱闻殿内有虚弱的声音唤道：“莺儿，外面发生什么事？”

    莺儿闻言忙进殿去回话道：“主子，是皇后娘娘来了！惠贵妃娘娘也在殿外！”

    凤临只淡淡地看着惠贵妃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劳烦惠贵妃了！”

    惠贵妃似乎没有料想到，凤临会这样轻易地便将巧儿交于她，微微一怔，抿嘴不语地望着凤临。

    凤临云淡风轻道：“惠贵妃现在就去罢，本宫在这里等着惠贵妃的结果！”

    惠贵妃脸色微变，轻轻地咬唇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然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水！”